作品页
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第109章
109 段

第109章

109 段

“殷玉。”见他神情紧绷, 殷玉出言安抚道,“你昏迷时听见的便是我的声音。”

连舒静默片刻,才想起梦中是有过陌生的声音。

知晓不是敌人, 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息, 可紧接着, 越明商被夺舍的那一幕立刻将他的脑子挤得满满当当, 他顾不得深想自己为何会与殷玉共处一室, 昏睡时听见的那声“吾便是你”又暗藏什么玄机,甚至都忘记问他昏迷了几日, 便急急以手肘支着身体坐起。

他双目微阖, 企图连上越明商手上的幻海梵蛇。

可两人距离远超可感知的范围, 回应他的只有眼前的黑暗, 连舒知晓这代表了什么, 脸色唰然一白。

殷玉贴心替他在背后掂了一个枕头, 才要收回手,腕间却猝然一紧,他垂眸看去, 连舒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双泛红的眼睛,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眼神望着他。

“殷玉真人, 越明——玄明。”他艰涩出声, 喉结滚动不止, “巽衍宗的玄明仙尊在当日许是被宰耀夺舍, 弟子修为不足跌入阵内,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仙尊可还……在宗内?”

他声音似梦中的沙哑粗糙,可在低低的宛如祈求的询问下,双眸闪烁的微光却令人无端胆寒起来。

他的目光太深, 落在被他注视之人身上又太沉重,似一把能嵌入骨头的枷锁,让人避无可避只能迎面回答。

连舒心中仍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殷玉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他,忽地开口:“越明商便是玄明?”

他中途硬生生扭转的称呼使得殷玉敏锐地察觉到他二人间非同寻常的关系,这抹残魂昏迷的这些时日,殷玉未逾越翻阅连舒的记忆。

与宰耀不同,殷玉虽知晓他们魂出同源,可也心知,构建人的记忆经历不同,脾性人品自然免不了存在差异,这样的差异远非分身之间的细微不同,这就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爱恨嗔痴是完全独立于“殷玉”的存在。

他是他,又不是他。

“他是你的道侣?”殷玉一针见血地戳破。

连舒定定地注视他良久,而后坚定地颔首:“是。”

殷玉瞬间明了,为自己与宰耀的残魂有着这层关系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观连舒没有丝毫轻松之态,又敛起那抹无奈的笑意:“他被宰耀夺舍,如今在妖族盘踞的山南界,你暂时见不到他了。”

心中巨大的不安终于得到了证实,连舒双手死死攥紧金线所绣的被子,只以肉眼瞧,便知晓他眼睛一定烫得厉害。

“暂时?暂时是多久?”他喘息不断道,“几日?十几日?”

殷玉叹息:“此战之后,巽衍宗弟子折损过多,不宜再正面对上妖族,估摸着……至少半年。”

连舒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站起身,血气逆流,他眼前瞬间黑了大半。

半年。

这两个字敲得连舒头顶嗡嗡作响,颈椎都宛如接连错位,一股被他忽视的剧痛从胸腔迸发,让他手脚冰凉。

半年之后见他,见到的还是自己想见的人吗?

连舒不禁为殷玉轻描淡写的“半年”发笑,可笑意还未从唇角泄出,更加酸软温热的液体就倒流而上,他忍着半黑的视野匆匆穿上鞋,可不等他走出殿门,殷玉就再次叹息:“你不能去。”

“是,弟子修为低下去了也是送死。”连舒只以为殷玉看他不过金丹,只身闯入妖族老巢欲击退宰耀、将越明商全须全尾地救出无异于痴心妄想。可余光瞥见殷玉复杂神情的刹那,他微微扭曲的脸却一怔。

“真人!”他猛然折身。

救人心切,使得连舒忘了面前的殷玉是救出越明商的唯一希望。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双眼登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玄明仙尊护巽衍宗数百年,没有他身陷囹圄而受他恩惠的巽衍宗却冷眼旁观的道理!真人,弟子求——”

“真人!殷玉真人!!”

连舒眼眶水光微微闪烁,他拿出了当初刚创业四处求人的卑微和可怜劲,罕见利用自己的外貌试图唤醒殷玉的恻隐之心,可求人的话仅说了半截,屋外更加激动的声响就硬生生将连舒的乞求截断。

适才的卑微可怜骤然被一抹阴沉压倒。

他死死攥紧拳头,冷眼望着窗外。

殷玉的衣袍擦过他的鞋面朝外走去,屋外天朗气清,可连舒却觉得全身上下都是被人戳出了无数的窟窿眼,疼和冷从脚心蔓延开,裹着冰碴的风打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妖族换俘之事还是让冥絮听见了风声,知晓晦无厌瞒着自己,深感背叛的冥絮竟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周普仁看管的秋平院,素日高傲的大长老披头散发,神色恓惶可怜至极,宛如被信赖之人丢在街边的孩子,只用无助的叫嚷吸引人的注意。

周普仁就是再多出一双手也拦不住暴走的冥絮,他头皮发麻地看着对方扯开嗓子喊着“殷玉真人”,余光一扫,殿门被人从内打开。

他还未看清殷玉的脸色如何,跟前的冥絮便咚地一下直直跪在殿门前,将晦无厌瞒着他干的好事一五一十道来。

随即才半哽咽道:“……弟子深知,巽衍宗此时不宜同妖族开战,可那些被捉走的弟子又何其无辜!是他们豁出性命拦下妖族的屠刀!吾爱徒景山也是豁出性命前去营救,谁料……真人!难不成宗门就这般冷血薄情,连救也不愿救么?!”

冥絮护犊子是宗内出了名的,罗遇他虽看重,可相处左右也不足一年,如何能与其他人相比,更何况这些人里,还有金阳峰的大师兄牧景山。

连舒浑身落在阴影中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被阴影切割的半张脸在听着他口中妖族提出的换俘条件后,眼神瞬变。

他以为冥絮是前来逼着自己抑或逼着殷玉同意第二个条件的。

他干的那些好事,被送去妖族地盘会遭受什么不难想象,可是连舒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被冻住的僵硬身体开始回暖,甚至眼底深处的阴翳也被浅浅的喜悦驱散。

他还是心怀侥幸,渡劫修士哪会这般容易被夺舍,他不信现在宰耀所用的躯体内没有越明商的意识。

只要有、哪怕一点点……

想到这,他的眼眶又是一热。

连舒几乎不等冥絮将他的目的说出,自己便忍着身体的不适上前,几步跨出门槛:“我去、我换!”

可令他意外的是,无论是殷玉周普仁还是冥絮,全都脱口而出:“不行!”

如今宗门上下谁不知晓连舒与殷玉是同一人,送他去不就等同于送殷玉去,对巽衍宗而言,都是万不可做之事。

冥絮纵然忧心弟子的安危,可也绝无法将真人的转世送往妖窟对着宰耀示弱。

可才醒不久的连舒对其一无所知,他蹙眉不解:“为什么?”

殷玉这才想起自己未来得将他的身份告知,便抬手一招,将地上还跪着的冥絮托起,大开殿门冲着外面的两人缓声道:“先进来。”

冥絮闹了没多久,听闻消息的晦无厌也急匆匆赶来。

而此时,室内寂然一片。

连舒怔然地盯着袅袅烟雾,显然无法完全接受。

他启唇,刚想劝殷玉再确认一番,可理智却猛地按住了抵在舌根的话头。

他为什么要否认这一点?

管他残魂转世一说是真是假,对如今的自己都百利无一害!越明商被夺舍他需要借助外力才可勉强同天狐抢人,自己实力不强,若是能借助殷玉的力量再好不过,为何要傻子似的推出去?

转世就转世,吃亏的总不是他自己。

连舒闭紧双唇,垂眼抿了口茶水遮掩方才的失态和眼中的精光,这才肃容颔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啊,怪不得我一到巽衍宗心里就和回家一般亲切。”

“……”

底下的周普仁眼尾抽抽,饶是粗浅知晓他什么脾性的殷玉也面热地干咳几声,分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可就是无端丢了几分颜面。

最后还是心急如焚的冥絮插话道:“身份之事先放放,不若真人先说说如何救被俘的弟子,可好?”

晦无厌行了礼,入了座,听见这话面色闪过一丝沉重:“真人出手,便意味着巽衍宗主动开战,可如今宗内能抗敌的弟子能有几人?”

“妖族命我们交出丹不为才可换俘,也没说是死是活啊!”冥絮急急道。

周普仁不得不提醒:“大长老,邪胎未除,如何能杀丹不为,杀了他,宗内外怀着邪胎的修士又该如何?”

冥絮面色一僵:“这、这……这难道真的没法了么?”

连舒听了几句,眉头紧皱,不知他们烦忧个什么劲:“为何要正面对上妖族?殷玉真人不明着出手,妖族那边又怎会知晓他的身份?只要不撞上宰耀,迷惑几个小妖又有何难?”

“……”

正道坦坦荡荡惯了,骤然未反应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周普仁适时开口:“你的意思?”

几乎转瞬间,连舒便知道怎么利用这件事全他的私心,心口囤积的郁气被强压的悸动碾成齑粉。

他面不改色扫视一圈:“……偷偷潜入。”

*

鬼哭狼嚎的山南界阴风阵阵,间隔几里便有重兵把守,咕噜噜滚着毒气的沼泽表面上斜斜露出一双血污裹覆的双足,更多的白骨不匀地分布四周,此时沙沙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几只小妖说笑间便将一个胸肋骨齐断的人丢进此地。

锋利的骨茬戳破了皮肤,露出截红白断骨,很快一声闷响,他便被丢在那片噬人的毒沼泽中。

胸口起伏的动静两息后便消匿了踪迹,他一双赤红涣散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远处被瘴气环簇的妖窟。

而就在沼泽一旁,抛尸的几个小妖未立刻折身返回,反倒松了松裤腰,各自站在树下闲聊起来。

“听说了么?最近有人传仙鬼崖闹鬼!”

“闹什么鬼?什么鬼敢在这当口触枭护法的霉头?”

“什么鬼敢来这?仙鬼崖几个活阎王,什么小鬼能翻起浪来?”

“你没听见过吗?”

“听见什么东西?”

“尊——哎,那、那位殿内,有时夜深人静的,总会飘出点——”

“嘘!你不要命了!”

一面青的小妖神色紧张地胡乱提了提裤腰,余光瞥见身后这张死不瞑目的脸后,脊椎猝然窜上一片寒意。他胆子小,不知是被同伴的话吓着,还是被自己丢出的尸体吓懵了,立刻小跑出一段距离:“先回去了!”

双颊生着红毛的小妖偏头呸了声:“出息!看他那胆子还不如牟四呢!”

他嘀咕完,对着刚小解好的同伴指着还热乎的尸体:“看!以前哪能看见这场景,当初不过劫掠了几个仙门弟子,就差点被那玄明杀到仙鬼崖底下,现在呢?这毒沼泽里的尸骨恐怕都快装不下了!”

“这才解恨呐!”另一人随手在树皮上擦了擦掌心,笑嘻嘻地甩出长舌头,一脚将冒出的半颗脑袋彻底踩了进去,两人一看咕噜飘出了毒气,立刻后退老远。

“嘿——你小心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长舌妖不以为意地又将靴底蹭在裸露的石面上,竖瞳四处瞧了瞧,咦了声,“牟四呢?”

“呵,谁知道,他沾了一身的人味儿,也不在外头小解非得往离里头去,说什么不好让人看见,性子磨蹭,脑袋笨,事儿还多。”红毛妖吐槽到一半,林中兀地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地的闷响,两只出来偷懒的妖立刻凝神噤声。

“什么动静?不会他栽到沼泽里了吧?”

“走走走,看看去!”长舌妖立刻抬脚,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两妖才走了几尺远,前方的灌木里忽地冒出了颗脑袋,那个叫牟四的妖憨憨地用双手撑着湿濡的地面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话只看着他二人露出个傻呆呆的笑。

红毛看他就一肚子气:“蠢货!好了没!”

牟四五官都看不出妖的特性,身体壮硕如牛,高出他们许多。

见他还是不说话,长舌妖啧了声:“好了就走,呆在里面做甚?”

牟四一双眼睛在二者徘徊,眉眼憨傻老实,可眼底深处却无一丝笑意,他谨慎地抿了抿唇,才哑声道:“……肚子疼。”

“事儿真多。”红毛烦躁地转身就走,谁料不远处的细微声响立刻让他面上的烦躁凝固,他偏过脑袋,给长舌使了个眼色,“这又是什么动静?”

他身体一侧,立刻调转了方向,朝着深处走去,路过还愣愣枯站着的牟四,却倏然闻见了他身上那股隐隐的血腥味。

但他并未在意,看守暗牢的妖身上没有血腥味才显得奇怪。

长舌紧随其后,两人背对牟四的瞬间,那张憨厚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才杀了妖顶替其身份的连舒也自然而然地转身,准备也将这两只妖杀了了事,可还不等他动手,那沼泽表面只剩下鼓起的毒泡,不见一片衣角。

连舒神情松了松。

红毛狐疑地朝着连舒看来:“你往里头丢什么了?”

连舒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尸体盯着看,尿不出来,我就踩了几脚,差点踩空掉进去,往后撤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

闻言,长舌咧嘴笑起来,拍了拍连舒的后腰:“行了,多大点事,回去了!”

连舒皮笑肉不笑地也跟着点点头:“嗯。”

已读完:第109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