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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第153章
112 段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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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问世之时, 巽衍宗欢呼之声连绵一片。

此起彼伏的哭声和畅快的笑音细密交织,听得人眼眶发酸。周普仁半喜半悲的跟在晦无厌身后,听着从远处滚滚而来的欢呼, 长久悬空的心这一刻才被结结实实地接在掌中。

莫大的喜意和掺杂其中的倦怠、悲凉让他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结束了……

周普仁眼中泛起泪花:“终于结束了……”

“邪胎数目庞大, 现下炼出的解药远远不够, 还得辛苦丹壶一阵了。”晦无厌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 反复如此, 暴露了他也不平静的内心。

周普仁却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可丹不为被投入幻境, 丹壶前辈作为苦主之一, 是否要动身前去一观?”

“不了……”晦无厌摇头, 面露不忍轻声道, “他的情绪不宜再有太大的起伏。”

炼制解药的过程如何艰辛、丹壶本人又如何备受折磨, 外人不得而知。丹宗弟子惯以丹道相关的器物命名, 故而炼药时眼前的一切,都能不经意地引出被他强压在心里的绵绵痛楚。

炉下之火,仙丹药纹, 手边随意散落的器物都能不期然地对应上死去的弟子。

丹心的异样他不曾察觉,丹火被夺舍他也成了瞎子聋子, 倘使当年他再缜密一点, 分出些心神在弟子身上, 何至于让丹不为利用丹宗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他的恨与悔已寻不见出路, 只能沤在不见天日的深处,一日日霉烂腐化, 发出熏天的恶臭。而丹纹临死前的挣扎与嘶吼,更是令他稳固的道心也摇摇欲坠。

丹纹……他曾经也是抱过他的。

他盯着熊熊燃烧的炉火,心里钝痛不休。

当年, 他带着还小的丹纹四处寻丹心的踪迹,两人风餐露宿时,被娇养长大的丹纹受不得苦,叫着喊着要回去,他又素来醉心炼丹,不知如何该同人嫌狗憎年纪的孩子相处。

抱也抱了,可丹纹不仅不噤声,反而嫌弃地又踢又踹,尖叫声直冲云霄,如银针穿颅。

而不久前,还是邪物模样的丹纹亦是幼时那般对他又踢又踹,嘶鸣不断。

可他再不能板着脸将人放下。

过往的安逸寻常之事瞬间成为腐蚀皮肉的毒药,不过几日,丹壶便被若隐若现的心魔折磨得形销骨立,晦无厌深知他如今神志潦乱,稍有差池就再无挽回的余地,又如何还敢刺激他。

周普仁雀跃之情也因晦无厌沉郁的神色而敛了几分:“是弟子思虑不周。”

“如何怪得了你。去看看你的师弟妹们,邪胎既除,这几日他们还是修养为佳,不必忙着修炼。”

周普仁又听见远处传来的嬉闹声,似乎几座山头都重新焕发生机一般,心中格外温软:“弟子遵命。那……那丹不为,师尊可要去一观?”

看着一如往日平稳可靠的师尊,周普仁心想,受影响的,又何止丹壶前辈一人呢?

温师兄的死即便在过去有了连舒的铺垫揣测,可到底少了最有力的证据,而如今,人证就在眼前,几百年了……真相才彻底大白于天下。

周普仁担忧地望着身前挺拔的背影,声音放得极低。

晦无厌静默良久,俄顷,才冷笑一声:“自然。”

*

外界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前有越明商醒来,后有解药问世,可相比外界驱云散雾的明朗,被困在一场巨大又真实的幻境中的丹不为,便是求死不能。

“师——”

丹不为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师尊”二字就这般在无尽的惶恐与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迷茫中被迫咽下,丹不为感受着元神被死死压在最深处动弹不得的无助。

而留下的肉身却行动自如,“丹不为”抚上鬓边,捋了捋被冷汗沾湿的长发,对着听见动静前来的丹壶赧然行了一礼,用恭顺、乖巧的口吻温声道:“惊扰师尊了。”

神态举止,挑不出半分违和。

“发生何事了?以致于你灵气紊乱惊扰到其余炼丹的弟子?”

幻境中丹不为的第一世,乃连舒从未见过面的丹心。

有了丹宗弟子对其为人处世的详述补充,连舒布置起幻阵到也得心应手。

攒眉的丹壶阔步而来,看着面热有些手足无措的“丹心”,终究口吻还是稍稍缓和:“是炼丹遇上难处了?”

“不、不——”丹不为忙不迭摇头,“是弟子总算未辜负师尊的教导,溶蚀丹可算是成功了。”

丹壶眼睛一亮:“当真?拿来为师瞧瞧。”

一粒豆子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丹不为的掌心上:“请师尊指点。”

不远处,连舒几人静静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越明商好奇又警惕的视线绕着这个半真半假的丹不为飞旋几周,才轻轻用肩头抵了抵连舒的后背:“现在夺舍丹不为的又是谁?另一个虚假的丹不为吗?”

连舒轻声:“是荀妙云。”

越明商一惊:“她?她还活着?我以为这么多天,她肯定死了。”

“不。”殷玉望着那张藏在丹心皮囊之下的荀妙云,心绪复杂,“巽衍宗剥离她身上的魂魄,手段自是不会温和,不过她上山前我曾应允过,让其亲眼见证丹不为的下场……这是她所选的身份,丹不为的为人她也最是清楚,兼之他二人间的恩怨,这个安排再合适不过。”

三人旁若无人交谈着,而就在几步之遥外的“丹心”终于将人糊弄过去,姿态恭敬地送走丹壶,少顷,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忽而露出一抹笑来。

笑意似发自内心,毫不作假,可亦是因此,越明商才觉得后颈发凉,因为他真的从这张面孔上,窥见了皮囊之下属于荀妙云在走投无路的绝望中酝酿出的反常亢奋。

体内两缕魂魄不留余地地争抢一具肉身,可终究还是荀妙云技高一筹,死死压住丹不为的意识。她用微微发着抖的指尖抚上稍扬的唇角,踱步走向一边接满清水的铜盆边,临水自照一番后,才低低笑出声:“你瞧,你的好师尊,没能辨出你我来。”

“丹不为——”

真将自己代入丹心的丹不为嘶声力竭地喊着本属于自己的名字:“是我的血将你唤醒的!”

荀妙云曲指,将水面的倒影打散,漫不经心地:“倘若你还如从前,念着我在玉佩中指点你的恩情,就该入丹宗为我卖命复仇,而非不过是短短几个春秋,就真认了丹壶作师父,对他毕恭毕敬,待我敷衍搪塞。”

“丹心,没有我,何来被丹壶收入门下的你。他惊心于你展露的天赋,可那些天赋,有多少是你的?若无我的谆谆教导,你哪来的本事将上面的师兄师姐踩在脚下?”

“我要将——告知师尊!”

“去啊。”荀妙云笑得眼眶湿润,“你若有在我眼皮子底下通风报信的本事,就去罢。”

她特意松开桎梏,分了一半躯体给丹不为,恶劣地看着丹不为似百旬老人,狼狈踉跄几步后彻底歪倒在地。

荡起的尘埃在透过窗棱的光束中上下浮动,一粒豆子大小的丹药滚在地上,沾上了浮尘。

丹不为仿佛是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声音被禁,他便用可以操控的一只手与一条腿不短地尝试往外爬去。

用力太猛,指腹不消片刻便血肉模糊。

他忘记了自己或辉煌或人人喊打的过去,忘记了身为丹不为时被人仰望的日子,只记得自己曾如空气中的浮尘一般,飘不去九霄,又落不到实地,无人需要,惹人嫌弃,受尽了白眼与人生的涩苦。

仙人如何能朝蝼蚁投以目光,神佛皆是虚妄,他的一生一眼就能看得到尽头。

可是,偏偏却遇见了“丹不为”。

于是,他一脚踩上了用锦簇团花伪装的足以令他尸骨无存的陷阱。

“嗬嗬……”

丹不为双眼猩红,似是回到了他被生生断腿的那一日。

绝望、无助、不甘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逼得他青筋贲张,一股腥甜直冲舌根。

荀妙云轻柔平缓的声音愈发火上浇油:“你瞧,没了我,你又只能趴在地上了。”

话音刚落,丹不为长睫一颤,他狰狞的面孔凝固了一瞬,愤怒到失焦的目光遽然有了聚点,视线紧紧落在他紧绷到极致的手背上。

他微微移开手,一粒溶蚀丹不知何时被他覆在滚热的掌心下。

脑海中的“丹不为”似是无所觉察,仍说着恶心话,见状,丹不为眸光瞬间变了,似一头饿极的狼,目露令人胆战心惊的青光。

“你觉得他会吃下去吗?”越明商问道。

“不会。”周遭的空间如水荡开,晦无厌迈步从中踏出,口吻极为肯定。

越明商愣怔地偏过头,和晦无厌对上视线。

这是他身份大白后,两人第一次会面。

心大如越明商,这段时日也是有意识地避开一些人。

二人缄默片刻,越明商率先心虚地偏过头去。

连舒侧身一挡,让越明商往自己身前藏了藏,干咳一声:“虽说丹不为被纂改了记忆,可一个人的天性却是极难更改。譬如原来丹心是为了报答收留自己的掌柜,才替人受了闷棍变成个跛子,可幻境中,同样的情形,丹不为却是为逃走但因混乱中被人挤倒在地才被迫断腿。”

“所以,丹不为自保还来不及,不会如同丹心那样,怕因己之过而祸及整个丹宗才决然吞下溶蚀丹赴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丹不为就失控地将地上的丹药猛然扫到一边。

“不会的……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他不甘的声音又似被另一股力量压制住,诡异的逐渐低哑下来:“不、不……师、师尊救……”

……

众人无声看完丹不为的“第一世”,照理,在场之人都与其有旧怨,看完合该解恨畅怀,可死去之人不会复生,晦无厌面色似乎都未变过,一双浓眉紧蹙,唇角紧绷,看不出半点见仇人遭罪的快意。

气氛凝重,令越明商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半晌,晦无厌才嗓音干涩道:“继续吧。”

连舒与殷玉对视片刻,越明商才问出“下一个该是谁了”,便肩头一重,殷玉抬手按在他的肩上,轻声但不容置喙道:“我们先离开。”

越明商还不作反应,就瞬间被人拉出幻境,待双脚落地、他整个人噔噔噔往后急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殷玉:“……”

越明商眼睛受惊地瞪得溜圆:“这么急吗?”

“抱歉。”

“我懂我懂,晦无厌来这为的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么多年心结难解,看见过去种种怕是会失态,少些人看见也好,给他留些体面。”越明商再体贴不过地摆摆手,随意挑了块干净地坐下,支颐着用余光去瞥殷玉的背影。

越明商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只是这几日都顾着和连舒在一块,鲜少同殷玉交谈,此时缺了连舒,二人间气氛就远不如三人时快活。

当然,是越明商单方面快活。

晦无厌一直没有出来,越明商便不好进去,是以接连几日见不着连舒,他嘴上不提,但举止上也多了丝肉眼可见的躁动。

殷玉见他走来绕去,就是坐不住,不期然地,竟又从这点微妙的相似联想到了远在仙鬼崖的宰耀。

一瞬间,素来古井无波的脸兀地难看几分。

殷玉并不醉心情爱,可他又不是傻子,几次三番总因那只狐狸恍惚失神,倘使想的是如何斩草除根也罢了,可次次都是同正事毫不相干的……他将唇抿成一线,神色从恍惚、惊骇到强撑镇定。

……不过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殷玉揉了揉发紧的眉间,轻声阻止越明商终日徘徊:“坐吧。”

“真人不用管我,我坐不住,起来走走。”越明商婉拒。

殷玉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有些费解:“他在阵内又遇不上危险,你何必担心得坐立难安?”

“?”越明商惊讶地扭头,“我并非担心。”

殷玉拧眉,更是糊涂:“既然如此,怎么如此沉不下心来?”

对上殷玉单纯且清亮的双眼,越明商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袖,臊了脸皮:“……这不是都几天不见了,想、想的呗。”

说完,他搓衣袖的手改为搓了搓耳垂,越明商轻咳一声,整个人小动作频出,仿佛衣袍之内布满爬虫,看得人也一道身上发痒、情难自抑抖动起来。

“……想?”殷玉微微睁大眼睛,“可他就在此地,你二人又非相隔千里,何故作想?”

越明商倒想炫耀一番,只是奈何殷玉怎么着也算得上他长辈,翘起的尾巴还是收敛了不少:“自然是我心悦他,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便离得这般近,可见不到碰不着的,还是惦念。”

他说完,直着背扬起下巴,静默几息,还是忍不住补充,“我如何想他,他定也如何念我,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能感受得到。”

这是短短几日,殷玉第三次想到宰耀。

殷玉失声半响,好半天才声音略显沙哑地开口:“想?如何想?想……又想的什么?”

啊?

越明商神色古怪。

问得好奇怪啊,如何想?当然是用脑子想啊。

已读完: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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