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真在酒店的娱乐区玩了许久,回房的时候已接近十二点。
屋里只留了廊灯,昏黄灯光从走廊洒落到小厅。
钟真小心摸索进屋,洗漱完后,才轻手轻脚地往床边去。
他坐下发现床另一侧空空如也,才意识到什么,又踩着拖鞋去了小厅。
小厅里头布置简单,茶几上扔着钥匙和手机,沙发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躺靠在那里,像是已经熟睡。
钟真在小厅沙发边蹲下,就着昏暗的廊灯,扫见谭晟高挺的眉骨。
浓眉微蹙着,像是这两天赶路,带着淡淡的疲惫。
钟真手指动了动,半晌,从旁边拽了条薄薄的毯子给谭晟盖。
谭晟上次说让林政睡沙发,原来不是开玩笑。
钟真又蹲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要腿麻了,才起身回了床上。
等钟真窸窸窣窣上床,沙发上的谭晟才睁开眼。
他睁眼的动作静而快,单薄的眼皮掠过一阵阴影,带着种笃定的掌控感。
他抬眼,轻轻往房里看了眼,抬手把身上的小毯挑开了。
热得慌。
-
第二天一早,钟真就被谭晟叫起来了。
他很有怨气地睁开眼。
谭晟千好万好,就是有个一定要人吃早餐的习惯最不好,之前还可以假装没听见敲门。
但是后面谭晟就会自己翻墙进来叫他吃早餐了,可怕得很!!
钟真安详地睁开眼,看看床边的谭晟,又像是要闭眼了。
谭晟果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还睡?”
钟真又睁开眼看他,不说话,像是试图用愧疚让谭晟退步。
“想把我盯死?”
谭晟嗤笑了声,隔着被子拍了把他的屁股,“起来,盯死我了你也得吃早餐。”
钟真慢吞吞地裹着被子坐起身。
谭晟看着摆臭脸的钟真,钟真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和债主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在车上吃东西都要犹豫上半天,现在还算…
“不要。”
钟真闭着眼说:“我不要在床上吃。”
谭晟:“……”
真是想多了。
“麻烦。”
谭晟说完,钟真一点动静也没有,谭晟直接俯身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团吧团吧,抱了起来。
钟真像猜准他会这么做,很自然地往他怀里拱了一下,然后小声学了一句:“麻烦~~”
谭晟隔着被子,警告似地捏了把他的屁股。
痛!
钟真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像是被抱习惯了,安详地被他连人带被子放在小厅沙发上。
原本还犯着困,低头看看自己坐的位置,忽然激灵得精神不少,往中间移了移。
谭晟脑袋昨天晚上就靠在这个扶手上睡的,要是谭晟发现,肯定又要什么也不说把他扛到肩膀上去了。
谭晟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进去把房间的窗帘和大门都打开。
等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的钟真很自然地探脑袋看茶桌上的早餐,看完后又缩回脑袋:“没什么想吃的~”
他像是困得要摇脑袋了:“我可以回去睡了吗。”
“让你挑吃哪个,没给你不吃的权利,”谭晟走到他身边,“都没想吃的?”
谭晟胃口不小,桌上的早餐小而精致,足足快二十种,钟真看起来一种也没看上。
眼看人居然还敢冲着自己点脑袋,谭晟看他:“昨天晚上海鲜面吃多了,是吧。”
他让人不要玩水受凉,结果这人转头就吃了好多海鲜面。经理注意到钟真的房间号,担心客人身体不舒服,一大早让人送了暖胃的粥和药进房间里。
钟真立刻清醒了:“你怎么知道?”
他警惕地隔着被子捂住自己的肚子:“没有撑!”
谭晟拿开他的手,手掌探进被子。
里头还带着钟真的暖意,谭晟垂下眼,面不改色地用手覆在钟真的肚子上揉了揉。
片刻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软的,昨天吃的现在也消化光了,你不选,我就帮你选了?”
钟真:“……”
谭晟的就是硬的。
他羡慕地看了谭晟紧致结实的腰腹一眼,才端起看起来分量最小的一碗甜粥。
谭晟喜欢吃白面,要是让他选,肯定要拿什么包子馒头面条给自己,一点都不好蒙混过关。
他本想屯屯屯一口气喝完,谁知道里头加了不少果肉之类的东西。
钟真喝一口嚼半天,鼓起的腮帮子像只仓鼠。
谭晟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坐在钟真身边吃着剩下的早餐,等他扫完后,转头一看,钟真还拿着那一小碗粥慢慢喝。
谭晟在旁边坐了十多分钟,就这么看着钟真喝完。
钟真放下碗,像是企鹅似的,裹着被子好像要回床上。
原本看他磨洋工都没动静的谭晟忽然抬手压住了沙发上的被角。
钟真一个摇晃,坐回了原地,震惊地看这人邪恶的动作:“干什么”
谭晟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你裹着被子走来走去干什么?喝粥的时候也裹着。”
他说着皱了眉:“昨天磕到了?”
钟真:。
他和谭晟对视了半晌。
他昨天玩得得意忘形,忘记自己没换洗就跳下水了。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钟真无辜地看着人。
“我没有带换洗过来,浴袍又湿掉了。”
谭晟眉心跳了跳。
于是,二十分钟后,王晁出来晒太阳,远远就看见钟真穿着宽大的短袖,露出两截白津津的手臂。
他躺在休闲躺椅上,小腿搭在坐在躺椅椅尾的谭晟大腿上。
王晁:“……”
他朝这两人走近,露出点狐疑。
团建最后一天,也组织了不少活动,酒店后头有湖泊小溪,还有徒步步道。
“你们不准备去玩几个项目?”
钟真被太阳晒得眯眼睛,像是只皮毛软乎的猫咪,懒洋洋地说:“不想动。”
谭晟的短袖在他身上实在不合适,钟真原本身形就单薄,穿上谭晟的,就莫名多了种掩盖意味。
王晁看着旁边及膝短裤加上背心的谭晟,没忍住:“你们这穿的是什么?”
眼看着王晁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谭晟眉心又开始跳了。
想起来刚才钟真蹲在旁边看他的行李,还点评这个有一点复古,那个有一点怀旧。
当时他眼皮也不抬说了句:“老土就说老土。”
钟真:。
钟真当时踩了他一脚,拿着衣服跑了。
脚印还在他鞋面上。
钟真:“我没有带衣服,所以找他借啦。”
谭晟也不多说,淡淡“嗯”了声:“就是这样。”
王晁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他看出来谭晟就是在刻意放纵钟真,但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要放纵成什么样,只是淡出有种不好的预感。
谭晟一向是个很有目的性的人,平常遇到了要定的事,从不会错过机会,也不会放过他要的东西。
而钟真这小孩儿虽然是有钱人养的,但是养得太体面太乖,会吃不知道多少欺负。
更不用提碰上谭晟这样喜欢得寸进尺的人。
王晁想到自己最近变了很多的弟弟,难得为钟真捏了把汗。
他最开始还以为钟真是装出来的,结果观察了这么多天,发现这小孩儿虽然会下咒,但是他明显不知道这咒下了,只会害了自己啊。
王晁轻咳了一声。
王度从他身后走出来,看见钟真眼前一亮。
昨天他哥还不让他去打扰钟真呢!
谭晟看王度两眼,注意到他拎着酒店准备的小鱼篓和钓竿。
一转头,果然看见钟真目不转睛盯着王度手里的东西。
他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去吧。”
好不容易逮住待一会儿的。
钟真走了,谭晟一转头,就看见王晁正盯着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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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两人朝林子里走了一段路。
王度回了下头,确定看不见酒店建筑了,才说:“钟哥,你怎么忽然要我过来找你?”
他晃晃手里的工具:“我去了儿童区才找到这些东西。”
王度平常可都是拿自己当成年人看的,今天去儿童区找这些东西,打碎他作为一岁成年人脆弱的自尊心。
但是钟真说给他看图,自尊心也不算什么了!
钟真慢慢地回答:“我想要安静一下。”
王度奇怪地扭头:“谭老板不是话多的人啊,刚才我看你踩着他,他都没说什么。”
要知道,谭晟在他们跟前哪有这种好脾气,抬个眼他们这群人就都跑光了。
钟真皱着眉,说:“心跳声,很吵,我静不下来。”
王度:“谁的心跳?”
这两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心脏有问题的人。
钟真慢慢地说:“…不知道。”
王度搞不懂,不过他知道很多搞设计的人都有一根敏锐纤细的神经,只要小心呵护就行。
走这条路足足花了快二十分钟,期间,他一直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动作,以减少对钟真的干扰。
结果他在溪水里摔了两个屁股墩钟真都只抬了下头,丝毫没受干扰。
他没忍住说:“我不吵吗?”
钟真困惑地看着他:“还好。”
“你想被说安静吗?”钟真问完,皱眉看他,“安静!”
王度虚弱地说:“…也不用。”
不用?
钟真歪了歪头:“哦,好吧。”
他在学校里有一次对一个人语气有点凶,后面他的所有同学都等着挨个听了一遍满意地离开。
钟真不喜欢凶人,还是满足了他们。
王度挠挠下巴,搞不懂自己的声音怎么对钟真连干扰的价值都没有。
这岂不是算一个特长?
王度想着,美滋滋地说:“不过,还蛮好听的,我觉得谭老板肯定喜欢听。”
钟真坐在一块洗干净的大石上,纤细的手腕撑在身后,懒洋洋地说:“不可以对他这么说话,他打我怎么办。”
“?”
王度托着下巴,看自己的鱼钩在溪水里起起伏伏:“没关系,他打你,你就原地躺下就行了,你一看就容易被打坏!”
他用就不行了,他哥能气得跳起来。
钟真认真地记住了这个法子,正盘算着这样的杀手锏什么时候用比较奏效。
还是用一次奏效一次呢?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边传来响亮的一声拍大腿声。
水里的小鱼小虾被惊走,钟真困惑地转过头。
就看见王度痛得龇牙咧嘴,还要说:“我知道了,只有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对那个人的动静非常敏感排斥。”
“原来你可能是讨厌谭老板!”
钟真;?
他半信半疑地观察王度的神情,发现他似乎是认真的。
是讨厌吗?
-
这么在小溪边呆了一个小时,谭晟过来了。
他看见钟真空空的鱼篓,没忍住笑了:“虾也没有钓上来?”
王度站在一米外的地方,无声地瞥这两人。
钟真严谨地回答:“不是很喜欢。”
篓子里头倒是有几颗被水流冲击得形状漂亮的鹅卵石,被洗得很仔细,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泽。
谭晟颔首,示意他把鱼篓递给自己,又绕过去和王度说了两句话。
回来后,他对钟真说:“回去了。”
钟真点了一下头。王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刚钟真在自己跟前那么冷酷理智的大哥样子呢。
钟真看了王度一眼,被谭晟转回来。
“他还要玩一会儿,”谭晟转向他,“对吧?”
王度猛猛点头,钟真就和他挥了挥手。
二十分钟后,王晁过来就发现溪边只有几个员工和王度。
溪边只有沉迷踩水钓虾的弟弟,他一个激灵:“钟真呢?哪儿去了?”
王度被他从溪边拉出来,听完问题后:“被谭老板带走啦。”
王晁:“…他在这儿待了多久?”
“一个小时,”王度鬼祟地拉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哥你过来一点,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就一个小时,”王晁无语地重复了一遍,跟着他走了,看见他还拎着的篓子,头痛,“你不是觉得这些幼稚,怎么自己玩了这么久?”
“晟哥说其实小虾很可爱的,”王度冲着他哥拍拍胸口,“我准备钓两只透明的小虾再捧回去给他看!”
王晁:“…”
王晁:“……”
谭晟搞什么,忽悠小孩儿好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