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 陶诺洗完澡,头上搭着毛巾从浴室出来,桌上的手机亮了。
他一边擦着头发, 一边拿起来看。
墨阁的私信提醒, 是远行客。
陶诺点开对话框, 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对话框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下半身裹了一条浴巾, 腰腹尽露,没有拍上半身,更看不到人脸。但用不着多想,这是费远洲。
陶诺心率飙升,吞咽了一下, 没立刻点开大图。对着屏幕呆愣了片刻, 直到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屏幕上。
陶诺伸手擦水珠, 照片被放大。
是一张自拍, 看起来像是在浴室,周围有蒸腾起来的雾气。浴巾松垮地挂在胯骨上, 腹肌在灯影下轮廓明显, 人鱼线从两侧斜斜地收进去,隐没在白色的浴巾之下。
陶诺之前瞥见过费远洲的腹肌, 匆匆一掠, 哪有眼前这般清晰。
费远洲日常有健身,体脂不高,平坦的小腹下没有一点脂肪, 更显得肌肉块垒分明, 脉络交错。
陶诺甚至感觉皮肉下的青筋正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蓬勃有力。
好渴, 嗓子干得厉害。
陶诺接了杯水一口喝了。
手机屏幕上还有水痕,陶诺动了动手指,又停下。水痕不偏不倚,刚好顺着人鱼线往下,划过了浴巾正中间。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偏偏像在做什么不堪的事,手指僵直着迟迟落不下去。
只是擦屏幕,屏幕而已。
陶诺深呼吸,缓缓落下手指——
手机忽地震动,陶诺惊得寒毛直竖,手一抖惯性将手机扔了出去,落地脆生生一声响。
完了,怕是屏幕裂了。
月饼也被“啪”一声手机落地的动静吓到,停下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无事发生,又吭哧吭哧继续啃它的大骨棒。
陶诺灰溜溜地将手机重新捡起来,果不其然,屏幕裂开花,但还能凑合用。
远行客:【Baby,喜欢吗】
喜欢,喜欢得差点连手机都不要了。
夜航船:【身材不错】
远行客:【就这样?】
陶诺盯着蛛网般的屏幕发愁。
夜航船:【你还想要什么评价?】
远行客:【想听你说,你喜欢】
陶诺是真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只是此时他除了喜欢,还有点心痛。
夜航船:【喜欢,多发】
远行客:【还想看什么,下次满足你】
既然这么大方,那陶诺也不客气了。
夜航船:【背面,要□□的】
远行客秒回:【好】
陶诺盯着回复微微睁大眼,真的假的,如此慷慨。
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
远行客:【礼尚往来,我也要看你的】
就说嘛,哪有便宜事。
陶诺丢开手机,抓住毛巾用力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越搓越快,直搓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当天晚上,陶诺做梦了。
梦里,费远洲就如照片里走出来一样,站在他面前说:“不是喜欢吗?”然后便抓住陶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水汽迷蒙,心火乱窜。
之后,陶诺便醒了,合理怀疑是因为心跳过快呼吸不畅给憋醒的。他半坐起身,把脸埋进膝盖,满脑子都是梦里十八禁的画面。
早上两人一起吃早餐,陶诺像被禁了言,也不敢看费远洲,只低头安静吃饭。
“不舒服?”费远洲问。
“没、没有。”陶诺疯狂摇头否定,“可能……没、没睡好。”
“嗯。”费远洲语气平和地建议,“睡前不要看容易兴奋的视频,听舒缓音乐放松。”
“月饼,是月饼闹我。”陶诺甩锅。
“哦,饼饼不听话,今天没有鸡肉干吃。”费远洲学他的口气说话。
陶诺瞟了一眼在露台上无知无觉打望的狗子,良心过不去:“它也不是故意的,算了。”
费远洲唇角抿笑:“今天上班我送你。”
“不、不好吧?”
“车上你能再睡一会儿。”
“可是会绕路。”
“没关系,不算绕,换一条道而已。”
方向是一致的,只不过不是最优路线。
陶诺不说话了,算是同意。
吃完饭,费远洲收拾,陶诺也一同帮忙。
费远洲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略微修身,好身材一览无余。陶诺眼睛总是不受控制的会落到费远洲腹部,想起照片里那些线条就在这层布料的后面,耳朵就开始发烫。
陶诺心不在焉,哐当一下撞到厨房门框上。
费远洲回头:“不要紧吧?”
陶诺吃痛,捂着脑门:“我、我去换衣服。”
费远洲看着他步履凌乱的背影,心道是昨晚刺激大了?一张腹肌照片而已,也没多露什么,这反应也太夸张了。
那他还敢提什么后背□□?
笑意在眼里化开,费远洲发现自己竟然隐隐有点期待。
陶诺搭了费远洲的车去上班,一路上规矩得不像话,像被安全带绑架了。头也偏向窗外,非常沉浸地欣赏早高峰的堵车风景。
到了地方,道谢下车,头也不回的直奔医院。
小盼在门口跟他打招呼:“陶医生,刚刚那是费先生的车吧?”
“嗯。”
“他送你上班啊?”小盼两眼放光。
“顺路。”陶诺笑笑,进了诊室。
-
下班前陶诺给费远洲发信息,不回去吃晚饭,医院要聚餐。
往常医院也有聚餐,不过都是同事之间邀约,这一次张院长开口,犒劳大家宠博会辛苦,以及接下来年底最后两个月的工作安排。
工作会议结束,众人去预订好的自助烤肉店。
加上实习生,一共十二个人,刚好两张烤肉桌拼成一排。
陶诺习惯性往最末端的角落里坐,出去拿了一圈菜之后就钉在位置上再不出去了。
他们医院的氛围其实还好,没有敬来敬去的应酬酒,除了张院长四十出头,都算年轻。
陈医生和张院长在探讨育儿经,另一个女医生跟小护士在相约下个月的某明星演唱会。
小盼跟两个实习生挤在一起,举着手机拍照。拍完环境拍食材,拍完合照又自拍。
店里喧闹,桌上也很吵,烤肉滋滋响,排烟管轰鸣,陶诺置身其中,只能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五花肉上。油滴落到炭火上,火苗蹿了一下,他缩了缩手。
小盼的镜头框到了陶诺,见他安安静静地专心烤肉,便跟人换了位置坐到他旁边。
“陶医生,”小盼神秘兮兮的碰了碰他,“八卦一下呗。”
“什么?”
“那个费先生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他结婚没有啊?有没有女朋友?做什么工作的?”
陶诺盯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不太……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他都给你送宵夜了。”
陶诺轻咳了一声,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小盼碗里:“多吃点肉。”
小盼嘟了嘟嘴,她私下没少跟人八卦过费远洲,单纯出于对帅哥的欣赏,一致认为像费远洲这款的驾驭不住,因此好奇他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人。
“我去拿饮料。”陶诺放下烤肉夹,躲开了小盼。
陶诺在饮料区转了一圈,拿了杯子打算接可乐。旁边的冰柜里摆放了一排排五颜六色的饮料,在形状各异的玻璃杯里煞是好看。
陶诺没见过,随便拿了一杯蓝色的闻了闻,没什么酒精味,应该是做的果汁,上面还有菠萝片的装饰。
陶诺尝了尝,酸甜清爽,有菠萝和椰香的味道,舔舔嘴唇,一口气喝了。
真好喝。
陶诺又挑了一杯飘着柠檬片和薄荷叶的淡黄色饮料,像青柠汁,但又带了一点橙汁的甜。
也是好喝的。
陶诺继续挑选,像个品鉴师,把他觉得好看的饮料都试了一个遍。最后得出结论:这家店的烤肉很一般,但自调果汁不错。
回到座位上,他又给自己烤了几片嫩牛肉,蘸辣椒面吃了。
聚餐接近结束,小盼她们在商量要不要接着去唱歌,后面就是私下聚了,陶诺自然又是推拒的。
“我打车走。”陶诺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头重脚轻,脑子转得很慢,点打车软件点了三次都没打开。
“陶医生?”小盼也发现他有点不对,一看他脸绯红,“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酒?”陶诺眯了眯眼睛,“我没喝啊。”
“陶医生喝了好多鸡尾酒。”一个实习生说先前看见他站在冰柜前一杯接一杯的喝,还以为他酒量很好。
“什么鸡尾酒?”陶诺伸直手臂在空中抡了个大圆,“烤肉店?哪来鸡尾酒?”
“现在商家就喜欢混搭,我还见过火锅店配红酒的呢。”还是那个实习生。
陶诺仍然坚定认为自己没喝酒:“那是果汁,开玩笑,酒精味我能喝不出来。”
看来这是真醉了,话都多了。
“得找人送一下。”小盼几个人商量。
“不用。”先不管酒不酒的,陶诺不想麻烦人。
“陶医生,你知道自己住哪儿吗?”
陶诺眼珠子朝上,想了好一会儿,忽道:“有人知道。”然后拿手机,用语音转文字短信。
夜航船:【亲爱的】
远行客:【?】
夜航船:【我住哪儿?】
陶诺对小盼说:“我找人来接我,你们自己去玩吧。”
小盼看他样子不太放心,说等接他的人来了再走。
陶诺低下头继续发信息。
陶诺:【我没喝酒,他们非说我喝多了】
Ansel:【地址给我】
陶诺发了定位。
陶诺翻转屏幕给小盼看:“有人来接我了。”
小盼让其他人先去下一个地方,自己陪陶诺等人。
费远洲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二十分钟内到,别乱跑。”
陶诺正想回“怎么可能乱跑”,费远洲已经挂断了。
陶诺在烤肉店门口的座椅上靠着,这个时候才觉得有点天旋地转,耳边像隔了一层玻璃,喧闹声忽然变得很远。
陶诺又拿起手机看,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我住哪儿”愣神片刻。
夜航船:【我想住进你心里去】
过了一会儿,远行客回复:【已经在里面了】
陶诺痴痴发笑。
夜航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夜航船:【腹肌很性感,很喜欢】
夜航船:【想摸】
发完又笑。
不到二十分钟,费远洲的车在路边停下,小盼比陶诺先看到,朝下车的人招手。
陶诺耳朵嗡鸣,像隔着薄膜。他听见费远洲和小盼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之后他便被费远洲伸手扶住,塞进了副驾驶,耳边彻底安静了下来。
费远洲喂他喝了一点水,帮他系好安全带。陶诺闻着费远洲身上让他迷恋的气息,鬼使神差地说:“费先生,你真好看。”
费远洲坐回驾驶座:“谢谢,你也好看。”仰头喝水。
陶诺视线黏在他身上,看他脖颈绷直,喉结吞咽滑动,忽地意识到,这是自己刚刚喝过的那瓶水。
费远洲喝了他刚刚喝过的水,这个念头在陶诺脑子里炸开。他看费远洲重新拧上瓶盖,直勾勾盯着瓶口发呆。
他碰过,费远洲也碰过……
“诺诺,”费远洲跟着他视线,“还想喝水?”
陶诺摇头,转身坐正。
“那咱们就先回家了。”
喝酒的人怕冷,费远洲打开车内空调调高温度,脱下外套,把车开了出去。
陶诺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小区车库。费远洲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正在低头看手机,里面穿的还是早上那件黑色修身衣衫。
回复了信息,费远洲转头对上陶诺一直盯着自己腰腹看的视线。
“要摸摸看吗?”费远洲问。
陶诺一惊,疯狂摇头。
费远洲声色平静:“能走吗?”
陶诺点头。
车门一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费远洲把外套披到他身上,陶诺顺从地捏紧了。人清醒了两分,直觉哪里好像有问题。
一迈腿,脚像踩了棉花,费远洲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下一刻,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陶诺晕得厉害,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因为这个姿势的缘故,只能将头像鸵鸟一样往怀里埋。
这一段路,陶诺第二天回忆起来很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