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陶诺在自己床上悠悠转醒。
眼睛很不舒服，眼皮紧绷绷的睁不太开。
记忆回潮，脑子里一下灌进来了很多东西, 陶诺僵滞地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
昨夜小区停电, 费远洲突然回来, 他并没有要走, 只是有项目在北美，工作需要过去一段时间。而且也不是一直会待在那里，只要有空就会回来。
陶诺暗喜，一直都是自己误会了，果然偷听别人讲电话没有好下场。
陶诺扯起嘴角, 轻咬下嘴唇。
嘶——
好痛。
陶诺摸了摸肿肿的唇瓣, 侧身把脸埋进了枕头。
费远洲吻他了！
一下又一下。
到底吻了多少下？不记得了, 反正嘴巴上鼻腔里, 全都是费远洲的味道。
感觉……什么感觉呢？太紧张了，只记得好舒服, 舒服得都站不住。然后费远洲就把他抱到了沙发上, 他赖在人怀里，继续接吻。
两个人嘴唇连着嘴唇, 一直没分开过。
暖暖的, 软软的，湿湿的，总之就是幸福得要死。
陶诺双脚在被子里踢来踢去, 卷着被子左滚三圈右滚三圈, 再探出头哧哧哧地笑。
一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棱角, 咚——
“噢哟——”
“诺诺，醒了就出来吃饭。”卧室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哦, 就来。”陶诺捂着脑袋。
等门口的脚步声远去，陶诺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钻进了洗手间。洗漱台镜子里的人吓了他一大跳，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肿成葡萄，嘴唇也很红，像吃了辣椒上火。
陶诺在洗手间折腾了半个小时，费远洲等不下去了，有点担心地去敲门。
“诺诺？”
“马上、马上就好。”
“我先带凯撒和月饼下楼了，早餐在厨房，你先吃。”
“好、好的。”
费远洲唇角轻勾，浅浅一笑，转身给两只狗狗扣上牵引绳，开门出去了。
听见关门声，陶诺才松了一口气，指着镜子里的人：“没出息。”
开了个门缝探头出去，客厅里没人，费远洲的确带着两只狗遛弯去了。
陶诺这才推开卫生间的门出来，先去冰箱拿了冰块敷眼睛，顺带给嘴巴上也敷了一块。再去厨房端了早餐放在餐桌。
今天也是费远洲熬的红薯粥，红薯切得很小块，白粥熬得很粘稠，煎的鸡蛋像个小太阳。
陶诺搅了搅碗里的粥，喝了一口，是跟往常一样的味道，却又好像加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调料。每吃一口，都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早餐吃完，嘴唇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肿了，只是眼睛还有一点浮肿消不掉。
陶诺把碗筷丢进洗碗池，费远洲敲门回来了。
陶诺去开门，接了两只狗狗进卫生间洗脚，他不好意思回头，但知道费远洲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给狗狗们洗完脚、擦干，总是要出去的，费远洲高大的让人无法忽略的身影堵在门口。
陶诺低着头：“你不去吃早餐？”
费远洲看着他头发蓬松的脑袋：“要。”
“那……还不去。”
“好。”费远洲伸出手臂，“抱一下。”
陶诺迟疑了一秒，慢慢往前挪了两步。
费远洲把他捞进怀里，鼻尖抵着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味道。
“洗头了？”
“嗯。”
“薄荷味的洗发水？”
“嗯。”
费远洲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送你去上班。”
陶诺点头，“嗯”了一声。
“我可以索要一点报酬吗？”费远洲问。
以往也接送他上下班，也没说过要什么报酬，现在突然提起这个，陶诺不解地抬头。
费远洲脸上挂着笑：“想要一个早安吻。”
陶诺耳朵发烫，偏开了头。
昨夜有黑暗遮掩，今天却无处躲藏。
“一下就好。”费远洲将脸凑过去，闭上了眼。
陶诺转过去看他，高高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凹陷的眼眶下扫过睫毛的阴影，脸侧的线条清晰利落，收束到下巴。
费远洲静静地等着，不催促也不退让。
陶诺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在费远洲脸颊上亲了一下。
费远洲笑着睁眼，也在陶诺侧脸亲了一下。
“去换衣服，我马上就好。”费远洲往外让开。
陶诺盯着自己脚尖，迅速逃回了卧室。
费远洲看着陶诺红起来的后脖颈，轻声低语：“这么害羞，可怎么办。”
收拾好出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厢壁上映着两人并排的身影。
他们靠得很近，手臂垂着，胳膊碰着胳膊。
费远洲的手动了动，牵过陶诺的手握进了手里。
陶诺没挣，任他握着，只是抿着嘴笑。
冬日的阳光很温和，透过车窗照进来，把整个人都烘得暖融融。
今天的早高峰也很顺畅，没怎么堵车就到了医院门口，陶诺甚至觉得从来没这么短时间到过医院。
陶诺解开安全带，跟费远洲说：“谢谢，我去上班了。”
费远洲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要说谢谢。”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脸颊。
陶诺当然懂是什么意思，垂眼犹豫了一秒，凑过去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正要退回，费远洲忽地伸手扶住陶诺后脑，随后便靠了过来，深深地吻在了陶诺的唇上。
也没吻太久，贴着他唇瓣左右轻轻磨了磨：“去吧，下班来接你。”
陶诺抱着背包推开车门跳下车。
费远洲坐在车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几下，看向窗外跑向医院的人影，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又屈指蹭了蹭嘴唇，笑着发动车子离开了。
陶诺一口气跑进医院才停下来，回身朝大门外看，费远洲的车刚刚驶入车流。
“陶医生，你怎么了？”小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你脸好红，发烧了？”
陶诺摇头：“没有，跑太快。”
小盼顺着他视线朝大门外看：“今天也是费先生送你啊。”
“嗯。”陶诺快步走进诊室，关上了门。
陶诺换了白大褂，在诊台前坐下，摸着自己心跳，怎么回事，还是这么紧张。
他打开电脑，查看自己的接诊预约，想尽快投入工作来分散这种心跳的失控。
完全静不下来，脑子里总是反复回忆。
费远洲靠近的脸，费远洲的唇，费远洲的拥抱……
每一次想起，陶诺的脸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陶诺，你完蛋了。
他心道。
-
下班的时候，费远洲按时来接他。
“晚餐有想吃什么吗？”
“你做的都行。”陶诺扣好安全带。
“时间还早，去超市逛逛？”费远洲提议。
“好啊。”
费远洲推着购物车，陶诺跟在他旁边，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丢进去。
费远洲看了一眼：“这个太咸，换那个低盐的。”
陶诺不情愿的小声嘀咕：“低盐的没这个好吃。”
费远洲把薯片放了回去，拿了低盐的一包。
陶诺撇撇嘴：“你管我。”
费远洲推着购物车往前去：“嗯，得管你。”
陶诺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把货架上的那包拿了下来，在后面追上去，趁费远洲转头，重新丢进了购物车里。
费远洲余光瞥见多出来的那包薯片，默默移开了视线。
陶诺偷笑，把手里的另一包虾条也丢进了购物车。
“费先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齐齐转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站在货架另一边，头发烫着小卷，笑眯眯地看着费远洲，又看了看陶诺。
“阿姨你好。”费远洲礼貌地冲阿姨笑了笑。
“这是你朋友？”阿姨转向陶诺，“我在小区见过你。”
阿姨跟他们住一个小区，是个热络性子。费远洲外形太出挑，阿姨每次看见都要跟他打招呼。至于陶诺，她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陶诺不爱跟人接触，阿姨没机会接触。
“阿姨好，我叫陶诺。”陶诺不清楚阿姨的来历，以为跟费远洲熟识。
“哦，陶诺。你是那个动物医院的医生，对吧。”每个小区都有这种百事通的阿姨。
“是的，阿姨。”
“真是年轻有为啊。”阿姨眼睛一亮，“长这么好看，交女朋友了没？”
陶诺摇头：“没有女朋友……”
话没说完，就被急吼吼的阿姨打断：“那太巧了，我有个侄女儿，刚刚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长得跟你是郎才女貌，要不要交个朋友看看？”
“阿姨，我没有女朋友，但我有男……”
“你看，大眼睛，白皮肤，外形跟你很般配。”阿姨的手机怼到了陶诺面前，“考虑一下先交个朋友？年轻人多个朋友……”
“阿姨。”费远洲低沉的音色落下，阿姨的话停了。
费远洲伸出手，握住了陶诺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紧紧贴合。
阿姨愣了一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费远洲的表情，嘴巴张开又合上。
“这……你们……”
“他不用。”费远洲的拇指在陶诺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陶诺对自己的取向从来没要隐瞒，但也不是会主动说，遇到阿姨这种情况，他本来也想说“没有交女朋友，但有男朋友”，这样会省去麻烦。
哪知道费远洲比他更直接，当场就把他给介绍了。
阿姨尴尬了片刻，随即笑了：“哎呀，你看我，瞎操心了。这挺好的，挺好的。”她摆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逛。”
费远洲朝她笑着点点头。
“阿姨再见。”陶诺看着远去的人，“阿姨真热心，你们很熟啊？”
费远洲道：“不熟。”默了几秒，“好像有次顺手帮她拎过东西，不记得了。”
陶诺低下头，看着费远洲还握着他的手：“你刚才说……男朋友。”
“嗯。”
陶诺压不住上翘的嘴角：“是吗？”
“不是吗？”
陶诺紧握着费远洲的手，小声说：“你想是就是啰。”
“你不想是？”
“想。”
“想什么？”
“做你男朋友。”
两人牵着手继续逛超市，手臂前后轻轻摆动着。紧扣着的手指像两块拼图，找到了最贴合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