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诺是被热醒的。
脖颈处暖烘烘的, 费远洲这个超大的人形挂件紧紧地贴着他，呼吸的热气全喷洒在锁骨窝里。
陶诺往后仰了仰脖子，才刚一动, 横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把他往怀里拢了又拢。
费远洲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 陶诺抬手想挠, 又被抓住了。
“Baby，别动。”低沉又沙哑的音色震得陶诺耳朵酥酥麻麻。
“今天没工作？”陶诺眯着眼睛看向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线，时间不早了。
费远洲没答，鼻尖往陶诺脖子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其实就算是休假, 也还是会有工作邮件发到他邮箱, 只不过许久都不曾有像此刻般让他想要赖床的感觉了。
陶诺重新闭了眼, 安安静静任由费远洲抱着, 时间长了脚麻，想要动动腿, 微微一抬, 感受到了异样，瞬间僵住不敢动了。
难怪先前费远洲叫他不要动, 早晨的反应太明显了。
费远洲察觉到他的动作, 胸膛闷着几声笑。
陶诺满脸通红，昨夜的事在脑子里一帧帧回闪。昨晚有精油辅助，羞耻感被掩盖了下去, 一想到他居然主动帮了费远洲, 不禁手掌发烫, 留在上面的触感仿若还在。
费远洲睁眼，翻身撑在陶诺身子两侧, 笑着静静注视着身下的人。
昨晚费远洲也是这样看他的。
陶诺受不了这个眼神，偏开头扯话题：“月饼居然没来闹。”
“它和凯撒留在1202的。”
难怪，昨晚好像也没闹。
“昨晚我关了卧室门。”费远洲好像读取了他的心声。
陶诺耳朵也红了。
费远洲低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蜻蜓点水地亲了亲。
陶诺抿唇笑，转回头看着身上的人：“圣诞快乐。”
“嗯，既然你说了圣诞快乐……”费远洲俯身让陶诺抱住他的脖子，就着这个姿势将他直接从床上抱了起来。
陶诺像只树袋熊，双手双脚攀住费远洲这颗大树。
费远洲裹着薄毯一路将他抱回1202吧台放下，还贴心地给他垫了个垫子：“等我一小会儿。”
费远洲从打开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只红色的纸袋子，递给陶诺：“圣诞快乐。”
陶诺吃惊地捧住脸：“圣诞礼物？”
费远洲点头：“嗯。”
“给我的？”陶诺还似不可置信。
“不然呢？”
“你提前回来，还给我准备了礼物？”陶诺才反应过来似的说，“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上次视频电话一点都没提。”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惊喜。”费远洲笑，“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陶诺还没打开就肯定了，“你送的我都喜欢。”
费远洲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他额头：“快打开看看。”
陶诺接过纸袋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盒，再打开，是一双深棕色的羊皮手套，摸上去又软又暖。
“我喜欢！”陶诺把手套戴上，不大不小刚刚合适，“尺寸也正好！你怎么量的？”
费远洲拉过他另一只手，同自己的手掌心相对贴在一起，对比参照一目了然。
费远洲最是细致，但这种事情也得有心想到才行。
“你怎么这么好。”陶诺眼睛渗出湿润，把人环抱着脸埋到他肩窝，闷声道，“谢谢。”
忽地想起费远洲说不要他说“谢谢”，便又抬头，贴着费远洲的嘴唇亲了一下：“你真好。”
“是因为你很好。”费远洲手指擦了擦他眼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陶诺一把攥紧贴在心口：“你送的，都是贵重的。”
费远洲被他动作逗笑：“好，那你可得要准备个收藏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陶诺头靠着他胸膛，听着让人安心的心跳声：“可是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诺诺，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我想要你开心，你收到礼物开心，那就是给我最好的回馈了。”
“我也想要你开心。”
“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好。”
想起先前误会费远洲要离开中国的事，陶诺心里还是隐隐有个心结。费远洲让他有什么话都直接问，陶诺想了想，在此时问了出来。
“费远洲，你会一直留在中国吗？”
费远洲反问他：“那你呢？”
陶诺说：“我没有去国外的理由。”
费远洲这才说：“我也没有去国外的理由。”
大概这话并不能太说明问题，费远洲又继续道：“三年以后我会先申请永久居留资格，之后会再申请国籍。”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想我母亲会非常支持我这样做。”
“那你爸爸……”
费远洲贴着他额头：“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父亲他也有自己的新家庭，他应该也乐意看到我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
陶诺心有感触：“你父母都好好。”顿了一秒，又感叹，“难怪你也这么好。”
“诺诺，不要总觉得我很好，忽略了你自己。你想想你也很好，如果你不好，怎么会让我看见你……”
费远洲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看着陶诺，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陶诺没见过的光在跳动。费远洲手掌滑到陶诺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
陶诺感受到费远洲掌心温热的皮肤，忽然心跳加快。
“诺诺，我很热爱我的工作，因为工作我能来到我向往的中国，又因为来到中国让我遇到了你……”费远洲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又重重地砸到陶诺的心上，“是很好很好的你。”
陶诺眼眶发酸，想说点什么，喉咙湿润，滑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
费远洲低下头，额头抵在陶诺额头，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拇指又在陶诺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诺诺，我爱你。”低低的，轻轻的，就这样说了出来，无比珍视。
不由自主地，陶诺眼泪滚落了出来。
“陶诺，我爱你。”费远洲又说了一遍。
陶诺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抖动着肩膀。费远洲的手扶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一下下轻柔地梳理。
隔了好一会儿，陶诺不抖了，抬起头看费远洲，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我没有哭，”他抬手擦眼泪，“好吧，我是哭了，但我是高兴。”
费远洲也帮他擦脸上的泪痕，点头赞同：“高兴，不是难过。”
“费远洲，”陶诺抓住他的手，“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你。”
费远洲灰蓝色的瞳仁注视着完整的陶诺，陶诺也用黑色的眼睛回看着费远洲，两人的目光交汇到对方嘴唇，不由自主渐渐贴近……
将贴未贴之时，一只手忽然隔开了两唇。
陶诺：“我们……还没刷牙。”
费远洲：“你嫌我？”
陶诺：“我嫌我自己。”
费远洲脸一偏，亲在了他脸颊，把人又从吧台抱去了洗手间的台面上放下。
陶诺：“我牙刷还在我家的……”
费远洲：“不着急，我去拿。”
陶诺：“还有毛巾……”
费远洲：“用新的。”
陶诺：“拖鞋，我拖鞋……”
费远洲一边刷开1201的门，一边盘算着，这两个家要不要合二为一。
-
今天是圣诞节，陶诺决定陪费远洲过。
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布置。
于是，两人决定去超市买一些装饰，将将就就凑合一下，顺便买点儿菜在家做饭吃。
收拾好出门，费远洲见他光着手：“怎么不戴手套？”
“舍不得。”
“买了不用会坏掉。”
“真的？”陶诺怀疑费远洲唬他。
费远洲重重点头。
陶诺嘻嘻一笑把手插.进费远洲衣兜里：“你不在的时候我再戴，你在的时候用不着。”
费远洲顺势将手也揣进衣兜，握住他的手：“也行。”
超市里人不少，到处都是圣诞元素的装饰。
费远洲推着购物车，陶诺往里面丢东西，费远洲觉得不适合的就拿出来，陶诺坚持想要，会再丢进去，费远洲就随他了。
路过糖果区的时候，陶诺拿了一包拐杖糖。
费远洲看了一眼：“你要吃这个糖？”
“装饰。”
“没有圣诞树。”
“插花瓶里。”
费远洲就笑了：“好。”
中午准备烫火锅吃，两人又拿了清淡的底料和烫火锅的各种食材。
满满一大车，推到结账台，收银台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圣诞树盆栽，巴掌大小，种在红色小花盆里。
陶诺多看了一眼，费远洲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陶诺冲他笑了一下，转回头又往日化那排整齐的小盒子上看。
陶诺没买过安全套，包装盒上那些放大的字体“超薄”“持久”“颗粒”真是眼花缭乱，视线扫过去，又飞快地移开，又忍不住扫回来。
他跟费远洲已经是恋人了，也有过了亲密接触，虽然有精油的作用，虽然没做到最后。
但，迟早会的。
万一什么时候氛围好到水到渠成，等到“需要”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买，也太破坏情绪了，提前备着总不会错。
可是，这东西也不是给自己用，会不会显得太积极主动了点。
费远洲在他旁边排队，往前移了一个位置，见他没跟上，喊他：“诺诺？”
陶诺被喊得抖了一下，转过去跟上了费远洲。
陶诺在身后打量费远洲，他在很认真地排队。但刚刚经过的时候他应该也看见那些了吧，他没打算吗？
自己刚刚只多看了一眼圣诞盆栽，他也注意到了，不可能没注意到自己对那些小盒子扫了那么多眼。
排队到了他们结账，费远洲从购物车里一件件拿出东西给收银员扫码，似乎完全没在意陶诺的心思。
回家的车上，陶诺没像来的时候话多，只靠着车窗，数着外面的树一颗颗往后退。
费远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回到家，陶诺帮着把食材放进厨房，费远洲准备火锅，他在客厅摆放圣诞元素的小装饰。
东西不多，一会儿就布置好了。
拐杖糖插在花瓶里，圣诞盆栽放在吧台上，彩色贴纸直接黏在阳台玻璃门，铃铛挂在大门后，拉旗在房间各处都挂上。
这样一装饰还挺像模像样，凯撒也戴上了红色围脖，月饼挂着圣诞铃铛，不响的那种。
没事做了，他转到厨房门口去看费远洲需不需要他帮忙。
费远洲正在给各种肉卷摆盘，看见他安静地靠着门框。
“诺诺，去把餐桌收拾出来。”
“哦。”陶诺兴致并不是很高的趿拉着鞋走了。
费远洲笑着摇摇头，真是藏不住一点心思。
热腾腾的火锅上桌，费远洲倒了两杯可乐，碰杯，再次互祝圣诞快乐。
之后，便默默吃饭，偶尔交流一两句话。
费远洲给陶诺烫了一片羊肉卷放他碗里：“怎么了？超市回来好像就很烦恼？”
“没有。”陶诺吃了羊肉卷，“好吃。”
费远洲继续烫羊肉：“是不是有东西忘记买了？”
陶诺也默默吃着费远洲放进碗里的肉，摇头道：“没有。”
费远洲放下筷子：“诺诺，你在日化品那里看得有点久。”
“有、吗？”陶诺心道，他果然注意到了，就是没打算。
“幸亏你没拿。”费远洲说。
陶诺心下骤然一空。
费远洲又接着说：“不然都得放回去。”
陶诺有点气恼，没这打算就没有嘛，怪自己耐不住呗，单独拿出来说算什么。
火锅也不香了，正要放下筷子说吃饱了，费远洲又喊他。
“诺诺，你忘了上次的事情吗？”
“我脑子不好，很多事记不住的。”陶诺气性有点上来了。
“手伸出来。”
“干嘛？”陶诺还是乖乖伸手。
费远洲把自己的手掌对着他的手贴过去，一大一小手掌对比很明显：“没什么，就是你如果想买，要先考虑下我的尺码。”
陶诺一下就懂了费远洲在说什么，他握过的，那个尺寸他当然有感受，耳朵又控制不住的发烫起来。
陶诺收回手，红着耳朵装不明白：“什、什么意思？”
费远洲重新拿起筷子，同时夹了几片肥牛卷涮烫：“上次你给我买的衬衫不合身，是因为我要穿欧版码。这个超市没有适合的尺寸。”
薄薄的肥牛卷不需要涮很长时间，十几秒后费远洲全都放到陶诺碗里。
“这些东西当然要先备着比较好，所以昨晚我已经下单了。”
陶诺低着头吃肉，脸都要埋进碗里了。
“我的错，应该先告诉你的，还得你来操心我用的东西……”
“费远洲！”陶诺受不了了，整张脸通红，“别说了，吃火锅。”
费远洲忍着笑：“好。”
“我还要羊肉，给我烫羊肉。”
“好，全都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在收尾没几章了，还有几个事情讲完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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