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人都是男的, 楼压星也不是矫情的人。
但这样摸来摸去是不是不好?
况且楼压星本身也不喜欢身体接触,他的领地感很强,别人入侵他的领域, 会让他有攻击意识。
更何况是身体。
他想动手,但对上闻知稚嫩的脸,又想起这还是个孩子, 又无父无母,自己真动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以后还要用他辅助。
楼压星出手极快, 单手攥住了两只手腕,限制住闻知行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看着楼压星大敞的衣襟,闻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师父做了多无礼的举动,赶忙道歉:“对不起师父!我……”
他想解释,又发现百口莫辩, 因为他羞耻地发现, 自己刚才就是想模。
“下不为例。”楼压星却大度原谅, 松开了他的手。
闻知脸上臊得火烧火燎, 但他仍旧不忘追问:“师父,是谁伤的您?”
楼压星把衣襟理了理, 撕成这样, 肯定是没法穿回去了,只能尽量遮住身体。
闻言他抬眸笑了下:“怎么, 我说是谁,你还要给我报仇?不过内院那四个长老, 你现在打得过谁?”
“……”闻知被噎得一愣, 他现在谁也打不过。
楼压星把腿骨从木盆里捞出来,看了看火候, “用不着替我打抱不平,我的仇我自己报,别人替,没意思。至于你的事,我确实替你挡了一些,但你用不着心存有愧。记住闻知,你是我的人,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动。”
当楼压星视线扫过来时,闻知没来由得脊背一阵酥麻,好似有电流穿过,全身都在发热发烫,只要丢过来一点火星,就能将他引燃,烧得彻彻底底。
师父说自己是他的人……
他明白,楼压星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不包含一丝杂念。
但他就是臊得厉害,连楼压星的脸都不敢看了。
消毒消得差不多,楼压星把骨头上的药水沥干,打算把这根骨头接到断腿上,再配以生肌丸,不消片刻一条新腿就能恢复如初。
他撩起衣袍下摆,正打算挽起裤腿,抬头发现闻知还呆愣愣的杵在原地,正神游似的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看什么呢?”楼压星轻笑一声,故意调侃:“怎么,还想再摸摸腿?”
“不是师父!”闻知赶忙移开视线,看楼压星就这么盯着他,也不继续做自己的事。
闻知自然明他的意思,有些讪讪道:“那没什么事弟子就走了。”
楼压星:“等等。”
小孩的眼睛肉眼可见亮起来。
楼压星朝桌上的木盆倾了倾下颌:“把这个一起端走。”
“……哦。”闻知垂下眼睫,眼尾压成了一道浅沟,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像只被抛弃的小狼崽。
等他端着木盆走到门口,开门要出去时,楼压星说了句:“等三日后搬到御灵殿那边,你还跟我一起住。”
眼下闻知已然成了那四人眼中的唐僧肉,尤其是这次自己修为大涨,那些人恐怕都会往闻知身上联想,他要不把小反派放在眼皮底下,估计一眨眼就得被人叼走。
“师父!”闻知惊喜喊道,若不是手里还端着木盆,只怕会飞扑上来把他抱住。
楼压星蹙眉,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安静点,虽然方诚跑了,但保不齐还有其他眼线。这几日你都需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上次他就知道方诚在外偷听,才故意跟闻知演了那出戏。
目的就是让对方以为,闻知已经出逃。殊不知闻知压根哪都没去,依旧待在外院,正大光明的走来走去,只是换了一张脸罢了。
本来今日斗法结束,他想找方诚算账,但这小子见势不好早就逃之夭夭。
一只吓破胆的老鼠,楼压星也不屑去追杀,像他这种奸猾之人,到哪都不会有好下场。
闻知颔首称是,关门时使劲压唇,但嘴角还是翘得像轮小月亮。
楼压星差点被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气笑。
房门关闭后,门外闻知的表情却骤然冷下来,眼中肃杀之意展露无遗。
师父心口的剑伤是贯穿的,靠上三分之一处有菱形凹槽,创口平整,但前胸的创口和背后的创口却一宽一窄,说明这把剑能在使用中任意改变形状。
看来是一把水系剑。
“涂涵。”
闻知望着木盆中浸泡出的血水,沉声念道。
*
时间飞逝,第三日一早,楼压星就率外院弟子搬进御灵殿。按照宗主王璟的意思,虽然御灵殿易主,但之前御灵殿的弟子依旧如故,楼压星作为御灵殿的新任长老,有义务将涂涵的弟子一并收入麾下,视如己出。
新长老上任,按宗规要召集殿内所有弟子,开一场院会,立规矩,鼓士气。虽然长老换了,但人心不能散。
楼压星站在院中,手中拿着昨夜书好的帛卷,面前的弟子自动分成两队。
一队是整齐划一,站姿挺立的外院弟子。
另一队是满脸不屑,下巴翘得比额头还高的御灵殿弟子。比起聆听长老宣讲,倒更像是来视察的。
楼压星出声询问,也是爱答不理,更有甚者还发出嗤笑,丝毫不把他这个信任长老放在眼中,似乎就等着给他一个下马威。
楼压星倒也不意外,昔日合并残存的旧部时,也有不少忠心不侍二主的,迫于形势勉强服从他,也是面和心不和。
这种人他不会重用,但会利用。
闻知隐藏身份站在外院弟子中,非必要不开口。这些天熊勤就代理嫡传弟子的位置,管理起众弟子来。
见御灵殿这些人都不服管教,熊勤出言训斥:“师父刚才训话,你们一个个都不答,哑了还是聋了?”
“呵,我记得楼长老的嫡传弟子是闻知吧,怎么,闻知不在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瘦高弟子。此人相貌一般,但金冠盖顶玉带缠腰,出众的行头为他增色不少。
随着楼压星的视线瞥过来,一旁的苏越赶忙低声阻止:“唐世明你不要命了!”
唐世明是涂涵新收的弟子,没见识过楼压星上次的狠戾,但苏越可见识过,他被挑断的手筋现在还日日作痛呢!
然而他的好心提醒,却没让对方领情。
唐世明白了苏越一眼,声音甚至更大,这次直接将矛头指向楼压星:“楼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道不当讲你就别讲!”熊勤一瞧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唐世明挑眉,不阴不阳地笑了笑:“我在问楼长老,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刚才替闻知,现在替楼长老,明天是不是连宗主你都敢替了?傻大个你就这么喜欢越俎代庖?还是说,这就是外院一贯以来的理事作风?”
熊勤:“你!”
楼压星收起帛卷,拍拍熊勤的肩,看向唐世明:“你说。”
“咳咳。”唐世明轻咳两声,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悠悠开口:“我知道外院有原本的管理体系,但我们御灵殿也一样有,如今既然外院和御灵殿的弟子要合并,弟子认为,原本双方的管理体系,是否也应该重新划分一下。总不能御灵殿这么多弟子,全都听命于外院弟子,那时间一长两院势必会有隔阂。”
此言一出,其他御灵殿弟子也纷纷点头赞同。
在数量上,御灵殿弟子是外院的三倍,如今两院合并,人数多的却要听从人数少的一方,实在不合理。
楼压星不置可否,继续问:“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重新划分?”
“当然是凭实力。”唐世明侃侃而谈,神情中也透着一股骄傲:“英雄不问出处。在我们唐门,一向是有能者掌权,只有实力强才能服众!”
听到唐门,弟子中不禁传来一阵唏嘘。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蜀山唐门的人。
唐门擅制毒和暗器,而且家族庞大,盘根错节,在修真界有很强的情报网。
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财力雄厚,在财富榜上能跻身前三的存在。
唐世明也是笃定楼压星不敢动唐门的人,说话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本以为还得再争辩一番,没想到楼压星居然一下就答应了。
“好,既然你想凭实力,我给你这个机会。那就打擂台吧,你们御灵殿出三人,外院也出三人,一对一打一场,三局两胜,输的一方就听命于赢的一方。”
一听这话,不只是唐世明,连苏越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还以为楼压星会制定偏袒外院的比赛规则,没想到居然这么公平合理。
要知道,除了闻知那个天赋怪,能被分到外院的都是入宗考核吊车尾的弟子,而且外院资源奇差无比,跟御灵殿对决,根本没有胜算。
唐世明生怕楼压星反悔,赶忙道:“誓约已成,出言不悔。”
“自然。御灵殿那边你们自己选,外院这边谁想参与比试自己站出来,我就不安排了。”楼压星后退一步,站在人群外,似乎已经等着观战。
很快,御灵殿这边决定好,参与比试的是唐世明,苏越和霍琦蓝。
外院这边站出来的是熊勤,林甘棠和一名弟子。
楼压星看向那名弟子,对方也同时看过来,双方视线相触,旋即各自分开。
唐世明看着面前的三个外院弟子,目光轻蔑地扫过,然后点了点最后一人。
“就你吧。”他敷衍地抱拳行礼,“在下唐世明,承让。”
对方虽然相貌平平,却身姿修直挺拔,一举一动宛若流风回雪,芝兰玉树。
他也抱拳行礼:“在下倪跌,承让。”
唐世明怔住了。
苏越也怔住了。
连楼压星都滞了一瞬。
“你叫这名?”唐世明眼角抽动,搭在剑上的手握得咯吱作响,他怎么就不信有人会叫这名呢。
“我的名字有何不妥吗?”闻知目光毫不避讳,直直看回去。
唐世明伸出手:“把你的名牌拿来看看。”
从凡间进入修真界后,修士便会舍弃原本的身份户籍,只留下一个刻有姓名的名牌证明往身。
名牌拿到公检司一照,便会浮现出此人所有的生平过往,无论是行侠仗义见义勇为,还是鸡鸣狗盗作奸犯科,所有被记录在案的事件都无所遁形。
但名牌是根据修士还是凡人时的姓名所造,若此人在凡间时就没有登记在案的姓名,就无法镌刻出具有灵力的名牌。
而闻知恰巧就是这类人。
闻知淡淡道:“我是孤儿。”
无父无母,无人收养。
更没有登记在案的户籍姓名。
所有也没有名牌。
唐世明眼睛微微睨起,死死盯着闻知,末了,倏地轻笑一声,目光变得狠戾起来:“无所谓,管你叫什么,待会就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说罢,便飞身上了一旁的比剑台上。
闻知脸上的那张面具,也属于一件法器,带上之后周围人就会自动将那张脸融入记忆里,觉得这是一个存在身边很久,很熟悉的人。
但若强迫自己仔细去想,就会发现根本无法回忆起此人有关的任何记忆。
所以闻知刚才随口编造出一个姓名,其他人听后也未发觉,外院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人。
只是对这么逆天的名字震惊了一下,很快,那种违和感便被抹去了。
可楼压星却不会,因为他是亲手给闻知戴上面具的人。
那件法器的规则就是,只有使用者和亲手带上这张面具的人会清楚记得,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张脸的存在。
所以闻知刚才随口胡诌这么一个名字嘲弄唐世明,不禁让楼压星产生一种错觉。
感觉那不是自己乖巧听话的徒弟,而变成了原著里那个阴毒狠辣的反派。
原著里有一句主角视角对闻知的评价:“玉面观音相,修罗恶鬼心。”
他总是白衣胜雪,发不染尘,超脱俊逸的容貌宛若九天下凡的救世仙尊。所有初见之人无不为之倾倒臣服,但直到拨开迷雾,得见事件的始末,才发现那风光霁月的外表下,却是一颗修罗恶鬼的心。
刚才那一瞬,楼压星看到了闻知身上的戾和狠。
就算他改变了原著剧情,也无法改变闻知身上的某些东西。
楼压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对外手段狠戾倒是无妨,但若有一天,他也对自己亮出爪牙呢?
……
台上闻知执剑立着,破霄暂时被他缩小藏起来,手里这把剑是从兵器库里随便捡的。
对他而言,用什么剑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用,对谁用。
唐世明拔出腰间的青龙剑,一道寒光映射而出,他看向闻知手中那把生锈的铁剑,呵呵笑道:“不是要打吗,怎么不拔剑?虽然我的剑很好,但也不必自惭形秽到不敢拔剑吧。”
台下一阵哄笑,闻知却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三个字:“你身后。”
唐世明一怔,这才发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一阵剑行风中的嗡鸣声在耳畔急速逼近,他顿时一惊,什么时候?!
他猛然转身,结果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茫然时,台下传来苏越焦急地提醒:“你后面!”
“还在后面?!”唐世明继续转身,然而那阵嗡鸣声又消失了,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这时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好像见到了石破天惊的一幕,可在唐世明的视野里,却什么都没有。
再看闻知,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那把生锈的铁剑还握在手里,仿佛从未出鞘。
这让唐世明不禁有些焦躁,朝台下的苏越大吼:“到底在哪!”
苏越额头尽是冷汗,被他吼了一嗓子,也有些急躁起来:“那把剑一直在你身后,但你动作太慢了,你一转剑也跟着你转,你根本看不见它!”
一直在身后?!
唐世明闻听此言,顿时脊背发寒,若刚才闻知不提醒,直接一剑刺过来,他不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心惊之余又有些羞恼。
闻知不急于出手,从刚才那个胡编乱造的名字开始,就一直在戏耍他,这小子是故意让他出丑!
“这么喜欢在偷袭,那我让你偷袭个够!”唐世明忽然高举青龙剑,转腕一挥,顿时一道飞速旋转的剑影在头顶盘旋升起。
“去!”他大喝一声,手中青龙剑指向闻知,旋转的剑影立即朝闻知席卷而去。
闻知身长玉立站在那,不躲不闪,眸光平静地望向对方,仿佛眼前这场比试根本与他无关,完全像个旁观的局外人。
唐世明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青龙握得更紧了些,准备继续补上几招。
可就在下一刻,飞转到半路的剑影倏然被一道金色流光追上,金色流光宛若流星破云,一下钻入坚不可摧的剑影中。
它在紧密的剑影空隙中来回穿梭,像是在绢帛上引线的针,在剑影中每穿梭一次,剑影旋转的速度就慢下几分,很快,不消几次,刚才还势不可挡的漩涡竟然骤然停止。
同时台下众人也看清了,一张金色大网将无数条青龙紧紧捆缚住,青龙挣扎咆哮,拼命挣脱,可那张金色大网却在最前方那把剑的牵动下,越缩越紧,最终嘣一声闷响。
无数条青龙被切割成破碎尸块,宛若烟花般湮灭空中。
“嘶——”
台下观摩的弟子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看向闻知的目光不禁多了些许异样。
没想到外院除了闻知外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平时隐藏得够深啊,真是藏龙卧虎,恐怖如斯!
对上唐世明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闻知声音平淡:“剑是把好剑,可惜落在你手里。”
唐世明脸部抽搐,气得咬牙切齿:“屁话说的这么早,还没完呢!”
他握紧青龙,对准闻知颈部的高度就要再次挥下,然而刚才随青龙漩涡一同消失的金色流光却再次浮现,猛击唐世明肘部,后者吃痛泄力,手中的青龙剑竟脱手震飞出去。
“我的剑!”唐世明看着飞出的青龙剑大骇不已,却无力阻挡,眼睁睁看着青龙被一阵罡风推向对面。
闻知伸手握住青龙剑柄,反手一转,剑身上凌厉的剑气顷刻散去,刚才未爆发的剑威竟被他完全压制住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镇住青龙剑的剑威!”
“是啊,这青龙剑可是神剑山庄的传世之作,初代剑主还是一位三百年前飞升成仙剑道大能!唐世明这小子还显摆过好多次呢。”
“呵呵,这下唐世明算是栽了,刚才还叫嚣呢,现在没过两招剑都让人家夺了,对剑修来说跟被阉了也没什么两样吧?”
听着台下嘈杂的议论,唐世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作为唐门一脉的少主人,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看向闻知恨不得压碎一口牙,“要打便打,磨磨蹭蹭得不像个男人!”
闻知并没理会他言语上的挑衅,握住青龙振臂一挥,顿时一道金色暗光注入剑中,原本厚重的铁剑变得若隐若现起来,最后只余下一根贯穿剑柄的金色长柱,一条青龙正盘旋在金柱上,伴随周身紫电环绕,发出阵阵龙吟。
对上唐世明慕然瞪大的眼睛,闻知缓缓起手,“没见过吧,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说罢,灵力灌入,破空一挥,顿时无数条青龙奔腾而出,朝着对面的唐世明扑过去。
“不——!”
唐世明看着铺天盖地的青龙,面目狰狞,獠牙锋利,他想告诉自己是幻觉,可那扑面而来要把他掀翻在地的罡风,还有耳畔震耳欲聋的龙嚎,还是让他控制不住撒腿就跑步。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顿时身体失重,跌落下去,下一刻额头磕在地砖上,鼻血流得满嘴都是。
他爬起来一抬头,一只巨大的龙头正张着血盆大口抵在眼前,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闻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输了。”
擂台上比剑,落地为输。
唐世明被眼前的巨大龙头吓得不敢动弹,双手双腿都是软的,但依旧嘴硬:“我是输了,但这才第一局,接下来还有两局,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侥幸赢。”
闻知若有若无地笑了笑:“是么,那你爹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唐世明起身要去抓住他,却发现自己双腿动不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条青龙正死死缠在他腿上,任他怎么发力也无法将两条腿分开。
若想走也行,只能两条腿并拢一起跳。
他想喊苏越过来帮忙,可是第二个就轮到苏越上场,此刻他依旧站在擂台上根本无暇顾及他。
其他弟子也都围在擂台旁,根本没人理会他,唐世明只能满脸鼻血的跳来跳去,模样好不滑稽。
有了刚才唐世明的前车之鉴,苏越上台后没敢有一句嘲讽,一是之前被楼压星吓怕了,二是怕大话说多了待会再被很很打脸。
与上次在外院交手时,熊勤多了一对爆牙锤,此锤乃南北极磁铁所制,两锤相吸,一锤抛出后可产生巨大吸力,可远程可近身。
这也是楼压星为了弥补熊勤擅近身而不擅远程的缺陷。
一开场,苏越就不断改变剑势发动攻击,剑阵密集,熊勤找不到反击的空挡,只能不断挥动爆牙锤阻挡闪躲。
一锤砸碎飞来的剑波后,他盯着苏越手里的剑,对方的剑比自己的锤更加灵活,如果双方都远程,无疑是自己这边吃亏,所以必须把那把剑打掉,或者砸坏,让苏越没法继续发动剑势。
熊勤找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南极锤抛掷出去,苏越提剑阻挡,然而在南极锤与剑身接触的一瞬,熊勤立即后拉手中的北极锤,借用磁铁间的巨大吸力,硬生生将苏越的剑挤变形了。
原本笔直修长的剑弯成了鱼钩。
“我的剑!”苏越也喊出了跟唐世明刚才一样的话。
而熊勤不给他反应时间,立即发动攻击,一波接着一波的锤子朝苏越砸去,很快苏越就被砸到了擂台下。
外院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棒了熊师兄!”
“大师兄外院之光!”
“大师兄帅得突破天际!”
虽然外人看得很爽,这一战熊勤赢得并不轻松,他满头大汗的从擂台上下来,衣襟几乎湿透了,却对站在人群外的楼压星挥挥手,露出灿烂笑容:“师父师父!弟子赢啦!”
笑容爽朗,尽管身体疲惫却有着挥洒不完的蓬勃朝气。
楼压星清俊冷淡的脸上也流露出欣然的笑:“做的很好,回去给你奖励。”
“谢谢师父!”
楼压星说完,一转头就发现闻知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此刻正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眼神同样期期艾艾。
楼压星却给了截然不同的待遇:“那是你该做的。”
别说唐世明一个人,以闻知的实力,直接群挑这些人都不在话下。
尽分内之事,有什么好表扬的。
闻知薄唇紧抿,眼尾轻轻垂下,默不作声。
楼压星侧目看他一眼,他也没再看过来,好像蜗牛将全身都缩进壳里,自闭了。
“你跟熊勤不一样,你的天赋很强,若是打赢个无名宵小就要表扬你一通,这表扬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闻知一怔,捕捉到了话中的意思:“师父很看重我?”
“明知故问。”楼压星却不再理会他。
闻知却缠上来,众目睽睽他不敢表现得太亲近,毕竟他现在不是闻知,但眼神却可以死盯着楼压星不放,反正其他人也只会以为他在跟师父交流比试后的心得。
“师父弟子知道,但弟子”闻知都觉得接下来这句话臊得慌,但在楼压星面前,他就忍住不撒娇:“想听师父亲口说。”
从小到大,他所听到的都是恶语相向,那些人咒骂他,侮辱他,从来没有人夸奖表扬过他。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但遇到师父后就变了。
他想听师父说,非常想。
“无聊。”楼压星显然不解风情。
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闻知眼神一瞬暗下去,却勉强勾出一抹笑:“师父,那弟子先”
不等他说完,一抹冷淡的焚香飘入鼻息,楼压星俯下身,靠近他耳侧,声音又缓又温。
“你是我所有弟子中最看重的,不然这么多人我为何选你做嫡传弟子,因为你在我心里最优秀,任何人都不及你,你天赋最高,能力最强,无人可及,还乖巧听话,善解人意,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你在我心里的第一的位置……”
一开始闻知只是耳垂飘红,到了后来,两只耳朵都火烧一样。唇瓣嗫嚅,眼睫凌乱,好似被扒光了调戏的良家少女,羞臊欲绝。
也就是戴了面具,否则那张脸都不知烧成什么样。
“师父……”一开口青涩喑哑的少年音也变得黏糊浓稠,化不开的情愫。
楼压星说时一直盯着闻知的眼睛,见闻知快要受不了了,才偃旗息鼓:“够了吗,还想听什么为师继续给你说。”
闻知一抬眼,才发现楼压星一直玩味地看着他,那表情明显是把他当小孩逗。
闻知抿了抿唇,眼尾潮红,把心里话说出来:“您把我当小孩逗。”
“呵。”楼压星起身,拍了他头一下:“你不就是小孩。刚才后山黑石窟布置的结界有波动,看来有猎物踩进陷阱了,你去看看。”
……
擂台周围的人都基本散干净了,只有林甘棠还蹲在一边,死盯着地上刚画好的符阵图出神。
熊勤跑过去,拍了她肩膀一把,看到她画的符阵,笑道:“比试都结束了师妹,你还蹲这研究什么呢?”
“哦”林甘棠下意识应了声,继而眼睛一瞪,一下站起来:“结束了?!”
她环视四周,果然擂台边的人都走没了,震惊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我还没上场怎么就结束了!”
熊勤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三局两胜,前两局都是咱赢了,用不着比第三局啦。”
“用不着我了?!”本来刚才还紧张得要死,现在一下听到轮不到她上场了,林甘棠顿时失落无比,揪着自己的荷花挎包,撅起嘴巴。
这副模样把熊勤逗得一乐,“咋啦,你以前不是最怕打架吗,每次谁欺负你你都吓得往我身后躲,现在不让你打你还不高兴了?”
“也不是吧。只是苦练了这么久,还在灵市买了这么好的装备,我也想看看效果啊。最关键的是”说到这,林甘棠有些委屈:“要是赢了还能得师父的奖励,我还从来没得过奖励呢。”
熊勤哈哈笑起来:“没事,以后比试的机会多着呢,这次师父给我的奖励若是能分,我分你一半!”
“师兄,你真好!”
熊勤拉了她一把:“先别高兴了,师父在正阳台要训话,咱得快点过去。”
正阳台前,楼压星缓步走过一排排弟子面前,在满脸血痕的唐世明面前停下。
“凭实力,这是你刚才说的,现在你们输了,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唐世明腿上青龙剑的禁制还未解除,那家伙拿着他的青龙剑也不知跑哪去了。
他对上楼压星视线,浮肿的嘴角挑了挑,痞里痞气:“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今后我们御灵殿就听外院的呗。”
楼压星叹口气:“看来涂涵真没怎么教你。”
“什么意思?”唐世明拧眉一怔,不解其意。
楼压星眸光一暗,一股罡风拔地而起,瞬间将唐世明包裹其中,随着几声清脆的嘎嘣声,罡风散去,唐世明宛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四肢已经完全扭曲,断口处血肉模糊,骨肉分离。
御灵殿其他弟子见此一幕,都吓得面白如纸,纷纷将腰背都挺直几分。连唐门的人楼压星都敢下手,更何况他们这些没家世背景的。
那不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顺手!
楼压星继续刚才的话:“他既没教你怎么赢,也没教你输了要用如何态度。成王败寇,当不了王,又不想做寇,那就只能去死了。”
声音冰冷残忍,听得所有御灵殿弟子不寒而栗。
而外院弟子们早就对这魔教头子般的发言习以为常。
没办法,话不狠,无人听,听惯就好了,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楼压星展开一直拿在手中的帛书,展示给众弟子看:“这是我昨夜起好的御灵殿新规,虽然外院是我亲手所带,但御灵殿弟子我也一样会视若己出,本来我打算在外院和御灵殿各选一名弟子,分别代管两院,发现问题直接反馈给我,根本没有两院谁服从谁一说,但话还未出口,你们御灵殿的弟子就当众挑衅。眼下是我想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给我机会。”
帛书上的字凌空浮现,所有弟子都看到楼压星制定的新规,确实如他所言,是准备在外院和御灵殿各选一名弟子分别管理的,并不像唐世明刚才所说,外院要骑在御灵殿头上。
明白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御灵殿弟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把头都缩起来。
躺在地上快要奄奄一息的唐世明也气得差点哭出来,感情他刚才跳出来打抱不平,在人家眼里就跟跳梁小丑似的。
楼压星却没有原谅人的习惯,飘在空中的帛书霎时四分五裂,宛如失去水分龟裂的土地般片片剥落,消散湮灭。
“那就如你们所愿。御灵殿弟子今日上交宗牌,搬到外院,没我允许不得下山外出,所有饮食起居自己负责,每日我会派人检查你们的修行功课,阳奉阴违者,我亲自处理。”
最后半句语气极重,仿若万钧之力砸在心头。
御灵殿弟子惊恐之余都傻了眼,叫他们搬到外院住?就是那个骚臭熏天的畜生棚!
而且饮食起居还要自己负责,虽然外院弟子也在那里住了好几年,但到底有楼压星这个师父在,多少还能帮衬些。
可他们的师父涂涵可能跟他们一起去外院吗,听说跟楼压星斗法伤了腿和眼睛,现在还窝在洛南鱼那里,不肯出来见人。
但反抗的话,他们就更不敢了。
躺在地上的唐世明还不够前车之鉴么。
话说回来,还是这个唐世明害的!
本来楼压星根本没想针对他们,这个唐世明还愣充好汉装英雄,肚子里没二两油就敢夸下海口打擂台。
现在好了,连累他们所有人!
想到这所有人都不同情唐世明了,甚至还趁乱在倒地不起的他脸上踩了几脚。
御灵殿的弟子纷纷回到卧房收拾行李,人群中,一道人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苏越回头看了眼,见楼压星并没过来监督,立即闪身进入一旁的长廊,朝着御灵殿后门的方向快步而去。
然而正当他要溜出去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门前,堵住去路。
“要去哪?”
苏越抬头,正对上闻知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只是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溅满了血,目光暗沉,乍一看仿佛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吓得后退一步,这一退,视野开阔起来,他骇然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微风浮动,被提起头发的人头轻轻转动,露出了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失焦的眼睛还惊恐大睁着,直勾勾看向苏越。
竟然是方诚的人头!
“啊——!”苏越惊叫一声,掉头就跑,然而他的速度哪比得上闻知。
轻而易举就被扼住脖颈,砸在一旁的墙上,闻知声音低沉:“你知道方诚为什么会死吗?”
苏越冷汗直流,废话,不是你杀的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闭着眼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闻知笑了声,周围血腥味仿佛更浓,“因为他背叛师门,跟涂涵串通一气陷害师父。而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苏越越听心越寒,因为他刚才就是要溜出去找涂涵告状的,自己怎么说也是师父的嫡传弟子,他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去外院过苦日子,觉得跟师父哭诉一番肯定能被留下。
但没想到还没溜出去就被堵住了。
“涂涵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还顾得上你?”闻知言语冰冷,一针见血:“你若是非要投靠他就尽管去吧,看下次见面你的头还能不能在脖子上。”
闻知将方诚的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苏越吓得瘫坐在地,隐隐感觉裤子有些湿了。
“我,我不去了,你别告诉楼长老,我再也不去了……”
他吓得魂不附体,彻底断了去投靠涂涵的想法,可对方下一句,却一口否决了他。
“不,你要去。”
闻知摊开手,将手中之物递到他面前:“不但要去,还要把这个放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闻知当面:呜呜呜,他欺负师父QAQ
闻知转头: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