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沙玥湾海边, 这魔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闻知身后,当时对方没有出手,楼压星还当它是法力低微, 只能吓唬人的低级魔物,但如今看来,这东西不但神出鬼没, 而且连高级修士都奈何不得。
加上刚才它也是突然出现在闻知身后,等他发现后, 又做出一副挑衅之态,依旧没有下手的意思。
这不禁引人深思,这魔物三番两次地恐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楼压星忽然从闻知手中抢过马鞭,飞身上马:“快走。”
不管怎样,还是先进入幽州地界较为稳妥。
有三座防御塔的结界在, 应该能阻挡这魔物一阵。而且幽州地界高手众多, 仙盟大会举办之地明月台, 更是修真界各大名门望族的大本营, 想必这魔物也会有所忌惮。
楼压星亲自驾车,马鞭扬起, 一身雪白的衣袍飘扬在劲风中沙沙作响。
天翼马嘶鸣一声, 振翅飞起。车厢的棚顶已经被闻知一剑砍掉,里面的坐垫都被刮得乱飞起来, 江自从抓着车帘,依旧警惕着四周动向。
闻知则背靠背坐在楼压星身后, 手执长剑, 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周。
终于,一阵兵荒马乱中, 马车落在了幽州的地界上。
“不能,不能再这么玩了……”江自从捂住胸口,一张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刚才这一路灌了一肚子风,现在他的肺就像个气球一样。
楼压星见他咳得直不起腰来,伸手帮他拍了拍,又看向闻知。
闻知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一瞬间,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开口。
“你……”
“师父……”
又同时住口。
静默片刻,闻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楼压星:“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身边,别单独行动。”
虽然已经进入幽州,但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让闻知离开他的视线。
闻知一怔,眼神有几分变化,“弟子要一直待在您身边?”
听他这么说,楼压星有几分不解,看过去道:“你有事?”
“呃,不是。”闻知摇头,“弟子的意思是,无论何时都要待在您身边,包括洗澡,就寝?”
倘若换作之前,闻知问出这种话,楼压星只当他性格谨慎,才会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但经过昨晚那么赤裸的明示,楼压星若再听不出闻知心里打得小九九,就真是傻子了。
“你不洗澡,不就寝,也能活吧?”楼压星没好气道。
闻知笑嘻嘻地走到楼压星身侧,不敢再逗他,“倒是死不了。”
很快第一座防御塔下挤满了涌进来的各门各派,苍生凌云派的道士一直在帮忙维持秩序,楼压星看了眼,吩咐熊勤等人,也去一起帮忙。
不少门派光是在进入防御塔的这一段路上,人员就折损了大半,幸存下来的也都身受重伤。而落在后面的几个门派,更是直接全员覆灭,在结界内能看到从半空中掉落的马车砸碎一地,只余下一只沾满血迹的宗棋,飘扬在破碎残缺的车厢上猎。
众人见此,纷纷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惨烈的一幕。
随着报信雷发出,收到消息的仙盟立即派人赶来支援,一群身着羽衣的女修最先赶到,宛若朵朵盛开的花,翩翩而落。
其中为首的女修,见到现场这惨烈的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骇然,她在人群中环视一周,倏地视线一顿,盯住某个方向。
“是你!”她快步走过来。
楼压星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微微颔首,“莫少宫主。”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来仙盟大会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来参加呢。”
莫展颜紧紧盯着楼压星的脸,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一直都以斗笠遮面,如今总算得见真容,不禁有几分惊奇。
因为想象中,楼压星身为一门之主,应该是很成熟稳重的长相,不该这么稚嫩才对。
楼压星:“仙盟盟主亲自发来的邀请函,若我不来,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莫展颜哼笑一声:“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看向防御塔结界外的景象,此刻结界外已经没有人了,或者说,没有活人了。
但是她并没感觉到有魔气入侵结界的迹象,这魔物仿佛杀完人后便突然凭空消失一般,到处都搜寻不到这股气息。
莫展颜:“看来跟上次那个死虫子一样,是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不然一般的魔物只会遵循本能,认准目标就会不断攻击,根本不会突然罢手。
楼压星摇摇头:“不,比上次要棘手得多。”
莫展颜顿时面色一变,上次被那只恶心的虫子抓住差点采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楼压星居然说,这次的魔物比上次的还棘手!
很快,仙盟派出的另外两个门派也相继赶来,六道剑宗只来了四个人,抵达现场后,四人只是在结界边缘草草巡视一圈,也没有去管其他被魔物袭击而损失惨重的门派,就走了回来。
“大惊小怪的,放了那么多声报信雷,这哪有魔物?”
“就是,那凌云派居然放了七声报信雷!当年仙魔大战都没放过这么多吧?我还真当魔族大军逃出地下炼狱重见天日了,结果连个屁都没有!”
“哎,你要体谅一下嘛,上次东隍城的任务,贺掌门的爱徒带着不少凌云派弟子,连魔物的面都没见着就折在里头,所以贺掌门小心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几人一唱一和,完全不在乎在场还有很多凌云派的弟子。
莫展颜正在现场分发带来的伤药,听到六道剑宗的几个剑修在身后碎嘴,立即起身吼道:“眼睛都瞎了不成!看不到这里这么多伤员吗,六道剑宗是不想在继续连任仙盟理事门派了是吧?派来四个人增援就算了,还尽是些人头猪脑的废物!”
莫展颜对别人一向不假辞色,蓬莱天音宫在仙盟的理事门派中,常年稳居前五,她有盛气凌人的资本。
果然,听到莫展颜的话,六道剑宗的四人脸色虽有不霁,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帮忙分发伤药。
在第一防御塔附近整顿片刻,大家继续启程,这里是幽州边界,距离中心的明月台还有一段路程。
江自从喝完水后脸色好了一些,“今日应该不会举办开会大典了吧?”
虽然邀请函上写的是今日,但半路上突然遇袭,这么多门派都伤亡惨重,先考虑如何抓住那魔物才是当务之急。
没想到莫展颜却叹了口气:“这还真不一定,这次仙盟大会是副盟主裴长醒负责督办,方才接到凌云派的七声报信雷,这厮竟然就派了三个门派赶来增援!”
报信雷是修真界传递危险信号的特有工具,扔向空中,会自动发出穿透力极强的轰鸣声,故此称为报信雷。
一般根据雷鸣的次数,分为九个等级。由一到九,危险等级层层递加。
一般七声已是极限,八声就代表在场众人,已全部身死,那八声雷鸣也是生命的最后挽歌。
而九声则代表发生了天地覆灭的灭世之灾,与其说报信,不如说是通知大家,做好临死前的最后准备。
这次贺元虚放了七声报信雷,按理说整个仙盟倾巢出动赶来增援也不为过,裴长醒居然只是看了眼防御法阵,见没有入侵的迹象,就断定只是普通的魔族突袭,不足为惧,竟只派了三个门派赶赴增援。
她带着一众天音宫的女修还算来得快,剩下两个门派都是不紧不慢,姗姗来迟,似乎认定了凌云派在小题大做。
如今赶到现场,果然没见到一点魔物的踪影,更是坐实了裴长醒口中的‘不足为惧’。
听到裴长醒的名字,闻知和江自从的脸色皆是微变。
楼压星倒是泰然自若,淡淡道:“人对于没经历过的事物,确实很难做出正确评判。”
“哦?”莫展颜扬起脸,看向那张神情漠然的脸,“楼门主的意思是,这是人之常情喽?”
楼压星:“我的意思是,庸人如此很正常,但庸人居然能坐上副盟主之位,这就不正常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展颜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激动时甚至想在楼压星肩膀上拍两下,都被楼压星不动声色地躲开。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莫展颜由衷道,“真是开心啊,好久没碰到像你这爽快的人了。”
虽然她身为天音宫的少宫主,从小就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但身边之人却都碍于这层身份,很少跟她说实话。
像楼压星这么敢说的人,属实少见。
莫展颜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待会先随我走一趟吧,上次借给我的那把青伞还没还你呢。”
楼压星:“不必,送你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法器,上次说叫莫展颜用完还回来,也是因为那时两人关系不合,楼压星懒得搭理她。
但如今再见,两人已非当日的立场,这次仙盟大会说不定还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那把伞就当人情送她吧。
没想到楼压星突然这么大方,莫展颜怔了片刻,忽然眼神有些旖旎道:“楼门主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在我们蓬莱,送伞可是定情的意思。我若收下,我们可就算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