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落下, 裴长醒迅速出剑去挡,虽然楼压星挥下剑的位置跟他离得很远,手中的长剑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明显是被某种重物撞击,开始不堪重负地颤抖起来。
裴长醒执剑的手也缓缓爆起一条条青筋,俨然抵抗起来极其吃力。
就在他以为两人要这么对峙很久时, 楼压星那边的力道却是猛然一松,这猝不及防的收力, 让裴长醒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剑就倒向对面,可是下一瞬,他却感觉到这把剑结结实实砍到了什么东西。
当他朝对面看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悲痛地惨叫出来。
“麟儿!”
本来被他藏在屋子里的裴麟,此刻竟然就站在面前, 而那张受到惊吓而毫无血色的脸, 已经被长剑一分为二, 缓缓朝两边裂开, 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不!麟儿!”
不等他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一道白光闪过, 彻底将裴麟的整个身体劈成两半, 鲜血瞬间泉涌而出,将脚下地面染得一片绯红。
裴麟两半尸体倒下后, 露出站在后面的楼压星,“既然裴盟主下不了手, 那我就帮你一把。”
裴长醒溅得满脸血迹, 他双目赤红,缓缓看向楼压星, “你敢动我儿子,你必须死!”
“你这话就很好笑。”楼压星震袖一挥,甩掉长剑上的血迹,“我说的很明白,杀人偿命,你若是刚才交出凶手,死的只是他一个,可你偏要耍无赖,那这些人只能陪你一起死了。”
接下来裴长醒真的杀红了眼,楼压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换位置,看起来并不像是简单的移动自身,或者外物,毕竟刚才他朝空无一物的地方落下剑时,自己也受到了攻击。
所以普通的攻击对他无用,不如直接攻击魂体。
裴长醒调动全身的真气,在周身形成一个硕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没有朝楼压星而去,而是朝着外界不断扩大,速度之快,无以伦比,几乎是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院子。
所有裴家的弟子和家仆见到这一幕都是骇然欲绝,这是裴长醒独修的噬魂功法,他是想将这里所有人的魂魄抽离出去。
见识过噬魂功法的人立即吓得四处逃窜,裴长醒为了杀楼压星,竟然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了。
看着一道道魂魄,不断被头顶的黑色漩涡吸走,裴长醒在下方放声大笑:“楼压星!我要你给我儿陪葬!”
眼看这院中所有魂魄都被漩涡吸走,裴长醒也终于维持不住,猛吐几大口血,栽倒在地。
可是眼前一阵发黑后,他才看清楼压星率着一干成羽门弟子还好端端站在眼前,而且人好像比刚才还多了一倍不止。
他定睛再看,发现闻知此刻就好端端的站在楼压星身侧。
这小子根本没死!
顿时裴长醒胸口仿佛遭了一击重锤,视野天旋地转,他颤抖抬起手,指向楼压星:“你,你竟然骗我!”
楼压星观因剑横在他脖子上,“别血口喷人,你儿子确实杀了他们,不过被我复活了。想不到我能让人死而复生吧?其实我也能复活你儿子。”
说到这,原本快要昏死过去的裴长醒眼睛猛然亮了一瞬,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楼压星淡淡道:“可惜他不配。”
剑刃深深地割了下去,刷一声,血花高高扬起,“还有你。”
看着这血腥一幕,在场成羽门所有弟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楼压星的杀伐果断,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残忍的地步。不过说到底,裴长醒完全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闻知则是从始至终都目光平静地看着一切,没有面对血腥的不忍直视,也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爽快意。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这些人都是师父为他们杀的,他还是太弱了,面对威胁甚至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杀死。
如果不是师父,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甚至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必须要变强,变得更强,超过一切的强大。
倏然闻知视线一顿,看着某处:“师父,那里还有一个人。”
大家都闻声看去,这时才发现一个白衣青年一直躲在石像后面,被众人发现,那名青年只能硬着头皮从石像后面走过来,拱手道:“楼门主。”
原来是勾玉。
目睹到刚才那骇然一幕,勾玉没想到成羽门一个边陲之地的小门派,竟然还藏有这等绝世高手,骇然之余更多的是害怕,如果此刻被楼压星发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多半会顺手把他宰了。
反正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没想到,现在还是被揪出来,勾玉怕祸及己身,赶忙澄清:“我只是在后院养伤,恰巧路过。今日并未去找贵门弟子的麻烦,也不知道师父竟会做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
楼压星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听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难道知道你就有胆量去阻止?”
“……”勾玉沉默,他确实没有这个胆量。
只是如今裴长醒已死,他自然会向着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说,反正死无对证。
勾玉深吸口气,以为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不料下一刻,楼压星却笑了一声。
“算了,审时度势也是生存之道。何况裴家突然死了这么多人,也得有个知情人去上报一下。”
勾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即拱手道:“今日那魔物又跑来作祟,将师父师伯一家杀死,明日我定会向仙盟禀报此事,早日铲除那可恶的邪魔,为师父师伯报仇!”
勾玉这番话说的可谓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楼压星点点头,“我今日只是收到消息,赶来协助的,结果魔物跑得太快,我赶到时魔物已经逃了。”
勾玉赶忙记下,重复道:“是,等楼门主率弟子赶来支援时,魔物已经逃之夭夭。”
……
次日大会,原本的仙盟理事门派选举大会被取消,整个明月台一片肃穆。
原本在昆仑山修补天柱的仙盟盟主苏长诀也赶了回来,多日不眠不休,又听闻此等噩耗,此刻面色格外苍白颓然。
台下站着勾玉和楼压星二人,听完两人上报的内容,台下立即有人发出质疑。
首先站出来的就是王璟:“苏盟主!我认为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楼压星说当时裴盟主请他去支援,这明月台门派众多,为何不请其他门派,只单单请成羽门?”
楼压星挑眉看过去:“谁说没请?也许都请了,只是来成羽门传信的人逃了出来,其他传信的人都未能逃出去而已。”
王璟却是冷哼一声,“这就更滑稽了,裴盟主有报信雷不放,偏偏要派人一个个通知,你简直一派胡言!”
“他要怎么通知那是他的事,我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好像对裴盟主的死并不在乎,主要是想针对我吧?”
“你胡说八道!”
很快争吵声就被端坐主位的苏长诀呵住,他目光看向勾玉,“你是长醒的亲传弟子,他对你一向视如己出,而且你的品行纯良,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的话不会有假。”
王璟一怔,明显是不服气,“盟主,不如我们再去现场复查一番,说不定就有遗落的蛛丝马迹,万一是……”
“王宗主,此事是裴家宗门的内部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勾玉一口回绝了他。
王璟看着勾玉的眼神,不禁透出几分古怪。
但就像勾玉所言,这毕竟是裴家的事,如今裴家家主裴长醒和他弟弟裴长明都已身死,两人的儿子也都死了,可以说现在裴家完全是无人继承的状态。
现在有资格继承衣钵的,也只有之前他一直扶持的嫡传弟子勾玉。
裴长醒大概也也没料到,机关算尽这么多年,最后全都便宜了一个外姓人。
既然连勾玉都这么说,王璟再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很快话题就转到另一件事上。
苏长诀刚从昆仑赶回来,听说了前几日有魔物在幽州地界袭击了赴会的不少门派,伤亡惨重。
没想到如今裴长醒都被魔物杀死,这件事绝对不容小觑。
苏长诀看向楼压星,“之前楼门主也与那魔物交过手,可否说明一下,那魔物如今到了何种程度?”
楼压星却摇了摇头:“算不上交手,它只是挑衅的出现了一瞬,倘若真交手,”他的视线微微一顿,“不止是我,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它瞬间杀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知道那魔物十分厉害,但楼压星说的却是这里的所有人,那也就是连苏长诀这个仙盟盟主都包含进去。
要知道苏长诀比起裴长醒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可以说他距离参透天道只差一步之遥,甚至有人秘传,他已经可以飞升,但为了修补昆仑的天柱,才迟迟没有离开。
苏长诀闻言,并不感到意外。可刚坐下不久的王璟却又站了起来。
“你所言的那魔物,我们迟迟都不曾见过,而且魔族早在几万年前就被战神封印在炼狱里,只是有些残存的余党偶尔出来作乱,你说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是否太过夸大其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