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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落雪第25章
366 段

第25章

366 段

说得好听。

当初还不是分得那么决绝。

庄柳嘎嘣咬碎硬糖, 葡萄的清甜驱散了口腔里的血腥味,眼神慢悠悠划过一圈,落在前方灯火通明的夜市, 哑声道:“周总还没喝就醉了?”

顾左右而言他。

周闯看他脸颊被顶得鼓起,没逼得太紧, 顺着道:“那去喝点?”

“嗯。”语调微微上扬。

周闯牵了下嘴角:“吃的呢?不同种类的都来点?分开行动?”

庄柳哼了声,打开车门:“烤鱼店见。”

站定后他又转过身, 严肃道:“要肉, 不要菜。”

周闯绕到他身边, 食指在他额头轻轻一弹:“知道了。”

十分钟后,桌子上摆满了各类小吃。

周闯仔细擦完桌子又开始擦凳子。

庄柳盯着他身后的烤鱼店,眼珠子跟黏人摊位似的。

周闯直起腰就见着他咽了下口水, 笑着把插好吸管的杏皮茶抵到他嘴边,失笑道:“擦擦口水,我去拿砂锅。”

庄柳瞪他一眼,含糊应了声。

火苗窜起, 摊主翻动了下烤鱼, 青红辣椒的香味直冲着鼻腔而来。

庄柳眯起眼,用力嘬了口杏皮茶。

嗡——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冯将离”, 他拿起来, 朝四周张望,对上不远处周闯的视线, 晃了下胳膊。

周闯在耳边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庄柳犹豫了下, 滑过接听键, 还没开口,那头就火急火燎地吼道:“周闯, 后天你必须到场,别找借口!不回我就去炸雷峰塔……”

庄柳又咬上吸管,饶有兴致地听着对面抒发对杭州景点的再建计划。

“我去抽干西湖水!我把苏堤上的柳树都拔了!高架上的花也拔了……”

半晌,对面终于喘了口气:“你倒是说句话!”

庄柳松开吸管,幽幽道:“周闯不在,你再多炸几个地方,他就回来了。”

那边沉默下去,庄柳笑了下,手指刚碰到屏幕,对面又出了声:“庄柳?”

“嗯,是我,冯总。”

“哦哦哦,那啥,刚刚就随口一说……”

“嗯,我不举报你。”

“……”

新出锅的烤鱼被旁边桌子的人端走,庄柳失望地收回眼神,懒洋洋问:“公司有事?”

“……呃,也不算是……”

庄柳也就顺嘴一问,没真打听的意思:“他回来了,稍等。”

周闯一走近,他就站起身:“我再去买点别的。”

周闯接过电话:“什么事?”

庄柳特地走到外边的店铺,磨蹭了好一会。

回去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周闯又在擦桌子。

庄柳放下盘子:“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擦干净吃了。”

周闯挑眉:“买了什么?”

“胡杨焖饼,该让杨胡来付款。”

“有机会,”周闯笃定道,“等他来杭州。”

“这么确定?”庄柳问。

周闯扒开一次性筷子,撇去表面的细刺:“你不觉得?”

庄柳耸肩:“我的意志决定不了现实。”

他意有所指:‘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周闯递过去筷子,看着他说:“刚才……”

“我知道,冯将离。”庄柳看着羊肉上沾着的香菜,蹙眉拨开,“你有事就先回去,我的假期也差不多了。”

“没事,不回。”周闯回。

“嗯?”庄柳看他一眼。

“他就是夸张,”周闯说,“一点小事,他自己就能解决。”

“感受到了。”庄柳语气稍松,“刚还说要抽干西湖。”

“人事白天和我说,他最近在看新白娘子传奇。”

“……你的合伙人知识面挺广。”

“下回一起吃饭,”周闯看向他说,“以前他总在外边跑,谈客户,也没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庄柳手下一顿,学会解释了?有进步。

“烤鱼好了——帅哥!”

“我去。”周闯站起身。

滋啦——

啤酒液面如铁盘上的调料冒着泡。

两只杯子碰撞,甘冽滑过喉咙,鱼肉焦香鲜嫩,庄柳餍足地眯起眼:“真想一直待这。”

“还有几天假期?”周闯问。

“确定日子了会提前说,”庄柳看向他,“你也是。”

“一定,”周闯手掌朝向他,贴在耳边,神色认真,“保证不会一声不吭放鸽子。”

庄柳透过热气描过他细长的眼眸,笑了下,手指用力,盘子推到他面前。

周闯看着上面的香菜问:“重新给你叫一碗还是……”

“就要这碗。”庄柳扬眉。

“好。”周闯笑着挪过去,仔细将面上的香菜挑了,“再尝尝?”

“不错。”

酒足饭饱。

两人散了会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两边的树上挂满了灯笼,像是漫天的繁星裹上了五彩的糖纸。

“开着窗不冷?”周闯碰了下他手背。

庄柳没躲,手腕一转,抓了下他的手又快速松开。

周闯笑笑:“还好,不冷。”

庄柳扭过头看窗外,问:“你车子怎么安排?”

“让酒店工作人员……”周闯话说一半改了主意,“不急,明天去那边吃饭。”

庄柳挑眉:“是去看杨胡的情况吧?”

“说起这个,”周闯说,“那小子答应你什么了?”

“打听未来员工的私事?”庄柳手肘撑在窗沿,声音懒洋洋的,“不告诉你。”

“不是,”周闯凑到他耳边,“我打听的是你。”

雪松味流转在周身,庄柳眼神划过他深邃的眉眼,忍着吻上去的冲动回:“不说。”

“好,不说。”周闯坐回去,手不安分地放在他腿上没挪开。

酒店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也没什么声音。

庄柳看着前面那道身影,不自觉勾了唇。

停在房门口,周闯转身道:“明天去……”

“明天要开一天的线上季度会议。”庄柳抿唇,“需要免打扰模式。”

“好,我自己安排行程。”周闯回,“要给你带饭吗?”

“不用,休息时间不定,你忙你的。”

“好。”

庄柳关上门,周闯刚抬脚,门又开了,里面的人闷声道:“明天我会找机会多请几天假。”

周闯露出笑意:“好,我配合你的时间,无论多久。”

“嗯。”

洗完澡,庄柳拿出笔记本。

按照原本的计划,下季度KPI的压力会比这季度重,但是调岗之后,后半部分的计划近乎失效。

他熬了半夜,又重新做了一版。

合上电脑屏幕,已经是清晨,他在沙发上将就了几个小时,闹钟没响,就醒了过来。

没想到一上午的会议,他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咬着糖思索。

很明显,他要到了奖金,但是被老刘边缘化了。

老刘这人,要么不动手,一旦将事情摆到明面,就也没什么情谊可谈。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顺势同意他离职,估计也就是沾了晟成于总的光。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了眼朋友圈,周闯发了在书局喝咖啡的照片。

手指划过,点了个赞。

下一秒,周闯的消息立马冒出来:【休息时间?】

像是一只手拨开了盖在石子上的砂砾,沉底的心袒露在阳光下,有点暖,鼻子有些酸胀。

庄柳:【用不上我。】

周闯发了张图片:【吃点好吃的五分钟送到方便么】

庄柳:【嗯。】

五分钟后,正好是休息时间,硕大的袋子递了进来。

庄柳眼眸微瞪:“喂猪呢?”

“随便买了点,”周闯笑着说,“还有些喝的,都是你喜欢的。现在家长送孩子上学不是有句话么,学不进去就多吃点饭。”

“人学校饭钱含在学费……啧,”庄柳抬脚就踹,“占谁便宜呢?”

周闯没躲,受了这一下,趁着他愣神的工夫,贴上他后脖颈,轻轻捏了下:“别太大压力,能干干,不能干大不了走人。”

“知道了。”庄柳耳垂发烫,“时间差不多了。”

“去吧,”周闯回,“下午我去鸣沙山逛逛,要是结束得早,一起看演唱会。”

“嗯。”

下午的会议还是一样枯燥。

到秃秃发言的时候,老刘出言提点了几句。

估计会议结束,所有人都知道,秃秃成了老刘的新心腹。

庄柳冷下神色,给小光发消息:【于总的行程?】

小光:【老大,再给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对面发来消息:【老大,电话方便吗?】

庄柳直接拨了过去:“说。”

“老大,刚才在公司不方便。我打听到了,于总后天要出国,估计得大半个月才回来。”

“知道了,我看看。”庄柳点开APP,“下午还有趟航班,我回来一趟。”

“啊?老大你不是在开季度会议么?要是现在退出,刘总那……”

“他不会,”庄柳冷笑了下,老刘今天要是叫他,还怎么震慑他,不过保险起见,他发了会议链接给小光,“你用我账号挂着,万一要我发言,你装信号不行。”

“得嘞!这事儿我最会了!对了老大,几点落地,我来接你。”

“不用,到了都后半夜……”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夜猫子!”

“待会发你航班。”

“好嘞!”

几分钟后,房间门打开又合上,庄柳先去到隔壁敲门,半天没人应。

时间紧,他上了出租车,又给周闯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想到那人估计在专心怕鸣沙山,他给人留了言:【急事回趟杭州,明天回来。】

落了地,对面还没回复,庄柳怕他找不到着急,给杨胡他家的餐馆去了电话:“你好,请问杨胡在吗?”

“小老板出去了!您哪位?”

“我是他朋友……”

“朋友啊,那你你打他电话吧!”

“等下,”庄柳忙道,“他手机号多少?”

“你不是他朋友吗?没他号码?”

当时被追着给没要。

庄柳揉着脸回:“忘存了。”

“抱歉,”对面谨慎道,“我们也不方便给小老板的号码。”

“行,那麻烦转告他,庄柳有事找他,让他回这个号码。”

“好的。”

下了摆渡车,萧山机场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杭州还是三十几度的高温,庄柳脱下外套搭在小臂,去买了瓶冰水,刚喝下一口,就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脑子忽地宕机,

他回来的消息发得匆忙,所以可以划去这人是追着自己来可能性。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

昨晚还说着情话的人,今天又一声不吭跑了。

周闯抬眸和他对上视线,也有些惊讶。

庄柳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就走。

周闯追上他:“你怎么回来了?”

手腕一紧,庄柳甩开,蹙眉瞪着他:“你能回我就不能?周闯,你真是死性不改!”

“不是,我手机丢了……”周闯话说一半,被冷冷打断,“所以需要大老远赶回来买手机?”

庄柳眉宇间充斥着烦躁与无力,“我说了,你有事要回来可以提前说,没必要这样。”

手机震动,他接起来:“小光,我现在过来。”

“庄柳。”周闯刚要追,手机又开始震动,冯将离在那头吼道:“人呢?周总,这地方不能长时间停车,你赶紧的!”

再次看了眼冲进夜色的身影,他捏了捏眉心:“来了。”

红色宝马缓缓驶出机场,拐过弯猛地提速,灵活地上了高架。

驾驶座的人发丝有几缕红色挑染,左侧耳朵缀着红色耳钉,整个人和车子一样,闪耀得很。

骚包的司机瞥了眼副驾,痞痞道:“怎么这个表情?就分开一晚上,明天就放你回去追人。”

周闯回:“先去办卡。”

“什么卡?”

“手机卡。”

“疯了吧?”冯将离喊,“这大半夜的,哪家营业厅还开着门?”

周闯没作声,像尊冰雕靠着椅背。

冯将离笑道:“不至于吧?不就丢了个手机?你不是有备用机?”

周闯眉心拧得死紧,用备用机的号码给庄柳拨了号,刚出了个声,对面立马挂断,再打过去,已经进了黑名单。

“嘿!”冯将离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庄柳不同意你回来?”

“他也回了。”周闯回。

“嗯?那刚怎么不一起……”

“我不知道他回来,他也不知道我回来。”

“啥?你没和他说?”

“他开会时手机开了免打扰,”周闯揉着太阳穴,“陌生号码自动拦截。别的……估计错过了。”

冯将离消化了下现在的情况,压着唇角小心道:“所以你这口碑……人以为你跑了?”

周闯甩过去一个眼刀。

冯将离坐直身子,一腔正气道:“明天!明天一早就去办卡。”

来不及了,周闯暗道。

果不其然,第二天办了卡,发现号码被拉黑了。

微信还停留在庄柳“临时回杭”的那条消息,他发送的消息也被拒收了。

“晚点哥们帮你解释!”冯将离搭着他的肩,“先去应付郝总。”

“嗯。”

半小时后,从酒店出来,周闯打了个电话:“姐,帮我个忙……”

冯将离追出来:“走这么快干吗?”

“郝总那搞定了。”周闯说。

“我知道,”冯将离手掌在自己脸上划过,苦着脸说,“那脸色可不止一星半点的难看,你和人说实话了?”

“不然?”周闯说,“这事没必要客套。”

“你是这个!”冯将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老郝说了,私事和公事不混为一谈,合作不断。”

“嗯,”周闯回,“要断了,这笔利润我补上。”

“得了吧!”冯将离横他,“还真要靠你一人养活这一大批员工?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辛苦你了。”周闯回。

“别搞这套,”冯将离咬了根烟,痞痞道,“我和你一起去找庄柳?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的锅,不早打听到老郝想要你当他女婿……”

“不用。”

“说起来,你们当初分手我也有责任,”冯将离吐了个烟圈,“要不是我不顶用,事事都得你撑着,也不至于你一天天的不着家。”

“别搞这套。”周闯没什么波澜地把话还了回去,“你不也天天在外揽生意。”

冯将离牙疼地扯了扯嘴角:“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周闯看了眼手机,何莱还没消息,他又问:“去过我家了?”

“去了,”冯将离说,“阿姨知道东西是你要买的,没扔出来。”

“嗯。”周闯垂眸,“谢谢。”

“别和我瞎客套啊!”

“不跟你客套,”手机震动,周闯看了眼,摊开手,“拿来。”

“什么玩意儿?”

“车钥匙。”

冯将离狠狠抽了口烟:“老子真欠你的!”

“让行政给你办公室添个按摩椅,”周闯打开车门,“算我个人账。”

“哟,周总阔气,周总需要司机吗?”

勾着车钥匙的手从驾驶座车窗探出挥了挥,车子开了出去。

“还有多久?”庄柳问电话那头。

“前面出车祸了老大,”小光回,“我这估计还得有一会。”

“你别来我这了,直接晟成见。”

“老大你车不是还在保养……”

“我打车。”

庄柳挂掉电话,刚叫了车,一辆红色奔驰缓缓停到跟前。

看清驾驶座的人,他面色一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闯下车跟上去:“柳儿,我可以解释。”

庄柳没理他,接起电话:“师傅,还有几分钟……车坏了?行,我知道了。”

“这会儿不好叫车。”周闯说,“去哪,我送你。”

庄柳看着软件上等待的时长,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解释。”

“你忙完前,我不说话。”周闯接过他笔记本,打开副驾车门。

庄柳走过去,打开后座坐了进去。

周闯没勉强,给他降下车窗,又递过去一包话梅:“防止晕车。”

庄柳没接,报了地址后道:“电脑。”

“先吃了。”周闯转而递给他晕车药和一瓶水,“不然你根本看不了屏幕。”

庄柳一把抓过来吞了,夺过电脑,一声不吭地戴上耳机。

车子开开停停,庄柳迅速过了眼方案,就闭上眼睛养神。

车子刚停下,小光的电话就过来了:“老大,你到了吗?”

“到了,”庄柳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写字楼,“我看见你了。”

玻璃门映照出红色车子停进了停车位。

庄柳眸色微沉,按下躁动的心思,接过小光递来的资料,进了电梯。

两个小时后,两人才从于总办公室出来。

庄柳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小光拿着他手机说:“老大,你有个电话,我没接,显示是甘肃打来的。”

估计是杨胡,庄柳脸色沉了下去,亏他想方设法给人留消息,真是一腔心思喂了狗。

刚进电梯,电话又来了,这回换了个座机号。

“老大,不接吗?”小光问。

庄柳没作声,小光小心地往角落靠,电梯门开,他追上去问:“老大,现在去哪?”

庄柳掐了电话:“回公司。”

“老大,我看于总挺满意咱们方案的。”小光跟在他身后,神采飞扬道,“特别是满意你!你刚瞧见没,他听到对接人去联系秃秃,那脸色难看的!老大……老大?”

“嗯。”

小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诶?这车还在呢?”

“管那么多,回公司。”庄柳催道。

上了车,小光问:“老大,你这休假怎么脸色反而变差了?出去也没什么艳遇?”

庄柳斜剜他一眼:“吃撑了?”

“嘿嘿,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小光瞥了眼后视镜,脸色一变,“老大,那辆车好像在跟着我们。”

“不用管。”

“诶?老大你来的时候就坐的这辆车吧?我看司机还是个帅哥?不会真有艳遇吧?”

“艳个头。”庄柳掰下遮阳板,压低帽子,“再废话就滚下去。”

过了会,他又开口道:“组里的人最近怎么样?”

三秒没听见回复,他啧了声:“准你说话。”

“嘿嘿,”小光回,“他们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们心态都很稳,半点没耽误工作。”

“老刘要给我调岗。”庄柳说,“都知道了吧?”

“知道!”小光忿忿道,“这就是变相打压!”

“我提了离职。”庄柳又扔出一个炸弹,“啧,开稳点。”

“激动了激动了,”小光握紧方向盘,“老大,我就知道你有别的打算!”

“老刘驳回了。”庄柳回。

“啊?”小光瞪大双眼,“为啥?”

没等庄柳开口,他就自己回过味:“我知道了!刘总是想等晟成的项目完成吧!于总那么器重你!老大,你想跳槽去晟成吗?”

“我有病?”

“啊?我看于总是认真的。”

庄柳又看了眼后视镜,身子往下滑,慢吞吞道:“没听过缪贤(注)?”

“谁?哪家公司的?”

“赵国。”

“赵国?是我们行业的吗?我怎么听过这公司,老大……”

副驾的人没了动静,小光伸手调低电台音量。

他又瞥了眼后视镜,后面那辆车依旧跟着,等他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才没再见人跟进来。

“老大?老大!”

庄柳迷迷糊糊地被叫醒,第一眼落向后视镜。

“没跟进来。”小光说。

“什么?”庄柳回。

“红色宝马啊!”小光神秘兮兮地问,“老大,你要是在外边欠钱……”

“怎么?你能帮我还?”庄柳下了车,整理了下衣服。

“嘿嘿,”小光回,“这实力我没有,我可以帮你去老刘办公室哭,让他还。”

“出息。”庄柳晃了下手机,示意他噤声,接起电话,“刘总,我在楼下,嗯,马上上来。”

进了办公室,庄柳绕过人,大喇喇在一旁沙发落座。

“刘总。黄主管也在?”

“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刘总笑着说。

“去了趟晟成,和于总聊了下项目细节。”

“你突然找他做什么!项目一直是老徐在对接……”

“老黄!”刘总扬声,“你先出去。”

“刘总……”

“出去!”

“把门带上,黄主管。”庄柳懒懒道。

那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碍着刘总的面子,没说什么。

等人一走,刘总坐到他身边:“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您说的,休假也不能忘记工作。”庄柳说,“黄主管对晟成的项目这么上心,我怕我再不回来,没准又收受贿赂了,不出意外,这回的贿赂人应该是徐经理。是吧,刘总?”

庄柳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一分分冷了下来。

老刘坐回办公椅,慢悠悠嘬着茶:“出去一趟,还是没磨掉戾气。”

庄柳冷冷道:“老刘,我是你一手带上来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想带我玩,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联手外人对付我?”

“小庄,”茶杯后锐利的眼神一闪,“胡说什么?”

庄柳齿尖磨过唇肉,眼神像是从没认识过这人。

这些年,他陪着老刘一路坐到这个位置,知道他的不容易,也知道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我早说过,要是有一天你用不上我了,直接说,我不会和你争什么。”庄柳声音愈寒,像经年不化的积雪捏成的刃,轻轻划过就能见血,“你知道我的。”

“你也知道我。”老刘放下杯,“老黄是外人,你才是我想培养的接班人,可是你啊……”

半小时后,庄柳拖着步子,像个幽灵一样进了洗手间,水流哗啦啦流淌,像是冲刷了过去所有的情分。

老刘的意思很明确——

同流合污的才是自己人。

他既然要清高,就不再是一路人。

“老大?老大!”胳膊被人扶住,有道声音在他耳边焦急地喊,“老大?”

庄柳醒过神:“我没事。”

“你这脸色太差了!”小光扶着他,“我扶你回办公室。”

庄柳看着熟悉的办公室,身上一阵阵泛着冷。

“老大,先喝点热水。”小光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庄柳手指摩挲着,低声道:“小光,晟成的项目争取到了,隔壁组不会再碰。”

“真的!”小光扬声,“我就知道老大你可以!”

下一秒,他又冷静下来,“老大,你是和老刘做了什么交易吗?”

“我正式提了离职。”庄柳放下杯子,“别这副表情,之前不还说支持我离职?

“主动和被动是两回事!”小光忿忿道,“这回一看就不是你自己想走……”

庄柳看他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头压着的那股气反倒是松了些。

手机震动,又是甘肃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庄柳庄先生吗?我这边是酒店前台。”

庄柳眉心微动:“房间退了吧。”

“您要退房?那您里面的东西……”

“不要了,”庄柳靠着椅背,“房卡我寄还给你们。”

“是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到位……”

“不是,”庄柳提不起劲多说什么,“跟你们没关系,挂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面再来电也没心思接,拍拍小光的脑袋:“走,叫上人,请你们吃饭。”

小光哭唧唧道:“老大,你这不会是散伙饭吧?”

“早着呢,”庄柳失笑,“晟成的项目以后由你负责,我不碰。等项目款到了,我再正式办理离职。”

“啊?我我我我……我哪能负责……”

“你不负责?”庄柳扬眉,“那只能交给秃秃……”

“负责!我负责!”小光咬牙,“老大你给我们争取来的,我拼了这条命也得……啊!”

庄柳在他脑后一拍:“瞎说什么。你多个经验,再换工作,简历也能漂亮点。”

他嘴角落了下去:“你们在我手底下待过,估计老刘不会再重用你们。”

“嗐!多大点事儿!大不了我也走!”

“别老这么冲动,我都还没找好下家,你急什么。到点下班,去叫人。”

“好嘞老大!”

外边下起了小雨,杭州终于有了秋天的气息。

餐馆玻璃形成了细密的雨幕,红色宝马静静停在不远处。

“老大我敬你!”小光忽地趴到玻璃上,“老大,这宝马是不就是白天那辆?他怎么阴魂不散?老大你真遇着什么困难了?”

他抬起胳膊撸袖子,一看穿的还是短袖,恼怒地搓了两把小臂:“老大你看我不教训他!”

“坐下。”庄柳喝了酒的声音又沙又沉,无意识显得凶,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

小光也楞住。

“抱歉,”庄柳搓了把脸,起身道,“坐下,小光。是我私事,我去处理,你们先喝。”

“老大有事招呼啊!”小光攥住他衣摆不放心叮嘱。

“喝你的。”庄柳失笑。

他撑着伞走出去,敲响车窗:“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周闯要下车窗:“上车聊。”

庄柳看他一眼,朝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身后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

他往后瞥了眼,等人进了伞下,才继续往前。

“柳儿,我冤枉。”周闯眼尾耷拉着,“我给你留了纸条。”

“什么纸条?”庄柳蹙眉。

“写了我临时回趟杭州的纸条,塞你房门下的。”

“没看见。”庄柳舌尖抵着薄荷糖在口腔内翻了个身。

“昨天去鸣沙山手机丢了,怕影响到你开会,我把纸条塞你门缝了。回来是因为多年合作商非要见我,要是不到,就会断了合作。我原本确实没打算来,合作没你重要,断就断了,但冯将离打听到对方是想要撮合我和他女儿,出柜这事,冯将离不能代劳,所以我回来了。”

周闯说了一长串几乎不带喘气。

话音未落又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我本来打算今晚的飞机回敦煌找你。”

吱——

公交车进站。

夜间没什么人,车门象征性地开了下又飞速关上,车子急吼吼地启动,掐着时间通过了下一个路口。

哒哒哒——

不远处追着公交车的人冲进车站,懊恼地跺着脚。

庄柳沉默着听完,低声道:“你看,错过就是错过了。”

“会有下一辆。”周闯掰着他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复。

“但不是这一辆了。”庄柳齿尖用力,咬碎薄荷糖后又划破了舌尖,他面色不变道,“周闯,我们之间,断一下挺容易的。”

抓着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闯猩红着眼,咬牙道:“又要踢我出局?”

庄柳挪开眼神,没啃声。

雨滴砸在伞面沉闷,像棉花团成的球落在鼓面,几瞬后棉絮四散,水滴滑落,淌过水泥路面,滚向街沟,悄无声息地流进了排水灌渠。

手指松了又紧,周闯深呼吸几回,平静下来:“断得容易?我每天都跟着你,你还会觉得容易?”

庄柳不敢置信:“变态啊你?!”

“对,我就是变态。”淋了雨的手掌湿漉漉的,贴向他后腰,隔着布料传递过去的温度依旧滚烫,“听不懂什么断了的屁话。”

==作者有话说:==

注:完璧归赵里那位

已读完: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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