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艹艹艹!松开松开!嗷——知道了知道了……”
“打起来了?报警吧?”人群中有人道。
“别报警!快松开我!不闹了不闹了!”
“道歉。”周闯按着他转身, 男人维持着鞠躬的姿势面向庄柳。
庄柳侧身,男人对着女人瓮声瓮气:“对不起嗷——”
周闯手下用劲:“听不见。”
“对不起!”男人干嚎,“对不起, 是我瞎说!”
周闯这才松开他,男人甩着胳膊, 对着刚说要报警的人恶狠狠道:“就你他妈的多管闲事!”
“嘿你这人!好心当驴肝肺呢!”
“滚滚滚滚滚,老子乐意!”男人骂骂咧咧扯过角落的女人, “走走走!晦气!”
“都散了吧, ”酒店工作人员喊, “咱这确实没房了,但老板叫了隔壁宾馆的老板回来临时开店,你们去隔壁看看……”
“诶走走走……”
乌泱泱一群人散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对着周闯道:“谢了, 刚就看那人不爽,两人入住就只给一个证件,鬼都看出来有猫腻。”
周闯淡淡点了个头,看向庄柳。
“怎么回事?”女人问。
“刚想要我们匀一间房, 我们没给。他无名指有戴过戒指的痕迹, 问他带的女人是谁又说不出口。”
结合工作人员说的,女人也听明白了, 冷笑一声, 捂住她女儿耳朵, 低低骂道:“出来偷吃的狗东西。”
后面三个字是用口型表示的,庄柳笑了下, 女人这会儿才不客气道:“房间我要了, 麻烦。”
“行, ”工作人员道,“麻烦到前台登记。”
进了房间, 庄柳呈“大字型”就要往床上瘫,想到后面跟着个洁癖人士,单脚为轴,转了个圈转而倒进沙发。
“小。”周闯环顾一圈道。
“忍忍吧,周总,也就一晚。”
“不想忍。”周闯贴近他,继续刚才那个吻,手指灵活地探进衣摆,拢住那窄窄的一截。
“咚咚——”
刚出声的“嘶”戛然而止。
“有……人,敲门。”
“别管。”低沉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含着糖,有丝黏糊。
庄柳潮湿的手掌摁在那截皓白的手腕:“别是那混蛋找人来了。”
周闯学他发出一声“啧”,顶着一脑袋怨气去开门。
庄柳胸膛震动,看似散漫地靠着,懒洋洋的眼神落到门上瞬间凌厉,身体绷紧,做好了随时冲过去的准备。
却见打开门的身影僵了一秒就霎时松懈下来,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蹲了下去。
庄柳瞧见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不怎么熟练地咧开嘴。
没一会,周闯慢悠悠走回房间,手上提着只袋子,脑门的黑气像是被净化似的,只剩下满满的元气。
脚尖晃悠悠的,轻轻搭向他小腿,庄柳笑着问:“什么?”
“小孩送来的晚饭,”周闯放到旁边,“她妈妈专门买来感谢的。”
“周总这回没特地给人转账?”庄柳凑过去,鼻子动了动,“好香。”
周闯给他喂了块牛肉:“算太清楚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何况她先帮了你。”
庄柳托着腮,嘴上没做评价,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下巴朝他攥着的手抬了抬。
周闯摊开手,上面躺着两颗巧克力,锥形的,手一动就跟不倒翁似地贴着掌心晃悠:“小孩给的,说是她单独的谢礼。”
庄柳咽下肉,嘴巴微张,其中一颗便被剥开喂到了嘴边,刚要咬下,那只手倏地收回去,将巧克力放进自己嘴里,庄柳眼眸一眯,阴影落下,带着凉意的一抹苦涩裹了对方口腔的温度渡了进来。
没有过多深入,不过一个来回,周闯松开他:“小孩让我转达,谢谢哥哥。”
“诶!”庄柳撩起眼皮,“乖。”
周闯似是不介意这口头上的便宜,眼眸却一下沉了下去:“我去洗澡。”
庄柳眨眨眼,忽地捂着胸口:“有点喘不上气。”
“怎么回事?还有别的症状么?走,去医院……”
“诶——”庄柳双脚腾空,忙不迭道,“没事没事,啧,开不起玩笑!就是累了,走不动道!懒得自己洗澡,能明白么,周总?”
“嗯?”周闯细细看着他,“可嘴唇有点发黑。”
“……你忘记刚吃什么了?”庄柳翻了个白眼。
周闯舔去他唇瓣的巧克力,稳稳抱着他走向浴室:“下回需要服务,请庄哥哥直说。”
“……靠,你还叫上瘾了。”
“待会让你补回来。”
氤氲的水汽隔出一方天地。
灯光昏暗,人影幢幢。
“柳儿,叫我。”
喑哑细碎的低哼被淅沥的水声浇得断断续续。
“哥……闯哥……”
顶部的灯似是接触不良,滋滋啦啦地明灭着,像是下起了雪。
庄柳伸出手,一瓣接着一瓣的雪花降到掌心,却没立马化开,堆积成一个小小的雪团,光洁洇湿的后背再次撞上瓷砖的瞬间,雪团在眸中炸开,像是黑夜中骤然划过的闪电。
啪——
湿漉漉的手掌拍下开关。
浴室彻底陷入黑暗。
房间小餐桌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庄柳半靠着床头,没吃两口,身子便往下滑,一口饭喂到嘴边,又坚强地张开嘴。
饥饿与困意的抵抗太磨人,眼睛费劲地睁开一条缝剜人。
周闯识别出语音并回复:“下回吃完再做,再来一口。”
阳光钻进窗帘缝隙,悄无声息地漫过地毯,攀上床沿。
鼻尖有什么东西扫过,庄柳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掌,啪的一声,他不悦地低喃:“周闯!睡觉!”
“尝一口。”
有什么东西戳到嘴边,庄柳张嘴咬下,是根吸管,用力一吸,是香甜的味道。
周闯见他终于睁开眼,笑着把杯子塞进他手心:“青稞奶茶。”
庄柳坐起身,声音还是哑:“什么时候去买的?几点了?”
周闯给他喂了几口水:“十一点多,去外面走了一圈,先垫垫,待会出去吃。”
“嗯?”庄柳歪了下脑袋。
“徐思语说要和我们一起吃,就没给你买回来。”
“嗯?”
“就是那小孩,叫徐思语,”周闯收起笔记本,“临时有个会,怕吵醒你,就去了外边。开完正好看见趴在窗户上的小孩,就带她逛了逛。”
“哦——”庄柳点头,“忘年交,嘶——”
周闯试图把人捞起来去洗漱,一碰着他后腰,庄柳便皱起眉,吸管咬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周闯,你故意的!”
“抱歉,给你按按?”
“嗯。”
“对了,刚出门还干了件好事儿。”
“嗯?”力道不轻不重的,庄柳差点又要睡过去。
“徐思语认识昨天那混蛋的车子。”
“然后?”
“把她送回来后,我去把人轮胎扎了。”周闯语气上扬。
掌心下的身子开始剧烈抖动。
酸胀感又涌上来,庄柳小口呼气:“嘶,咳咳,周总做好事留名了吗?”
“留了,”周闯平静道,“让他出来后联系我要赔偿。”
“出来?”庄柳拍开他坐起身。
“昨晚隔壁被人举报嫖/娼,宾馆老板说带走了。”
“是?”庄柳看了眼隔壁。
“是我,”饭桌上,女人面不改色道,“都撞上了,没点表示怎么行。”
庄柳用茶敬了她一杯:“干得漂亮。”
女人挑眉:“应该的。”
聊了一阵,得知女人叫段滢,独自带孩子出来玩。
周闯和庄柳默契地没问别的。
倒是小孩没忍住,宣扬道:“我爸是大英雄!”
“对,爸爸是大英雄。”段滢揉了揉她的脑袋。
庄柳听出她语气中的隐忍,转向徐思语道:“吃饱了吗?”
徐思语摸摸肚子说:“还能喝一小杯奶茶。”
庄柳膝盖贴了下周闯,两人站起身道:“走,叔叔带你去。”
“麻烦了,”顿了下,段滢看着庄柳道,“你……不再吃点?”
“好像是没饱,”庄柳又坐了回去,“你们去吧。”
“好,”周闯回,“给你打包。”
看着小孩跟着人走远了。
段滢一口饮尽杯里的茶,哑声道:“她爸爸是货车司机,跑的就是这条路。有天晚上遇到别人出车祸,他去救人,遇上二次爆炸,没躲过。”
庄柳给她递了张纸巾,没说什么。
“什么狗屁英雄!”段滢攥着纸巾的手指掐进掌心,像是要抠出血来,“面目全非,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见不着也好,本来就是个不务正业的……”
哒哒——
滚烫的眼泪砸在桌面。
任何词汇在此刻都显得无力。
庄柳静静等着人平复下来。
估计是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最不用忌讳,段滢像是把憋了许久的话都倒垃圾似地倒了。
“这人年轻的时候定不下心,这几年年纪上来了,还真安分了点,说要好好赚钱……
“他跑外卖、跑滴滴,攒了点钱,说想开货车,我看他挺认真,就支持了。
“这两年他是真的有在变好。谁知道就出了这档子事。让他好好过日子,谁让他去逞英雄了!
“当什么狗屁英雄,顾好自己不行么!谁稀罕他当这个英雄!我为什么要支持他开货车!为什么老是想让他变好!就让他当一辈子烂人,至少活着……”
“对,当什么狗屁英雄,好好活着才重要。”庄柳神色认真。
“你还是第一个说这话的,”段滢苦笑道,“身边人都在说什么伟大,狗屁的伟大!”
庄柳给她倒了杯水:“你也是,不要把意外强加为自己的过错。”
段滢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会,忽然道,“你和他年轻时候长得有点像。”
庄柳从旁边桌子新拿了包纸巾递给她:“嗯?”
“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善意,真烦人。”段滢咬牙道,“要不是因为你长得像,我才不帮你!”
“不是,”庄柳看着她说,“那天的光线和速度,你根本来不及看清我的样子。”
段滢撇开眼。
“你的善心是出于本能,你们都是。”庄柳说。
“我宁愿他没有这种东西!”段滢流着泪苦笑,“你没失去过爱人,你不懂。”
手机上跳出来一条消息,是周闯的照片,估计是小孩给拍的,从下往上的角度,还挺好看。
庄柳看着屏幕道:“我懂,也懂你为什么要带小语来这,因为当时的我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