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明晚落雪第38章
207 段

第38章

207 段

“这么严肃?”那边哒的一声, 估计是进到另一个房间关了门,“好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是遇着什么难处了吗?”

“山儿,”庄柳沉下声, “五年前,我生日那晚, 你见过周闯。”

用的是陈述句, 话筒里的呼吸骤然加重, 庄柳能想象到他现在的神态,继续道,“你当时说的话, 是真心的?”

半晌,对面才回了一声“是”。

后面紧跟着一声“抱歉”,又问,“你们复合了?现在是来质问我?”

“不对, 都这么多年了, ”高云山自己推翻了猜测,“柳儿, 你不是刨根问底的人, 你打电话给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

“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还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弯的?还是……”

哒的一声, 那边声音又闷了些,说话声也有些含糊。

庄柳问:“你现在抽烟?”

“抽, 压力大。”高云山笑了下, “你还是这样, 第一时间关注到别人。我还记得刚分到同一个宿舍时,邵儿和亮子热衷于抢限量的鞋, 是你,为了顾及我这点可怜的自尊心,总是转移话题。”

“我不记得……”

“你不是记性不好,是没当回事。”高云山哑声道,“柳儿,对不住。当初……”

那头又没了声音,庄柳也没开口,耐心等着。

“得知你和他分手,我很开心。当时就想着,索性拼一把算了。咱也轰轰烈烈出个柜,我有信心和你……”

“山儿。”

“算了,反正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胆小鬼,没勇气说出口,也没勇气和你告别。到头来,还是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你没出柜。”

“……没有。”

没表白。

但自信满满地对着周闯描述了他所憧憬的生活。

没出柜。

但义正词严地指责了在拼命说服家里人的周闯。

夜幕顺着脊背爬上来,庄柳缩了缩脖子,只感到一阵悲凉。

“柳儿?”

“以后别联系了。”

“……好。”

庄柳挂了电话,平静地删除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顾及他最后的面子,没有退群,以防邵儿和亮子追问原因。

夜风呼呼地吹,薄薄的云慢慢地飘,浅浅的一层,盖住了悬在枝头的月亮。

灯光惨白地照着,像是给眼眸蒙了一层薄纱,看东西都有些不真切。

庄柳揉了揉眼睛,手指一划,屏幕上排列整齐的商品又翻过去一页。

人影从门口晃进来,他也没动,一直到阴影落下,骨节分明的手斜插过来抽走手机。

周闯身上的寒气夹着消毒水味,声音冷冽:“不好好休息玩什么手机。”

庄柳懒懒喊冤:“给你小语老师看相机。”

“不急,到时问冯将离,他女儿在上摄影班。”

周闯放下袋子,解开袋口,食物的香味驱散了寒意。

庄柳瞧着上面印着的店铺名:“嗯?这不就门口那家?”

“火锅店老板说等我们回去吃,就先随便买点垫垫。”

“这点需要去那么久?”庄柳看向他。

“听见你在打电话,就在外边多待了会。”周闯淡淡道。

“听见了?”

“没听见。”周闯不看他。

庄柳踢他鞋后跟,周闯给他嘴里塞了只饺子:“知道对面是谁就走了,没这偷听的癖好。”

“那你光明正大进来听。”

似是被噎得无语,周闯回:“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还接受不了你和人打电话?”

庄柳身子往下滑了下,仰面看着天花板,斜他一眼慢吞吞道:“我不是讨厌……”

周闯揣起胳膊。

庄柳哼道:“遇着倪邵那天,你说不讨厌他,后半句的意思是讨厌高云山吧?”

“对,讨厌。”

这话接得快,倒是换成庄柳被噎着了,推开筷子,自己顺着胸口。

周闯替他顺了顺,坐在一旁,手肘撑着膝盖,平静道:“以前讨厌,现在不了。”

“为什么?”

“我不浪费情感在多余的人身上。”周闯抿唇。

“挺酷,”庄柳捏着他下巴,“那你这能吊个氧气瓶的嘴是什么意思?”

周闯扭过脸:“那不正好,有备无患。”

庄柳拍拍他脸颊:“承认吃醋没面子?”

“没有,没吃醋。”

“没有?”

“没有,”周闯板着脸,“他没什么威胁,就是觉得不舒坦。”

“以后没这号人了。”庄柳哄人,“这下舒坦了?”

“嗯哼。”

“走吧,回去吃饭。”

“哟,回来啦?”店老板正犯困,瞧见两人进门,进厨房端来新的锅底,“多铺了些蔬菜,多吃点蔬菜。”

“谢谢老板,”庄柳说,“对了,那个馕再来一份,挺香的。”

“得嘞——”店老板朝后厨喊,“来份馕——”

吃着馕,庄柳又回味起敦煌的干粮,问:“杨胡怎么样了?”

“本来让他多歇两天,冯将离说歇不住,求着要他派活。”

“是他的性子。”

对面夹了一筷子蔬菜,伸到他盘子上方停住,愣是不往下放。

庄柳撩起眼皮:“玩呢?”

周闯眨眨眼:“庄老板不会生气吧?”

庄柳想起武威那餐火锅上甩的脸色,笑嗤:“滚蛋。”

周闯笑着松开筷子,正经道:“这两天都得吸氧,不然身体受不住。”

庄柳应得很快,周闯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后者嘴角一提:“明天我要吃炕锅羊肉。”

“行——”

分了上下集的一顿饭吃到了店铺打烊。

更深的夜,更静的街。

路灯扯着两条长长的影子,拐过弯,影子折了个角,身影像是交缠在一起。

刚吃完火锅,又走了这么一段路,身体是暖乎的,但耳朵冻得发红。

庄柳试图用耳朵去蹭颈窝的热度,翘起单边身子,提线木偶似的,周闯掰过他肩膀,热乎的掌心捂住他耳朵。

原地站了一会,裤管里又钻了风。

庄柳跺脚:“快走,越站越冷。”

钻进酒店房间,周闯嘱咐:“今晚别洗澡了。”

“脏。”

“擦擦。”

庄柳翘起腿,懒洋洋道:“那就再开一间房,免得脏了你……”

后半句话被堵在唇间,周闯齿尖轻轻磨着他唇肉:“不嫌弃你。”

“哦——”庄柳得寸进尺,“那也别擦了,费劲。”

周闯抵住他额头笑了下:“我帮你。”

庄柳睫毛颤动,眉毛一挑,双手撑在身后缓缓往后仰,下背部挨着床,手上力道一松,重心挪到了手肘,松垮垮的,半躺不躺的姿势,像是被压弯后反弹起来的柳条。

腰腹凹陷,明亮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招人。

周闯眼眸骤然沉了一个度:“别闹。”

“脱衣服啊,”庄柳上胸膛往前送了送,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就是刻意压低了嗓,“不是要帮我么,周总?”

说着话,左手手指蹭着床单爬过去,搭上周闯手背,指腹刮着那处的青筋,一下接着一下,手腕上的手串也随之碾着他指根。

这手串先前消失过一阵,从冷湖镇出发时才重新出现,像是某种信号。

柳叶眼盯着他的动作,骨节微凸的手腕上起了印子,一个个凹陷慢慢泛起红。

周闯眼睛眯了眯,宽大的手掌翻转,手指勾着手串就要脱下。

庄柳护住:“没让你脱这。”

“这材质不行。”周闯指尖在一颗珠子下的皮肤上刮了下,“没感觉么?红肿了。”

“没有。”

“这么不敏感?”

“不、敏、感?”

周闯倏然压低身子,庄柳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手串被顺了,上衣被脱了,人也腾空了。

视线呈一条抛物线,墙壁、地板、挺直的脊背。

“周闯你大爷的!”

浴室水声掩去了压抑的声响。

庄柳脖颈扬起脆弱的弧度,不怎么清晰的视线倔强地落在锁骨下方,那颗痣缠着的肌肉也惹了湿意。

他手指深深嵌进身前这人肩胛骨旁的凹陷。

周闯有着修长的手指、宽厚的手掌,以及精进的技巧——

落在耳畔呼吸的频率,声线颤抖的高低,都是周师傅力道和速度的指向标。

他确实有绝佳的学习能力,能将微小的感知都调动到最大。

“周闯!”

庄柳长叹一声,下巴搁在他肩头,胸膛微微起伏,慢慢缓着劲。

周闯侧头亲了他脸颊,黏腻的手掌在他腰后轻轻一拍:“站好。”

侧过身,十指交叠、搓洗,扯过毛巾,沾湿了替人细细擦拭每一寸肌肤。

庄柳直起身又被摁回去,“别急。”

周闯挤了身体乳,掌心搓开后,给他轻轻抹上,庄柳扭了下身子:“痒——”

“别动。”周闯抓着他,声音哑得不行,庄柳立马噤声,僵着身子再没动作。

狭小的空间,呼吸声交错。

良久,周闯开口:“好了。”

庄柳面向他,垂眸:“我来?”

“不用。”周闯面无表情地拒绝。

“别!”庄柳在人弯腰时及时出声,没什么威慑力地警告,“再扛我试试?”

周闯吻过他通红的眼尾,稳稳抱起人放到床上。

庄柳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潮湿的眼睛,从他锁骨处流连到下腹,瓮声瓮气:“不用我帮你?”

啪——

手掌拍上蓬松的被子。

扔下一句“安分点”,周闯快步回了浴室。

眼皮开始打架,庄柳意识渐渐模糊时,身侧床榻陷下,熟悉的雪松味藏进了被子。

庄柳哼了哼。

周闯关了灯,把他搂进怀里。

庄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明早我要吃青稞饼和奶茶。”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周闯不客气地驳回。

次日,庄柳睁开眼,茶几上摆了绿色的小圆饼——美梦成真。

吃完十二点多的早饭,两人先去医院配了氧气袋,开启今日行程。

周闯问:“今天觉得怎么样?”

庄柳还没开口,他又道:“算了,你的感受没什么参考意义。”

“不愧是周总,‘不要我觉得’是吧?”

周闯斜他,庄柳耸肩:“得,我随时准备吸氧。”

他颇有些不服气:“你最近健身懈怠了吧?都说健身的人需氧量大,更容易高反。”

“我天赋异禀。”

“你天生皮厚。”

庄柳憋着笑看向窗外,天朗气清,估计又是不会下雪的一天。

但是个观景的好天气。

翡翠湖如其名,蓝绿色调如翡翠般耀眼,红色小火车穿行其中,俯瞰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彩色游乐场。

天幕下,一切都是放大版。

下了小火车,两人走上观景台。

庄柳念叨着:“放大版游乐场,放大版小火车,以及,放大版的小人。”

周闯:“小人?”

“不然?”庄柳指点江山般看了眼小火车,“这玩意儿平常都是小人坐的,二十元一次。”

哦,字面意思的小人。

周闯笑着摇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到了湖边,近距离看,盐水湖颜色又浅了些,像是青苹果果冻,看着弹性十足。

脚下的盐粒很粗粝,庄柳蹲下摸了一把,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很遗憾不能吃?”周闯问。

“我是饕餮么?什么都吃?”

周闯摩挲着下巴,认真点头。

“滚蛋,”庄柳磨牙,“这地方适合那小孩来玩,就那小萝卜头。”

“徐思语?”

眼神要能挠人,周闯脸上估计已经沟壑纵横,偏这人还故意问:“谁啊?嘶——”

成功得到一记重踹。

庄柳挺享受和周闯这样相处的,拌嘴、逗趣,毫不顾忌地挥霍时光。

他们不致力于走遍每个景点,到哪算哪。

周闯有个工作电话,庄柳就在旁边陪着,自动闭上耳朵,放松脑袋。

工作的事情聊起来没个完,怕扰了清净,周闯往旁边走了几步。

庄柳望着前方,他依旧挚爱雪山,在他眼中,雪山有种治愈的力量,或许因为积雪的白,有种自带神秘的圣洁感。

日暮西移。

金黄铺满雪山顶,霎那间,周遭一切都失了颜色。

预料之外的日照金山夺去了除开庄柳外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门、惊呼声连绵不断。

周闯收了电话走回来,庄柳盯着这道剪影,肩宽腰窄,步伐稳重,没几步就到了面前。

“等累了?”

“日照金山。”

周闯这会儿才看见,眸中闪过惊艳,笑道:“今天来对了。”

日落沉得快,气温降得也快。

两人本没想在景区内耽搁这么久,下午太阳又大,便没穿羽绒服。

出来时都冻得不行,在车内吹了好一会热风才缓过劲。

周师傅也难得出了差错,开错了路。

庄柳吃着酸奶笑话他:“刚谁说的,原路返回用不上导航?”

周闯目不斜视:“谁啊?”

“这车里还有第三人?闹鬼?”

“别怕,我在。”

“神经病。”庄柳笑着扔了酸奶罐,再抬头时眼神一凛,“当心!”

吱——

前方车子忽然急刹。

周闯反应快,才没撞上去。

“怎么回事?”庄柳揉着被安全带勒痛的胸口。

周闯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查看了下他的状态:“哪里痛?”

“没事。”庄柳抓住他胳膊,“你呢?”

“没事,估计撞到什么了。”

周闯打开车窗,前方的司机却没下车,忽地挪过车头蹿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下车查看。

血腥气止不住往鼻腔钻,一大滩血迹将路面都染黑了。

周闯拦住他,掰着他身子转过去:“站这,我过去就行。”

冷风吹得人寒毛直竖,身后也没什么动静,庄柳攥紧衣摆喊:“周闯?”

“我在,”周闯走回来道,“是头牦牛。”

庄柳咬牙:“这混蛋,跑得倒是快。”

“我去摆警示牌。”周闯说。

“嗯,”庄柳回,“我来报警。”

等了一阵,交警到了查看一番问:“你们车子没事吧?”

“没事。”周闯回。

“看清那车的车牌号没?”

周闯摇头:“有行车记录仪,可以提供给你们。”

“行,那麻烦你们一起去趟队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已读完:第38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