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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落雪第45章
179 段

第45章

179 段

五年前的庄柳就不是好哄的人, 何况现在周闯连名分都没要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现在的庄柳,用不着一日,仅周闯一句话就寒了脸。

对方还在火上浇油, 打字给他:【没说谎】

庄柳磨后槽牙,确实没说谎, 都怪他,昨天压根就没想着问他沾水没。

不对, 浴室没热气、没水渍, 浴巾也是干的, 怎么洗的澡?

他还没开口,对方主动交代:【我另开了一间房】

周闯一手打字,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攥着庄柳的袖口, 生怕人跑了。

庄柳只要一动,针管就开始回血。

行!

他舔舐着后槽牙。

行!

搞这套。

等着。

肩膀一沉,周闯脑袋搭着人的肩,破锣嗓子费劲道:“都交代了。”

庄柳斜睥他一眼, 说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人喉咙都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善辩, 也不知该说他足够无赖还是足够谨慎。

他冷哼道:“下回我该在高反的时候洗澡。”

闻言, 捏着衣袖的手立马钻进去牢牢攥住他手腕, 周闯直起身,神色肃穆:“错了。”

周总学习能力强, 对于课堂上“同理可得”四个深入骨髓。

但这回的“同理”并不能有同一个结果。

伤口沾水和高反洗澡, 后者对生命产生威胁的可能性更高。

这个印证并不是基于什么医学, 而是这场祸事带来的恐慌,足以让他觉得他不能再第二次失去庄柳。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庄柳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周闯哪根神经。

后几日, 周闯就跟个蛰伏的猛兽装鹌鹑般,伏低做小,百依百顺,时不时讨好他,包括但不限于忍着不洗澡只擦拭,按点吃药,早睡晚起保证充足睡眠以及自主到医院挂点滴。

像是进入一间收拾齐整,铺了满地的精贵物品的房间,庄柳一腔怒火想发泄都无处落脚。

于是,等最后一天打完点滴,将人从医院送回房间后,庄柳转身便往外走。

“干吗去!”周闯过了破锣嗓时期,但也没好全,低沉中掺着丝喑哑,像是大雨敲打着鼓面。

不得不认,是好听的。

庄柳揉了揉耳朵:“你不是单开了一个房间?别浪费了。”

周闯沉默了会,看着他说:“你东西都在这,过去麻烦。我搬。”

庄柳看着他,抱起胳膊道:“好啊。”

以前每回吵架,周闯都会哄,但是会等他自己先平静下来。

这中间等待的过程,庄柳会产生自我怀疑。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周闯,反倒是他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时间久了,原本幻想中的误会就像积木似地组装成了高楼。

不可否认。

他俩看重对方高过自己本身。

但还没正式复合前,就再次被多年前的矛盾挡住去路,庄柳有种深深的无力。

看着周闯收拾东西,房间里的暖气像是忽地失了效。

深色的地毯如下水道弥漫上来的黑水,渗透薄薄的一次性拖鞋鞋底,又生出了利爪攀上小腿。

他猛地哆嗦了下,一低头,发现周闯握住他脚踝,给他换拖鞋:“不是给你带了新的,怎么还穿酒店的,不舒服。”

“……习惯。”

庄柳过日子没那么多讲究,有些精贵的习惯还是从这人身上沾染来的。

“换一只。”周闯说。

“我自己来,”庄柳让他站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周闯眨眨眼:“这个点没有会议。”

庄柳朝他身后望去,这人装模作样收拾半天,也就收了茶几上的笔记本。

这两天两人也没怎么出门,就在酒店窝着。

他就是纯玩。

看电影、打游戏,或者索性睡觉。

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几年被关在写字楼里的时光都挣回来。

不过,常常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就会被桌子旁边的人吸引。

那人会比他更不经意地扯扯领口,勾勾唇。

两人的状态和刚在一起的那阵子还有些像,周闯常常不自觉就看着他笑。

有回忘记了是视频会议,冯将离立马发微信语音嚷嚷:“周总,收收你那骚劲!没看销售部那汇报人声音都发抖了!”

庄柳明白他的意思,他听杨胡说过,公司里流传着一句话——“周总一笑,生死难料”。

这会儿也是难料,敢情搬过去是指临时腾出一个办公场地。

地上的黑水悄然褪去,他扯了下嘴角:“周总,找漏洞是真专业。”

周闯左臂环住他的腰:“我是头一回追人,审判长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追人是头一遭,勾引人可不是。

庄柳被他温热的气息惹得一下耳朵通红,腰间更是被捏得酸软,又不好欺负伤残人士,于是挣脱起来都跟调情似的,只得语言上下功夫:“硬来?”

腰间那条胳膊一下松了劲,周闯后退一步,举起左臂,站得直溜溜的。

庄柳生生按住嘴角的笑意:“我困了,睡觉!”

第二日再去医院,医生给换了药:“愈合得不错。”

庄柳问:“医生,他这什么时候可以拆?”

“来旅游的?急着走吗?”医生问。

“不急。”庄柳回。

“那就三天后过来。”

“好,”周闯问,“医生,我能洗澡了吗?”

“用保鲜膜缠上,”医生给示范了下,“稍微溅到点水影响不大。最好让家里人帮个忙,稳妥些。”

于是出医院第一件事就是买保鲜膜。

回到酒店房间,周闯脱了衣服,看着动作挺灵活,到最后一步才想起来过于灵活,一下卡在那。

庄柳冷冷道:“继续。”

周闯笑着摇摇头,照做。

庄柳给他包好保鲜膜,起身进浴室:“进来,麻烦周总表演下那天怎么洗的。”

周闯挑了下眉,右手拿过花洒,不等庄柳反应,便忽地对准他打开了水龙头。

“周闯你大爷!”

飞溅的水珠打湿手背,滴落后沾湿了鞋面。

岸边两人全然不在意——

来到德令哈快一周,他们终于来到了柏树山。

山谷之中奔腾的灰蓝溪流如丝带翻涌,有几处大石附近还结了冰,像是蓝色矿石。

庄柳弯腰掬起一捧水,水流从指缝漏下,留了几滴在指尖,他直接就往周闯后脖颈贴,周闯被激得抖了下,笑着拿出纸巾给他擦干。

“冻红了。”他说。

庄柳说:“光天化日的,闭嘴吧。”

又在房间待了两天,周闯一点没闲着。

尤其是昨晚,没轻没重,折腾到一半还要实时播报:“亲了,会变红。”

庄柳恨不得把纱布扯下来给他缠嘴上。

周闯这会儿还真没那个意思,愣了下,撇过脸闷笑。

天幕净透,浮云慢悠悠地越过山头,棕黄的山间怪柏嶙峋,偶有几个跳跃的小黑影,来不及分辨是鼠兔还是土拨鼠,便倏地没了影子。

这里几乎没信号,没有旁的打扰,两人只有彼此,背靠着背,在岸边坐了一下午。

“往右看,过了,再回来点……”远处有人在拍照,看体型是两男生,背光看不清脸。

庄柳仰了仰头:“出来有人拍照挺好,是吧?”

“在学了。”周闯回。

“买给小老师的相机挑个基础的,别一下买太贵。”

“明白。”

对段滢母女来说,太过贵重是种压力。

庄柳当时直截了当问过,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段滢本来回的是“没有”,后来去找人的时候见着小语在专心拍照,嘟囔了声“还真没精力培养她的兴趣爱好”。

庄柳便顺势让周闯认下了这个小老师。

“别学太快,不然人小老师没用武之地。”庄柳调侃。

周闯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没信心,笑着回:“这方面估计不用伪装。”

“嗯?”庄柳忽地直起身。

“怎么?”

“拍照的人有点眼熟。”

周闯回头看去,那两人正往路边走,没一会,一辆迈巴赫开了过去。

“挺舍得。”周闯道,“认识?”

庄柳摇头:“没这么豪气的熟人,周总认识么?”

周闯摇头:“我身边这么豪气的就你一个。”

“滚蛋,”庄柳起身拍拍屁股,“回去了。”

“我开吧。”周闯道。

“省省吧。”庄柳不轻不重地在他纱布上戳了下。

路上会经过出事路段,来的时候,庄柳特地降下车速看了眼,栏杆已经回正,好像那天的事情不过一场梦。

这会儿回去,恰好赶上落日。

此刻的景象正是对这座城市名“德令哈”的诠释——金色的世界。

在一片金色中,黑色车子平稳驶出事故路段,将那场噩梦抛在了过去。

“你这几天给家里人发微信没?”庄柳问。

周闯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汇报一日三餐,待会吃晚饭的时候拍一张。”

“好,你来。”

庄柳本以为是说他来拍照,应下很是爽快,没料连信息发送都得他来。

“我是你助理?”他没好气。

“薪资随你开。”周闯给他喂了口青稞饼。

庄柳咽下去后,一口牦牛酸奶,一口牦牛肉,嘴巴没歇着,脑子里也没停下。

琢磨着让这人自己发,估计扔过去几张照片也就结束,最多按着他说的,一板一眼汇报三餐,让对面都不知道怎么接。

勾勾手,拿过手机。

他假装对面是胡女士,假装自己的周闯,发了照片,又发送文字:【老妈这里的牦牛肉锅不错】

【下回一起来】

还细心地按照周闯的习惯,没加标点。

周闯接回去一看,挑了下眉:“以后都交给庄老板。”

“给你打好样了还得我来?”

周闯耷拉下眼皮:“她不会回的。”

“……少装可怜,我来,我来行了吧?”庄柳瞪他,“你少吃点牛肉,伤口没好全!”

“给你的,”周闯夹给他,“庄老板辛苦。”

“嗯哼。”

次日去医院拆纱布,医生说恢复得还行,换成了敷料:“过两天自己撕了就成,不用再来了。”

“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周闯说:“正好去买两个氧气袋。”

“杨胡那有消息么?这两天有没有一起去哈拉湖的。”庄柳问。

毕竟是无人区,单车穿越有风险。

“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行,那我去买氧气袋,你在这等我。”

拿了氧气袋,正往回走,庄柳听见身后有人喊“庄先生”。

他停顿了下,心道还挺巧,这儿也能遇着同姓的。

“庄先生?”那人又喊,“是庄柳吗?”

庄柳回过头。

座椅上坐着个白净的男人,头发微卷,眨着一双杏眼正在吸氧,嘴角噙着笑,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看着有些狼狈,但依旧漂亮。

庄柳正要喊人,就见他放下手里的红笔,双手做了个类似于勒缰绳的动作,膝盖夹了夹,“想起来没?”

当初草原上撒欢的萨摩耶就是这么被制服的。

庄柳眉尾扬起:“记得。程先生。”

那人蹭了下鼻尖,笑道:“叫我小程就行。”

庄柳走近了才发现他腿上的那一摞纸是试卷:“你这是?”

小程自来熟地给他腾了个座,指了指那叠试卷道,“临时抽时间出来的,见笑了。”

“临时?”

“对,”小程回,“国庆就那几天假,见着你们那天就回了。这次凑了没课的两个半天,再加个周末。”

听说庄柳一直在旅途中,一双杏眼颇为羡慕地眨巴了几下。

庄柳问:“这回还是一个人带着狗和猫?”

“没,”小程笑着说,“行程不方便,不带他们,这回正经带了一个人。”

这话说得挺有意思,庄柳还没接话,便见他朝门口招了招手。

庄柳扭头望去,一个身形高挑、顶着寸头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步伐闲散但稳健,右眉眉骨处还有道浅浅的断痕,眼珠特别黑,看着挺凶,眼神落到小程身上,气质却是和形象不符的温柔。

这大概就是“正经带来的人”。

“怎么样?”寸头问。

“好着呢,”小程回,“我都说不用来。”

“为后面的行程做准备不是。”来人收了他腿上的试卷。

庄柳看着两人自然的相处,打量了下他们身形,心念一转:“你们昨天在柏树山?”

寸头似乎才发现他的存在,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欸?是。你也在?”小程问。

庄柳眼神划过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这身价开迈巴赫碾碎石路倒也合理。

“在,看见你们拍照。没看清脸,还想这声音有点耳熟。”

“真巧!”小程还要说什么,见庄柳手机震动,示意他先接电话。

估计周闯等急了,庄柳回:“马上来。”

“我在大厅,”周闯回,“杨胡说最近淡季,去哈拉湖的人不多,要再问问。”

“见面聊。”

庄柳朝那两人摆摆手往外走,没几步,寸头男忽地拦住他的去路。

“还有事?”庄柳沉声道。

“嗯?”周闯听他声音不对,“遇着麻烦了?我过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已读完: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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