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电话那头的何莱问, “不能说吗？”
“沉冤得雪。”周闯朝庄柳无声道。
“滚蛋。”庄柳回。
“周闯？”何莱喊。
“没事，”周闯攥紧庄柳的手回，“现在能说了。”
那头沉默两秒, 大咧咧喊：“哟，终于追到了？恭喜啊！”
周闯笑着喊了声“姐”。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庄柳戳了下他的腰, 轻声道：“问问怎么回事。”
“姐，”周闯问, “怎么和我妈聊起来的？都说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那个电话。”何莱说, “小姨多精啊, 看你不老实，就来问我具体情况。你也知道，我在她那就只有老实交代的份, 把你们遇着的事故一五一十都说了。
“之前想知会你一声的。这不被你外甥女的家庭作业逼疯了，哪还顾得上。你那现在什么情况？小姨说什么了？”
周闯简单说了下，何莱思索几秒就找到了关窍：“你那照片是庄柳给你拍的吧？”
“……”庄柳低低骂了声，“忘记这茬了。”
“庄柳在旁边呢？”何莱喊了声。
“我在, 莱姐。”庄柳回。
“记着千万别让周闯给你拍照, 他以前给我女儿拍，小丫头回来抱着我哇哇哭啊, 边哭边嚎妈妈我怎么这么丑……”
手指一按, 周闯果断挂了电话。
庄柳扶额直笑：“周总这技术声名远扬。”
周闯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还没回。”
庄柳顿时收了笑, 锤了他一拳。
五年前，他在楼上远远瞧见的周母, 是个打扮得体, 仪态优雅的女人。
前段时间见着, 又近距离感受到了对方凌厉的气势。
思及此，他呼吸都变得谨慎。
周闯收了玩弄的心思, 摩挲着他手腕：“要不想回，就我来。”
庄柳伸手止住他话头，深呼吸几回后视死如归地伸手夺过，站得直溜溜的，揉了揉脸，挤出非常标准的微笑。
几秒后，周闯又听见了那熟悉的语调——
当初同居后，两人还没在一起之前，庄柳和他说话的调调。
热络但不越界，保持分寸但不疏离，声音都打颤了却依旧是含着笑。
“阿姨您好，是我。我叫庄柳。问您和叔叔好。”
说完，庄柳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屏幕，身子僵得像是冻了千年的冰柱。
周闯低声道：“放松点。”
哪里放松得了，手机震的那一下，他整个人像弹簧似地拉长了一下，梗着脖子垂眸，瞧见对面发来的“注意安全”四字，才像得了特赦令似地垮下肩。
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咳两声，庄柳的语调总算正常了些：“好的。谢谢阿姨，我们一定注意。”
周闯还没说话，手机又被递到了他嘴边，庄柳看着他：“说。”
“说什么？”周闯问。
“说你手上的伤！周总，还看不出阿姨这台阶是给谁的？”
周闯笑了下，接过手机说：“妈，伤口已经好了，您别担心。”
对面再没回复。
“你比我有面子。”周闯道。
“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了。”缓过劲了，身体的信号也强烈起来，庄柳看着他摸了摸肚子。
“吃饭去。”周闯笑着说。
饭馆烟火气很足，大堂中间有个炉子，温着一个大水壶，旁边写着“茶水自倒”。
挺有特色的店铺。
不过这会儿庄柳可没欣赏的心思，扫了眼墙上红底白字的菜单，快速道：“红烧肉盖浇饭、鱼香肉丝面、牛肉砂锅、炒方便面各一份。”
老板扫了眼两人，一一记下。
瞥见有客人手里拿着的花卷也不错，庄柳补充：“那也来俩。”
“好，自己找位置坐。”老板说。
周闯抬脚，庄柳一把拉住他：“干吗去？你吃什么？ ”
“嗯？”周闯没反应过来。
老板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这你一人吃？”
“对，”庄柳回，“不多。”
“吃不了。”
周闯还没开口，老板就摇着头给否了，直接拍板，“我这量大，先这些。不够吃再加，我这店跑不了。”
“听您的，再给加份蔬菜就成。”周闯拉着人落座，去倒了两杯茶，“先喝点茶垫垫。”
庄柳要饿晕了，瘫在椅子上：“这能垫什么……”
“用这垫。”老板送了花卷过来。
“谢谢老板。”
两三口就将一个花卷落肚，庄柳双眸终于有了些光彩。
“慢点吃，”周闯又掰了半个给他，“饿这么狠？”
惦记着后面的吃食，庄柳降下速度，懒懒道：“要你管。”
周闯勾唇：“被我妈吓着了？”
“……闭嘴。”
热乎乎的一顿饭吃完，两人散了会步便晃回了酒店。
夜间静谧，他们也早早睡了，次日吃了早饭，便准备去天峻石林看看。
“嗯？”周闯打开车门，瞧见驾驶座座椅底下有个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是颗润喉糖。
“估计是小程落下的，当老师的常备。”庄柳看了眼，“配料还不错，我问小程要个链接，给阿姨买点。”
“谢谢庄老板。”周闯回。
“谢什么？”庄柳斜他，“你买。”
“遵命。”
半小时后，站在石林山脚，望着怪石嶙峋的山坡，周闯问：“爬吗？”
啧，好熟悉的问句。
庄柳犹豫两秒，抬脚出发。
周闯笑着跟上去，配合着他的速度。
耳边的风呼呼吹过，庄柳弓着背，感觉自己像只纸飞机，快被吹得七零八落。
手臂一紧，他喘着气，懒得说话，眼神不怎么友善地看过去。
周闯指了个方向：“土拨鼠。”
还是打架的土拨鼠。
庄柳反手抓住他手腕，哼了声。
周闯：“手机？”
庄柳眨眼。
“拍视频给小程？”
“嗯。”
庄柳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周闯忙拖住他：“缓缓再坐。”
翻了个白眼，弓腰撑着膝盖，庄柳指挥着他调整好手机角度，拍了一段视频。
继续前进，第三回停下来歇脚后，庄柳再要起身，被周闯拽着手腕就地坐下。
“干吗？不嫌脏了？”
“就到这吧。”周闯手撑在身后，眸中似乎没了非要到达某处的执拗劲儿。
庄柳挑了下眉：“不登顶？”
周闯平静道：“这里风景不一定比山顶差。”
庄柳笑笑没说话。
周闯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
他拧开就要往嘴里灌，周闯抬起手：“不走一个？”
碰了下瓶，刚要喝又被制止了。
“周总还有何指教？”
“来点下‘酒’菜。”周闯转了下身，对着风来的方向张了张嘴。
庄柳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周总挺有情调。”
两人就这么坐在近两千米高的山腰，就着西北风喝“白酒”。
“前菜不用吃太多。来点主菜。”周闯捏过他下巴，亲了下他嘴角。
庄柳哼了声：“这算什么主菜？”
抓紧他领口，将人拉回来狠狠亲上去。
天空像是触手可及。
灰色的云慢悠悠飘着。
庄柳躺在地上，一手被攥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肆意地晃着。
“差不多了，走吧。”周闯把他拉起来。
往下走了一段，忽地飘起了小雪。
没欣赏多久，再往下，小雪转成了雨。
两人戴好帽子，牵着手往下冲。
回到车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庄柳乐出了声。
周闯给他擦着头发：“这么好笑？”
“好狼狈啊周总。”庄柳回。
“更狼狈的你不也见过？”周闯掐了把他脸颊。
“今天是你第一回席地而坐？”庄柳握拳递到他唇边，采访一下，“什么感觉？”
“挺自在的。”周闯给他系好安全带，拍了拍，“走了！对了，你昨晚就惦记上的午饭是什么？”
“烤包子。”
包子皮炸得焦香酥脆，一口咬下，内里的汁水炸开，实打实的牛肉馅从皮下露出，嚼着唇齿生香。
庄柳一口气塞了三个，夹起第四个，咬开一个口子，蘸了醋和辣椒酱，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样好吃？”周闯问。
“试试。”庄柳挑眉。
周闯试了下，嘴上说“还行”，却没再来碰蘸料。
庄柳笑着调侃：“还行？”
“原味更胜一筹。”
庄柳笑笑，忽然道：“好像出来好久了。”
“累了？”周闯说，“待会路上睡。”
“我是说这趟行程很久了。”庄柳说。
“想回杭州了？”周闯手下一顿，戳着盘里的肉，声音微沉。
“不给回？”庄柳问。
沉默了下，周闯回：“没。”
这么个字居然被庄柳听出了丝寡淡无味，他眼眸微眯，转了话题道：“煲汤手艺退步没？”
“好久没煲了，回去给你煲。”周闯眉眼舒展开来。
两人做饭手艺半斤八俩，以前大部分时间都是吃外卖。
周闯唯一会的就是煲汤，算不上手艺，就是原材料新鲜，用砂锅煨着，肉炖烂了，鲜味都跑汤里，天冷来一碗，落胃，舒坦。
“嗯，”庄柳低头蘸料，漫不经心道，“老庄煲汤手艺不错。”
周闯眼睛一亮：“春节回去，我找叔叔取取经。”
庄柳瞥他一眼：“周总学习能力强，应该去一回就能做好？”
“不擅长的领域，我学起来很慢，”周闯回，“很慢、很慢。得打扰叔叔很几回。”
“很多回？”
“对。往后的每一年都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