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等人,顾朝宁和郑一扬分开后立刻回了家做准备。
而郑一扬在看过灾民,初步给大家做了个安抚后,立刻回了官府联系镇上大户。
当天晚上,镇子外面便搭起了两个简单的棚子,一个用来施粥一个用来给那三十几个灾民短暂挡雪。
清粥中被放了基础药材和青菜,味道说不上好吃。
那个得了风寒的小哥儿也得到了救助,不过小哥儿风寒的有些严重,一碗药灌下去,没显出什么用。
但渡口镇该做的都做了,更多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刚开始叫嚷着说他们有钱的那几个,倒确实有些钱。
不过现在粮价,药材,柴火煤炭什么都涨价了,他们从被压塌的房屋中翻找出来的那些银钱,甚至不够他们在镇上住几天客栈的。
当晚陈有盐带着枕霞赴镇长夫人的绣花宴,能参加这个宴会的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镇长到底什么意思。
有如陈有盐一样知道情况的还好,大多都是苦着张脸。
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中午才捐了波粮食和银两,晚上又开这个绣花宴,很多人都不太想捐。
入冬以来,与粮食风寒药材一路走高的,就是保暖用的柴火木炭和棉花了。
但没想到镇长夫人只让他们找出家中闲置的衣裳和被子,然后缝补一番送去镇外。
原本心里准备做好再大出血一次的各个大户,心中松了口气,纷纷积极响应,当晚连夜翻找衣物被子又连夜缝补,次日一早便送了一波出去。
镇外的灾民,捧着手中稍显破旧但都很干净的棉花被子,拿着放了药材的菜粥,纷纷泪流满面。
这次不再是痛苦哀伤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泪水。
让所有人更加激动的是,等吃过粥后,衙役便大声开口:“招十个人去镇里清雪,干一天给一个馒头,干五天给一件棉衣,棉衣先给,后头四天就不给东西了。”
能进镇里,那就能进镇子买东西了!
手里银钱虽少,但也是银钱呢!
那原本抱着自家昏昏欲睡的哥儿的夫郎激动起来,连忙用力拍自家汉子!“谷子哥!你去,你快去,进镇就能给咱家小云买药了!”
张大谷迅速站起身,往前跑去,一边喊着:“我去,我要去扫雪!”
衙役看他一眼,记得张大谷,知道他家哥儿生病了。
顾朝宁和镇长吩咐过,选人的的时候可以选情况特殊的,衙役觉得这张大谷便算是情况特殊的。
张大谷跑来后,立刻又有人跑过来,短短一段路,竟然有人急得愣是出了汗。
只要十个人,所有人都生怕选了别人自己选不上。
今日又有新的灾民过来,镇子外头的人,已经快有四十个人了。
衙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除此之外还要二十个人去砍树,在镇外搭棚子,报酬和清雪一样。”
但是清雪能进镇子,活也轻松,大家还是更喜欢清雪。
一连忙活了十天,总算稳住了基本情况。
镇子外头的灾民已经达到了八十多人。
期间雪甚至从没有正经停过一天,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镇外甚至已经有附近村子的灾民了。
其中人最多的便是大石村人。
但情况还算不错的是,时至今日,朝廷终于又赈灾的明确消息传来,约莫再坚持十日左右,赈灾粮等物就能到了。
——
京城。
逍王爷府。
齐见微将手下传来的信息放在身侧,沉默着坐在原位,脖颈青筋暴起。
侍女送上茶盏,刚要退下,只听“啪”的一声,那盏刚送上的茶水便已经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齐见微气地声音发抖:“朝廷上这群蠢猪囊虫!肚子吃的官服都要盛不下了,现在连灾民的粮食都还要扣下!”
侍女吓地瞪大眼,立刻上前抱住了他的腰,“王爷!”
“刷啦”一声,齐见微拔出身侧的剑,却又被侍女的动作控制在原地,“一群贪心不足的蠢货,本王要把他们送去灾区吃雪!”
“阿星,松开我,”外面传来快速的脚步声,阿星转头,“阿正,快进来!”
门外阿正原想敲门的动作一顿,他迟疑了两秒后还是立刻推门而入。
房门打开,正好与提着剑满眼血红的齐见微对上视线。
“王爷!”
阿正快步上前,抬手便卸了齐见微手中的剑,齐见微想要拿回来,但阿正速度更快。
“阿正你们不要拦我,我,”齐见微强制自己冷静了一下,“我去告诉皇兄,告诉皇兄……”
“王爷,你不能去。”阿正两手展开,正正好挡在齐见微的身前。
见齐见微控制不住发抖,阿正又快速道:“王爷还记得那个叫顾朝宁的书生吗?”
“他就是川阳府城的学子,家住绥县渡口镇,距离灾情最严重的通县,只有三日的距离。”
齐见微的动作一顿,“顾朝宁?”
“是,顾朝宁。”
“放出消息,说我染了风寒,闭门谢客。”
阿星的声音有些迟疑,“若是陛下过问……”
"不会的,皇兄不会过问的。"
……
“顾举子,有你的信!”
跟上次一样,信使照旧是大喊一声,将信件塞进门缝中便先哆哆嗦嗦跑了。
如今街道每日都有灾民进来扫雪,不会让人寸步难行。
执墨出来捡起信件进门,因之前顾荣来过信件的原因,执墨以为还是顾荣的。
想到顾朝宁嘴角的火痔子,心中一喜,他一边往里跑一边,“少爷,有顾荣举子的信!”
朝廷的救助迟迟不到,顾朝宁控制不住着急上火,全都反应到了嘴上。
如今他倒是省粮食,吃馒头都张不开嘴。
昨日郑一扬透了底,镇上的粮食药材等物见底,从今日起药材只能优先给渡口镇人使用,而粮食也最多还能坚持五日。
五日时间,距离朝廷赈灾粮过来,还差一半的时间呢。
听到执墨的叫喊声,顾朝宁起身看过去。
执墨将信件递过来,顾朝宁展开。
殷鸿雪背着箱子从外头回来,同样快步往堂屋走去。
“无耻!”
“朝宁哥!”明明是格外寒冷的天气,殷鸿雪愣是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快速关上堂屋的门,小声开口,“同福客栈掌柜说,京城传来消息,赈灾粮应是到不了多少了,让我们早做准备,先搬回村中。”
凑近了顾朝宁,殷鸿雪这才看清了顾朝宁手中的信件。
‘赈灾银和赈灾粮被贪污了’
殷鸿雪看着这行字,愣在原地。
顾朝宁脑中疯狂回想前世,前世明明没有被贪污这回事啊!
前世赈灾粮确实到的晚,但是他很肯定,并没有被贪污。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这张纸上。
不对,或许前世也有被贪污这回事,但是被人阻拦了,至于消息,他根本没有收到。
至于今生这个消息是谁送过来的,顾朝宁捏着这张纸前后看看。
除了六王爷齐见微,他也想不到是还能有谁了。
顾朝宁看向边上的殷鸿雪。
“收拾东西,阿爹你们先回村中。”
村中虽然也有三家人卖粮,但是情况对比渡口镇来说还是不错的。
尤其村中有里正和族老坐镇,只要能控制住灾民不去村中,那村中便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执墨立刻往外走,准备整理物品,殷鸿雪却注意到顾朝宁说的你们先走。
“朝宁哥,你不走吗?”
殷鸿雪想到顾朝宁在镇上每日奔走,一是打探消息,二则是为着灾民,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中的含义了。
顾朝宁果然摇头,“有人特意传信给我,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提前收到消息然后躲起来的。”
他抬手扣住殷鸿雪的肩膀,一双眼睛满是认真。
“你们先回村中,我稍后几天就会回的,不用担心我。”
殷鸿雪与他对视,在顾朝宁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坚定。
不再多说,殷鸿雪立刻转身去找陈有盐几人。
次日一早陈有盐几人便离开了渡口镇,顾文陪同,雪厚路上几乎不能行车,所有人都是只带必须用的东西走路回小河村。
一行人一早出发,到了午时才到小河村。
顾文喝了碗姜汤,又立刻动身回镇上。
这次不用顾忌夫郎孩子,顾文走的快了很多,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到了镇上。
留在镇上的顾朝宁先是去找那信使,试探了一番信件的来处,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后,便又去找了郑一扬。
郑一扬听闻赈灾粮应该到不了多少了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崩溃。
“朝廷的人真就不管咱们死活了吗!”
现在的灾民就不说了,等渡口镇也没有粮食的时候,他这个镇长首当其冲得完蛋。
顾朝宁预见了他这个反应,但是郑一扬是镇长,这个消息他肯定是要知道的。
“先想想对策吧。”
现在他最紧要的,是要跟六王爷联系上。
但是他只能靠六王爷来联系他。
从郑一扬那里离开后,顾朝宁带着执墨,两人差不多在外面行走了一整日的时间。
中途实在冷了便回家休息片刻。
等第三次回家后,执墨眼尖,便从门缝上又看到了一封叠起来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