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澈从沙发后面慢慢挪出来, 小声预告道：“我过来了。”
像是快要没电的机器人，他一步比一步慢，库珀抱着手臂等着他, 也没催。
“干嘛。”段澈停下，和对方隔着一米的距离，语气虚张声势地高了一点儿。
库珀把手机收起来, “冰箱里的东西，怎么处理？”
“它们都还好好的, 我们冷处理吧。”段澈抬眼看了下对方，然后很快把脑袋缩回去。
“牛奶和水果没什么问题，但你的冰箱里没有一样是做正经饭可以用到的，平时阿姨不在, 你连个面都煮不了。”
“那我可以点外……”
“段澈。”
“哦。”段澈像个受罚的学生，被点名后很快闭上嘴, 几根手指放在前面摸来摸去，表情越来越委屈，好像被冤枉了似的。
库珀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中午想吃什么, 自己买菜。”
段澈伸手接过, 划拉几下找到生鲜速递, 随便加了些青菜和几块牛排，然后把手机又递了回去。
库珀大致扫了一眼，接着又加了几样配菜上去，下单后他没有说话，走过去拉开保鲜室的门，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朝外面拿, 段澈忍疼看了半晌，终于问道：“你要把它们都扔掉吗？”
“不扔，一会儿放不下菜，需要腾位置。”
“噢。”段澈松一口气点点头，“那它们一会儿放哪里去？”
库珀拿出最后一盒蛋糕：“你带去工作室，分给员工。”
“……”段澈的视线依依不舍落到那堆即将被送走的零食身上，声音小了点：“那我可不可以留一盒？”
“可以。”
段澈挑了一盒巧克力的罐子蛋糕重新放回冰箱，库珀转身，他又拿起一罐红丝绒蛋糕快速塞进去，等对方收拾好一旁的东西彻底转过身来时，才清理出来的冰箱面积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库珀沉默看了他几秒。
算了算了算了。
小孩子小孩子。
像是默许了段澈悄摸摸的行为，他走进厨房开始研究厨具和调料的位置。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来，段澈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塑料袋，拎到了厨房里。
库珀把东西接过去，将中午要用的食材拿出来，其余全部拣进了冰箱里，接着把一袋酸奶递给段澈，“喝掉。”
段澈高兴接过，眯起眼睛：“你是在哄我吗？”
“冰箱里放不下了。”库珀转身将袖口折到小臂处，肌肉线条随着切菜的动作若隐若现。
段澈没有离开厨房，叼着酸奶就这样站在门口欣赏对方的背影。
好想，好想骚扰租客。
他上前几步，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干点什么，拿起一根蔬菜装模作样放到水槽里边冲洗，想起刚才的事情，干脆开口道：“Cooper，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会照顾自己，也特别不会照顾人？”
刀落到案板上的声音停下，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水流声，库珀转头认真看着他：“你确实很不会照顾自己，你知道自己现在的体重属于偏瘦不健康吗？”
“我吃不胖而已。”段澈嘴硬道。
“阿姨一周来的频率是多少次？”
“看情况吧，周末次数多一点，平时我一般在工作室吃饭。”
“在工作室吃什么？”
“……外卖。”
库珀看着他语重心长道：“Che，你觉得自己年轻，熬夜、饮食不健康好像都没有关系是不是？”
“不是。”段澈摇摇头，但心虚。
“我知道，工作忙的时候熬夜是被迫，在工作室没有条件也只能吃外卖。”
“嗯嗯。”段澈点头如捣蒜。
“但是。”库珀走近一步，后腰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他：“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工作不忙的时候还是在熬夜？”
“我……”
“回了家饮食还是不健康，冰箱里甚至任何新鲜的蔬菜都没有？”
事实所致，段澈张张口：“对不起。”
“你不用给我道歉。”库珀转过身继续切菜。
是生气了吗？
生他的气？
怎么办？
段澈愣在原地，对方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他哄人的经验少之又少，加上自己确实不占理，他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说自己现在马上去学做饭？要不要说自己从今往后都不吃外卖和零食了？要不要说……
“Che，这段时间研究所放春节假，你在工作室的时候我来给你送饭，但正式入职后，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帮你找找长期送餐的家常饭店，最好是可以制订每周菜单的，不健康的食品可以吃，但请尽量控制。”库珀顿了几秒，“熬夜的问题，我也希望你重视起来，正好住你隔壁，如果你当天晚上需要赶稿，请提前和我说一声，如果没说，十一点之后必须睡，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段澈还愣在原地，这一大段话像是脱轨的火车在自己脑袋里面穿过来穿过去，他半晌才消化完。
库珀偏头看他：“如果可以接受，我们就这样规定，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段澈立马摇头，“我没有意见。”
“嗯，好。”
“我以为你在生气。”
库珀道：“我确实在生气，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更需要沟通。”
啊，段澈低下头，心脏有些不受控制开始跳动，一行行的字幕快速从眼前扫过，貌似还在冒泡泡。
Cooper，你怎么这么好？
怎么对我这么这么好？
怎么这么这么这么有魅力呢？
好像，有一点更喜欢你了。
他仰起头，声音比之前得意了点：“抱一下呗。”
“我手上有油。”
“那你把手臂张开。”
库珀转身照做，段澈走过去，也同样张开手臂环抱住了他的腰，他把脑袋抵在对方的肩膀边，毛茸茸的头顶胡乱蹭了几下，“谢谢你。”
吃完午饭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段澈最近去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晚，颇有消极怠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段老板决定，必须从明天开始努力啦！
两人提上东西，没有开车，沿着桂花大道饭后散步慢慢朝工作室走。
桂花已经谢了不知多久，空气中连一丝甜味都闻不到了，触情生情，段澈看着两边的桂花树不禁回忆起了两年前，那时他才从挪威回到中国，以为这段感情终是会无疾而终，雪停了，风一吹，就散了。
偏偏自己老妈还火上浇油，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
可现在，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多年后，在同样的地方，他会和同样的人，怀着今非昔比的心境，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他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库珀偏头问道。
“今天是一月二十号。”段澈道。
“嗯。”
“要过年了，中国新年。”段澈仰头看着树上挂着的红灯笼。
“嗯，二月六号是除夕节。”
段澈没接话，走在靠里的一侧，他踢了踢地上混着泥土的薄雪，踩上路沿，感叹道：“一年怎么过得那么快啊，好像一眨眼，时间就偷偷溜走了，你说，时间它到底着急去干什么？着急去找谁呢？”
库珀有些担心他摔下来，低头看着人每一步落脚的位置，走了半条路，他才开口道：“时间推着每一个人朝前走，未来该走的路、与之同行的人，如果没有时间这个概念，Che，在这个世界，我们不会相遇。”
脚下忽然一滑，段澈下意识伸手撑住对方的胳膊，稳稳踩回地面后，他弯起唇角：“那我收回刚才说的时间的坏话。”
“感谢时间。”
今天工作室一楼没两个人，段澈走进去把袋子放在桌上，看见程橙朝自己抬了下脑袋。
“零食，晚点分给大家。”
“收到，谢谢老大！”程橙捂住嘴笑两声，看见段澈身后的人又立马把脑袋低了下去，从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动。
长大衣搭西装外套，极其出挑的身形和长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赏心悦目，而旁边的人也完全不输，尽管只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但明艳好看的五官和干净纯粹的气质，让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形成了一加一大于一百的效果！
程橙磕cp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偷偷拍了几张两人紧密站在一起的侧身和背影照，想着有朝一日等段老大官宣，把这些照片往大屏上一投，自己说不定有结婚坐主桌的机会。
段澈转过头，刚想问对方下午有什么安排，库珀就已经主动开口道：“我晚点要去和研究所的老师吃饭。”
“哦，好。”他又问道，“现在就要去吗？”
“嗯，下午有点事情要讨论。”
“哦，行吧。”段澈点点头，表情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学着别人嘱咐道：“那晚上少喝点酒？”
库珀抬头在他后脑勺揉了一把，“我们不喝酒。”
“哦，那你多吃点饭。”段澈觉得自己说话好像有点傻。
果然，他听见对方很轻地笑了一下，“嗯，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
程橙藏在前台疯狂咬手指，同时心里升起了一万个问号。
原来两人还没有在一起吗？
段老大眼光和要求这么高吗？
还是说两人差个临门一脚的契机？
不对，可这能甜死一圈小情侣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哦！她猛一拍桌，段老大不会是在吊着对方吧！
“你怎么了程橙？”这动静把段澈吓一跳，他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刚刚不小心把东西弄掉了。”程橙急忙摆摆手。
“小心点啊。”段澈露出会心的笑容。
程橙抿唇，哪又怎么样呢？好帅好美的老大。
段澈完全没注意到这头程橙的表情，走到库珀旁边道：“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晚上在家等我。”
“谁让你对房东说这种话的？”
“那我等你？”
一万只单身狗箭以每秒钟一万公里的速度袭来！程橙瘫倒在椅子上捂住胸口，正巧对着段澈的目光，她没忍住“咳”了几声，段澈走过去把水杯递到她手边，程橙立马接过假装灌了两口。
“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段澈疑惑问道。
“不是的段老大，就是中午吃多了。”
段澈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刚走出门口的人叫住了，“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库珀闻言停住了脚步，看见段澈钻进某个房间，几秒后又钻出来，手上捧着一条围巾。
“那天落在这儿正好没有带回家，今天降温了。”他递给库珀，可对方却没有接，反而低下了头，行为不言而喻。
段澈抬起手臂，围巾绕过对方的后颈垂到胸口处，戴歪了一点，但库珀没有伸手调整，“嗯，你晚上也早点回家。”
脑海瞬间自动播放起——Che，今天我们多了两个小时……
他莫名一激灵，后背好像被几双眼睛看穿了似的，赶忙挥挥手：“好了，你赶紧走吧。”
那不做数，自己又没同意，搞这一套，像偷情似的。
程橙在后面目睹了全程，她深吸一口气，真恨不得把段老大立马拉到自己面前，再拽住人问上一句：“你们真的真的没有在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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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