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裴溪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心思早已飘远, 呆呆地看向窗外的雪景。
下了一整晚的雪终于在清晨的时候结束了，整个世界被白雪覆盖，路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就在裴溪神游天外的时候, 陆礼的身影姗姗来迟, 将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了他面前，温柔又磁性的声音落在耳畔：“久等了。”
陆礼身上还披着雪花，手里拎着一把伞, 略显狼狈。
裴溪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上，心头一紧, 拉着他坐了下来, 把手里的暖炉塞到了他的手上：“暖暖手。”
陆礼捧着手里的暖炉，轻轻笑道：“不冷。”
裴溪拍了拍他肩膀上落下的雪花, 微微抿唇，怎么会不冷。
他的手被暖炉烘得热乎乎的, 裴溪鼓起勇气，用他那双温暖的手贴在陆礼的脸上。
陆礼明显怔了怔，随后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溪溪的手好暖和。”
裴溪脸颊烧得发烫, 闷闷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跑哪里去了。”
原来是为了给他买热牛奶。
裴溪喜欢喝热牛奶, 宁城的天气变冷之后，他每天都会到小卖部买一杯热牛奶,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下雪之前，后来因为雪天路滑，他就没再坚持了。
天气这么冷, 陆礼将牛奶送到他手上时，还是热的。
两人就四目相对，看着彼此很久，直到裴溪的脸越来越红，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陆礼微暖的手心覆盖了他的手背。
陆礼握着他的手，扬唇轻笑：“你担心我，我很高兴。”
裴溪眼神飘忽，慌乱开口：“我，我是担心你会感冒，然后传染给我。”
陆礼垂眸失笑，淡淡地应了声“嗯”。
今天是平安夜。
图书馆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交头接耳，话题总是离不开平安夜，或是明天的圣诞节。
裴溪心不在焉地看着那本翻到一半的小说。
陆礼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担心地蹙着眉头：“怎么了？不舒服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裴溪回过神来，心里装着的事在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确认了下来，“我下午要回公寓一趟，晚上你来接我好不好？”
陆礼没有追问，适当地给对方保留私人空间。
事情想开以后，裴溪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咬着吸管，把残留余温的那杯牛奶喝完了。
他趴在桌子上，悄悄地打量着坐在他身旁的陆礼，他正专注地看着手提电脑，认真工作。
裴溪刚要拿出手机偷拍他几张照片，又想起几天前被他发现自己喜欢偷拍这件事，讪讪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怎么不拍了？”
陆礼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笑：“要我配合吗？”
裴溪恼羞成怒地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他，说：“你让我帮你拍的！”
陆礼随手就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能把我拍得这么帅的只有你了。】
他甚至还艾特了裴溪的账号。
裴溪：“……”
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陆礼就送裴溪回了公寓。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但胜在没有继续下雪。
一路上，裴溪有些沉默，他有话想对陆礼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下车之前，他终于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今晚，今晚你来接我，我们去约会好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紧张得不行，断断续续的。
说完之后，他便眼巴巴地看着陆礼，满心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
陆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柔缱绻，薄唇勾着浅浅的笑意：“好啊。”
裴溪目送陆礼的车走远之后，缓缓松了口气，他没有回公寓，而是选择了打车软件。
甜心烘焙DIY店。
裴溪吃甜食，所以家里有很多烘焙工具，妈妈经常会给他做小蛋糕和饼干。
他在妈妈的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甜点。
和陆礼认识这么久，裴溪知道他是个衣食住行都不缺的人，平时也不可能亏待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所以裴溪纠结了很久到底要送他什么样的礼物。
他相信就算他送陆礼在两元店买的廉价商品，也会被陆礼好好珍惜。
但他纠结了好几天还是决定亲手做个小蛋糕，再买束花，认认真真地向陆礼表白。
做甜点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从和面粉到把蛋糕胚放进烤箱的那一刻，都能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沉浸其中。
他做的蛋糕不大，小小一个，做成了苹果的形状，因为今天是平安夜。
陆礼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是每次路过糖水铺子时，都会带他进去尝尝。
所以在剩下的空余时间里，裴溪还做了点带咸味的小饼干。
四点多的时候，裴溪拎着蛋糕和花束回家了。
再出门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小区门口的圣诞树挂满了雪，彩色的灯串围着圣诞树绕了一圈，最顶上的那颗五角星正闪闪发亮。
在等陆礼开车过来的时候，裴溪捡起小朋友们掉落的鸭子模具，玩得不亦乐乎，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
裴溪蹲在雪地里，手套上沾满了雪，鼻尖冻得红红的，正认真地做着最后一只鸭子雪球。
“我能要一只吗？”
裴溪猛地回头，陆礼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肩上落了几片雪花，深灰色的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温柔地看着裴溪，像是不忍心打扰他此时的惬意。
“好啊。”裴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举起模具，来到陆礼的车前，然后把鸭子雪球的模具打开，一只白白胖胖的鸭子轻轻地放在了前车盖上。
陆礼没有看那只鸭子雪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裴溪的身上，看着他脸上如孩子般的笑容，内心一片柔软。
裴溪玩够了之后，把鸭子模具放回了远处，看着一排排的小鸭子，自豪感满满：“我们走吧。”
陆礼拉开车门，把放在副驾驶上的那束苹果花拿出来递到了他手上：“花店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今天要送苹果来讨喜欢的人欢心。”
裴溪微微顿住，脸上藏不住的欢喜：“他说得没错。”
车子沿着街道开得很慢，商家在搞促销活动，为了迎合节日氛围，店面都装饰了不少关于圣诞节的元素。
橱窗上贴着“Merry Christmas”的贴纸，门口装饰着小小的圣诞树，连店员都穿上了红色的圣诞老人服装，头上还戴着圣诞节的小礼帽。
陆礼把车停在了市中心的广场，那里立着一棵有十米高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装饰，树顶那颗巨大的金色星星在夜空中闪闪发亮，树底下还堆着很多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不少路人在拍照打卡。
陆礼：“要不要拍照？”
裴溪摇摇头，在排队等候拍照的人太多了，他不喜欢这样扎堆在人群里面。
他们在广场上逛了一会，一股甜甜的烤板栗味道弥漫在街头。
他轻轻拽了下陆礼的袖子，“我要吃这个。”
“老板，来一份烤板栗。”
裴溪已经很久没吃过板栗了，和印象中的味道差别不大，淡淡的甜度刚刚好，有股焦香的味道，他掰开一颗板栗送到陆礼嘴边，“尝尝看？”
陆礼咬了一口，柔软的嘴唇碰到裴溪的手指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裴溪仰头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好，好吃吧？”
陆礼点头，轻轻勾唇：“好吃，很甜。”
裴溪害羞地低下头，抿了抿唇角，才没有很甜。
陆礼订的餐厅在大厦的顶层，餐厅的装修风格很奢华，没有像其他店铺一样，装饰圣诞节的摆件，而是摆满了红玫瑰，从门口到餐厅里面，甚至是他们的座位上，都摆着大大小小的红玫瑰。
给裴溪一种不像在过圣诞节反而是在过情人节的感觉。
裴溪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他们这一桌的客人，有些奇怪，小声地在陆礼耳边说了句：“这家餐厅是新开业的吗？居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欸，希望我们不是踩雷了什么难吃的菜。”
陆礼听到他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是因为我包场了，所以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裴溪怔了怔，脸红红地缩了回去。
好尴尬。
在他们落座之后，餐厅中央的表演台，也慢慢开始了奏乐。
其实裴溪没什么艺术细胞，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氛围感，像是经典电影里，男女主在情侣餐厅约会的既视感。
菜一道道上，很符合他对米其林餐厅的刻板印象，菜品精致，一口就可以吃掉，但是味道很好。
最后一道菜是甜点，裴溪调侃道：“你该不会也像电影里面的男主角一样，在里面藏了一枚戒指吧？”
“当然不会。”陆礼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丝绒包装的精致礼盒，打开，放在他的面前，轻轻笑道：“我好像也没有这么俗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下次会这样安排。”
裴溪只是想跟他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准备了戒指。
陆礼轻轻抓着他的手，把戒指推到他的中指上，目光温柔似水：“只是觉得你的手很好看，很适合戴这些漂亮的珠宝，所以不要有什么负担。”
裴溪看着手指上那颗鸽子蛋，在暗黄色的光线下，散发着璀璨的光，他举起手来看看，调侃道：“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以为你要跳过表白，直接向我求婚呢。”
陆礼微微挑眉：“求婚要更隆重，要表现出我的诚意，万一你不答应怎么办。”
裴溪点点头，好奇地看着他：“好吧，那你现在是要向我表白了吗？”
他话音刚落，店员就适时地把陆礼准备的那束玫瑰花送了上来。
陆礼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他抱着那束花，忐忑地站在他面前：“我算是通过考察期了吗？”
“当然。”裴溪接过他递过来的玫瑰花，“你很早就通过我的考察期了。”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份心动就在裴溪心里种下了萌芽。
所以，裴溪现在心里有一点点郁闷，他也准备了鲜花和蛋糕，没想到还是被陆礼抢先了。
“我喜欢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裴溪感觉到陆礼握着他的那只手，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水，他用力回握住陆礼的手，笑道：“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