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和前六天醒来一样, 江曜桐第一个动作是探头去亲窝在自己怀里的人。
但是第七天,他的嘴落了空。
不只是嘴,怀里也是空的。
他“腾”地坐起, 鹰隼般环视一圈, 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不见岑阙的身影。
“宝宝?阿阙?”
江曜桐迅速起身下床,想着岑阙前一天还抬腿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今天都能自己下床转悠了。
空气中的薄荷味依旧浓郁, 他心里却说不出的慌。
江曜桐从卧室出来, 客厅、卫生间、另一间卧室, 就连衣柜里都找了个遍, 还是没有见到那人。
他只穿了一条内裤在房间内疾走,滑稽又狼狈。
“岑阙!”
江曜桐又喊。
空荡荡的房间内无人回应。
他又冲回卧室找到自己的手机, 给岑阙打电话。
等待接听的过程中, 江曜桐像个溺水的人, 不断深吸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这一刻他甚至都嫌自己的信息素多余。
听筒里回铃音响够一分钟自动挂断,江曜桐又打,还是无人接听;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他不知道尝试了多久, 脑袋里的弦不断绷紧, 直到“啪”一声崩断。
手机被狠力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江曜桐粗喘两口气,意识到空气中岑阙信息素在变少后,他赶忙放慢了呼吸频率。
他起身挪了个位置, 坐在床头接通季家内线。
那边接的很快, 几乎不到两秒。
“少爷。”
“岑阙呢?”
“岑先生今天一早就走了。”
“他自己走的,还是你们把他赶走的?”
“岑先生自己走的, 夫人想派车送他也被拒绝了。”
佣人按照季夫人的交代如是说。
于涵。
半小时后,江曜桐在花园里找到了于涵。
于涵躺在竹椅上,涂了蔻丹的手指翻过一页时尚杂志。自家儿子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一靠近,她脸白了一下,将书合上抬头看去。
眼前的青年只是随意穿了件居家服都显得挺拔贵气,面色瞧着也不错,只是眼神阴沉地吓人。
“小桐,你的易感期过了?怎么样,看起来状态不错。”
“岑阙呢?”
江曜桐忍住火气,看着面前的女人,自己这个血缘上的母亲。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非常好,这个易感期过得甜蜜又顺畅——如果没有最后一天醒来发现自己Omega不在身边的话。
江曜桐此刻身体舒爽,心里缺了个大洞。
于涵坐直了身体,稍微适应些江曜桐的信息素了,“走了,小梅不是跟你说了吗。”
小梅就是那个接电话的佣人。
“他到底是怎么走的?”
江曜桐才不信岑阙是自己离开的,最近的事情和岑阙的态度让他坚信他们是两情相悦;他技术好,两人身体契合度高;他长得也还过得去……除了于涵和季政,江曜桐想不到其他理由能让岑阙离开。
于涵叹了口气,看着江曜桐的眼神带着几分宠溺,“傻孩子,Alpha易感期那么敏感,七天里没人进过那间屋子,你不想想他是怎么离开的吗?”
迟钝大脑咔咔转动两声,于涵这么一说,江曜桐才察觉到不对。
是啊,这几天岑阙稍微动一下他都有感觉,那人是怎么走的?
江曜桐将回忆往前倒,忽地发现在今早之前,最后一段回忆是昨天日落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易感期已经快要结束,岑阙累得不行,瞥见窗户外面,说晚霞好看,想凑近去看。江曜桐依着他,把人抱到窗台上。
晚霞好不好看他忘了,只记得岑阙一张脸映着霞光、衬着赧色,美得不行。
江曜桐没忍住,又来了一次。
就是那次,最后的时候岑阙咬了他的脖子,之后困意来得莫名其妙。当时江曜桐以为是岑阙太用劲咬到他颈动脉给他咬晕了,现在想想……
当着于涵的面,江曜桐拿出手机,照向自己的颈侧,那里除淡化的牙龈、吻痕,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像痣一样。
于涵贴心地让佣人给江曜桐拿了个镜子。
江曜桐这下看清了,那是个针眼。
岑阙给他打了麻醉。
“咔——嚓——”
“哎呀!小桐你这是干嘛!快松手!”
镜子被江曜桐捏碎,玻璃渣划破掌心,鲜血滴滴落下吓得于涵惊呼一声,赶紧叫人来给江曜桐处理。
江曜桐坐在椅子上由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无知无觉。
而此刻的岑阙,早已坐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按照和于涵的约定,他该消失了。
万娱那边于涵帮他支付了一大半违约金,岑阙也想很有骨气的拒绝,可他所有存款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万,根本不够。
网络上的谣言起的快散的也快,七天前他还又是霸凌同期又勾引队友;七天后已经开始出现“我比你们多了一段记忆吗”这样的评论在和他有关的舞台视频下面。
银梨和雀跃那边岑阙之前就已经交代了七七八八,临走前岑阙寄了一份解约合同给银梨,又分别发了消息给陆尹和岳小令。想也知道陆尹看到那条消息一定会骂他,但他现在拿着的是于涵给他准备的新手机,谁都联系不到他。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临海长岛国际机场。地面温度是35摄氏度……”
飞机上的语音播报声响起,岑阙睁开眼睛,酸涩疲惫的眼珠看向窗外片片浮萍似的城市缩影。
-
三年后。
“新郎可以再靠近新娘一些,来,看镜头——”
“咔嚓、咔嚓、咔嚓——”
带着防晒口罩和渔夫帽的年轻摄影师连续摁下快门,接着他看了一眼照片,一双好看的眼睛满意地弯了弯。
“二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把相机递给新郎新娘,两人翻看一遍,赞不绝口。
为了生计,岑阙又干起了老本行,打了半年工买了一部相机。
临海四季如春,风景秀美,一年到头不少人到这边拍婚纱照。接单一年半,他也算是把名气打出去了,现在甚至还有不少人邀请他去别的地方拍摄。
但岑阙只在临海。
眼看着夕阳西下没了天光,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岑阙算是收工了。
他回到租住的屋子里,冲了个澡又开始每日活动——刷娱乐新闻。
这三年里,所有事情发展得看似有序却又实在诡异。
和888说的一样,当初虽然他跟江曜桐睡了七天就跑了,但那之后一切都开始向原著靠拢:江曜桐接下了《风诵》这部剧,和牧楚两个人有了精彩的合作。
一年半前,电影上映,宣传期的两人十分配合,甚至一度被媒体拍到同进同出,“耀目”CP盛极一时。
可这种情况持续了不到半个月,电影热度还没下去,两人先冷却了。
在各种路透视频中,江曜桐开始不再和牧楚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总是冷着一张脸,活像是剧组没结尾款要罢工。
不过这种情况CP粉们自会用“避嫌”为他们辩护。
岑阙就这么每天刷着娱乐新闻,刚开始看两人的互动视频,他撑不过5秒。一段时间后,他甚至能看完一整段。他以为是自己麻木了,结果是江曜桐开始不配合了。
他问过888,888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大概是避嫌吧。
888也这么说,虽然原书里,江曜桐对牧楚一度喜欢到恨不得公开。
这就算了,更奇怪的是,去年9月电影上映,同年12月,江曜桐获得国内最权威的华殿奖新人影帝——这与原著一般无二。
一切都应该停在这里,但岑阙没有回去。
因为江曜桐缺席了颁奖典礼。
没有人知道江曜桐那天在哪里,可是从那天之后,一直到现在,一年了,岑阙还没能离开这本书的世界。
888去查了几天,回来告诉岑阙,上面已经给这本书的世界标了完结,不再理会了。
可是岑阙还是没能回去,他只能等着,想几行漂浮在这本书上的外来文字,没有归属也无法离开。
“嗡——”
手机一震,岑阙点进新弹出的信息。
【[图片]我受不了了,这小子演技这么差为什么还这么爱演戏!要我说老老实实跟许家少爷在一起过好日子去得了!】
发消息的人是陆尹,这事说来也是巧。
岑阙刚开始做摄影那年,碰到某个公司团建,团建随行的摄影到这第一天就吃坏住院了,没办法,他们只能在当地找。正好就找到了岑阙,岑阙挂着相机上岗那天,刚端起相机就在取景器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也看见他了,两人相对沉默半分钟,陆尹隔着一条河就开始骂,最后一个激动还脚滑掉河里去了。
岑阙拿了根竹竿给人拽上来,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后来岑阙才知道,这个团建的公司是陆家另一个分公司,也在陆尹管辖范围内。应陆老爹的要求,陆尹不得已才跟着出来。
于是那几天岑阙一边陪拍,一边挨骂,一边解释。
当然他的解释也是半真半假,说的是因为自己实在做不来偶像,又不好再跟江曜桐纠缠,就一走了之。
“是季家二老把你流放了吧。”
陆尹当场一语道破。
诶,我可没说。
岑阙装傻。
临走的时候,两人加了联系方式,陆尹又打给他一笔钱。
【雀跃这几年盈利所得。】
当时陆尹是这么说的。
眼下,岑阙点开那张图片看了一眼,上面是杨麓。
他走后没多久,NFlame就宣布了他退团的消息,成为4人组合。网上一时间有人难过有人骂,但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就没人管他了。
杨麓现在已经签约银梨,这几年拍了几部戏,大多是配角。
听陆尹说,许玟炫跟杨麓表白了,但是因为杨麓喜欢演戏大于喜欢许玟炫,暂时还没接受。
【别这么说,他很努力。】
岑阙发出去,没一会,对方又回过来:【今年华殿奖评选又要开始了,听说去年江曜桐的奖杯还在库里放着。】
什么?
这事岑阙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以为去年颁奖典礼江曜桐缺席,之后奖杯会直接送过去,没想到竟然一直在库里放着。
难道说……他没能回去就是因为江曜桐没有拿到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