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溦被谢随这番厚脸皮的发言给震住了,但他也没有在这个时候下谢随的面子。
直到谢随揽着他的肩膀带他走远,陆明溦才又好笑又震惊地问他:“谁是你的人?”
刚才还满脸严肃的谢随当即换了一副面孔:“我是你的人。”
陆明溦点了点谢随的鼻尖:“我发现最近你这张嘴越来越不牢靠了,什么话都敢说。”
谢随得意道:“我就是仗着你不会生我的气。”
陆明溦瞥他:“那你是没真的惹我生气。”
眼见两人自顾自地离开,小暄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当然是知道谢随的,只是没想到谢随竟然会出来维护陆明溦。
难道谢随真的喜欢他这个助理吗?
其实不管怎么看,谢随和陆明溦站在一起时的氛围,确实远比自己和王夺之间的氛围和谐,他能从谢随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到他对陆明溦的偏袒偏爱和维护,这是他从未在王夺身上感受到过的。
当然,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从王夺身上得到这些,可明明陆明溦也只是个助理,为什么他就能在谢随和王夺面前不卑不亢,他是哪里来的底气?
小暄想不通,但见谢随和陆明溦越走越远,他心里嫉妒心作怪,一跺脚,又气急地追了上去:“你们不许就这么走了,把话说清楚!”
陆明溦不想跟王夺的小男朋友多纠缠,他头也不回地回话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跟王夺根本没关系,你就算喜欢王夺也别来找我的麻烦。”
陆明溦拉着谢随埋头走,一时间没注意方向,竟然闯进了别墅侧边的一片树林中。
这里的灯光比前院晦暗,脚下也都是些石子路,大大降低了陆明溦前进的速度,竟让后面的小暄追上了他们。
小暄刚要出口争辩,就听到树林深处竟传来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这动静在月黑风高的寂静夜晚显得如此清晰,即使是未经人事的少年来了,也能听得出是有人在树林深处接吻。
一时间,三个都露出了一副尴尬的模样,默契地没有开口,显然不好意思打扰树林中两人的好事。
三人正默契地准备悄悄离开,小暄走前目光下意识地往里树林深处一探,却意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林中正跟人亲得难舍难分的主人公之一,正是他的“男朋友”,王夺。
小暄看愣了眼,他倒吸一口气,怎么会是王夺!
这人昨天还在床上抱着自己说甜言蜜语,怎么能今天就跟别人亲在一起!
小暄震惊的表情落在陆明溦和谢随两人眼里,两人当即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这一看,自然也看到王夺那张熟悉的脸。
陆明溦见小暄满面都是慌乱和震惊,便好心地小声安慰了一句:“呃,节哀?”
小暄一想到刚才自己还在和陆明溦宣誓主权,没想到现在就被王夺狠狠打脸,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但他偏偏又没有权利上前去质问王夺,毕竟他也只是王夺的情人,有什么立场管束王夺?
此时再一听陆明溦的话,还以为他在对自己落井下石,便狠狠瞪了陆明溦一眼,哄着眼眶委屈地扭头跑了。
他离去时的动静不小,当即引起了树林深处王夺的注意,王夺这才放开自己怀里的人,警觉地看向声音来处:“谁!”
陆明溦和谢随不约而同地埋下头,缄口不语拔腿就是跑,不想让王夺发现是他们搅了他的好事,好在王夺被怀里的美人拉住衣襟,没能第一时间追上来,这才让陆明溦和谢随两人顺利跑开。
直到跑到无人的地方,两人才笑起来,谢随一脸嫌弃:“王夺玩得也太花了。”
陆明溦揩去眼角笑出的泪花:“今天这一出出的,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谢随:“我感觉他脚踩两只船都不止。”
陆明溦调笑道:“万一他只是怕黑,所以晚上要找个人陪睡呢。”
谢随笑着摇头,也不再提王夺那档事,转而道:“刚才我按你的要求去打探消息,虽然没打听到哪家公司近期在研发新技术,但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有关勤泰的事,是之前我们都没注意的。”
原来勤泰以前跟隆景还有过业务往来,勤泰曾是隆景远洋最大的物流包装合作商,只是前年突然被隆景强势解约。
陆明溦听完谢随打探来的消息,皱眉道:“隆景态度这么坚决?不像是他们会做的事,他们为什么解约?”
谢随摇头:“这事隆景和勤泰都没说过,其他人也都不了解内情。”
陆明溦思忖片刻,鬼点子马上就来,他拿起手机摆了摆:“要不问问方新故?”
正好方新故跟隆景关系十分密切,不问白不问。
谢随自然也没有意见,方新故如果能给他们一个答案就最好,但如果此事涉及机密不方便跟他们透露,那他们也不亏,起码知道背后肯定有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给方新故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也是没想到方新故这条人脉竟然还能发挥这个作用。
没过一会儿,方新故的消息就会过来了,只是方新故的工作毕竟是艺人,对公司里的事并不了解,只说先帮他们问问,等有了答案再转告他们。
这一问便过去许久,直到陆明溦和谢随回到家中洗漱完,方新故的消息才堪堪回来。
方新故:“我刚问了我哥,他说是勤泰的账务有问题。当时隆景有一笔急单要做,勤泰却想要坐地起价来弥补亏空,隆景当然不可能如他的愿,气得直接断了跟勤泰的合约,干脆转头跟其他公司合作。
不过毕竟是一方抬价、一方毁约,说出去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双方就都没往外明说,后来勤泰好像还是通过明盛的一个股东……叫什么远中的人?双方合作之下,才把账务抹平的。”
陆明溦问道:“李远中?”
陆明溦:“对,就是这个名字。”
陆明溦皱起眉,李远中就是之前唐谦所说的,跟勤泰的周充关系不一般的那位明盛股东。
当年勤泰的账务出问题,竟然还是李远中帮他们摆平的?看来李远中和勤泰之间的勾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陆明溦谢过方新故后,长叹了一口气:“明盛高层内部肯定有内鬼在促进我们和勤泰的合作,只是可惜我那个债主还没闹出什么动静,不然就可以顺藤摸瓜抓住人了。”
谢随安慰地拍拍陆明溦的肩膀:“老师别急,起码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以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陆明溦忽然又嘶了一声:“不过我那个债主真的很奇怪,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前几次我都没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任务,他也没说什么。”
想到这儿,陆明溦拿起手机登陆邮箱,之前他已经按照债主的要求,把盛腾的技术机密通过邮箱发给对方了,可那之后债主就销声匿迹了,陆明溦甚至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填错邮箱号了。
但此时一看,邮箱号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
陆明溦凝视着手机,忽然怪道:“不对,这人根本没接收我发过去的文件!”
谢随愣住:“……啊?”
陆明溦指着手机邮箱上的界面给谢随看:“你看,如果对方接收了我的邮件并下载附件,我这里是会有提示的,但现在邮箱界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说明这人根本就没看我发过去的假文件!”
谢随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他沉默半晌,也跟着道:“但他之前不是还催你赶紧把盛腾的技术文件偷发给他吗,怎么现在反而没动静了。”
陆明溦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起了想要给对方发条消息催促对方赶紧看邮件的心思,最后还是谢随以时间太晚为由把他劝了下来,让他有事明天再联系对方,省得暴露破绽。
陆明溦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急迫,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在谢随的劝说下还是先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是周日,谢随一早便出门去拜访几位董事,为之后盛腾上市的事做准备,陆明溦一个人待在家中,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给债主发消息,提醒他早点收文件。
或许可以用再不收附件,附件就要自动过期了这个理由?
陆明溦的食指指尖哒哒地敲击着手机,眼睛虽然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剧情却一点没往心里走,只是看着画面不断变化。
直到陆明溦快要走神之时,电视剧中某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却忽然吸引了陆明溦的注意,让原本神思飘忽的陆明溦一下打起了精神。
他拿起遥控机将电视进度往后退了几秒,只见镜头回退,某一帧中忽然出现了某位群演的面孔,在看清那张脸后,陆明溦惊异地坐直了身体。
好熟悉的一张脸。
可群演的镜头也只有一瞬,画面已经切走,陆明溦又倒回去,把那几帧画面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那位群演有一张国字脸,微胖,皮肤晒得很黑,长得人高马大十分壮硕,看着就不好惹,可陆明溦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张脸。
他握着遥控器起身走到电视机前,让屏幕画面定格在这位群演最清晰的一帧上。
陆明溦对着这张脸沉思许久,终于从回忆中想起了一个人——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那个债主的手下?
当时陆明溦还住在出租屋,一个自称为彪哥的人找上自己,声称自己是债主的手下,威逼利诱让自己进明盛给谢随当助理,从而为他们窃取商业机密。
但时间过去半年,陆明溦已经记不清彪哥的模样了,但他想到自己后来曾去派出所拍过彪哥一行人的监控视频,便拿起手机调出当时拍下的画面,再将其和电视剧中的群演细细对比,从五官到脸上的皱纹,陆明溦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直到最后,陆明溦几乎可以确定,电视中这个群演,就是当时上门威胁自己的彪哥。
陆明溦觉得这个世界荒诞起来,当时他以为的赌场打手,实际上却是个群演?
总不能是打手还去兼职当群演了吧,他们能做这种抛头露面的副业?这不可能吧?
陆明溦越想越不对劲,他下意识想打电话告诉谢随此事,但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微妙地眯起眼,退出和谢随的通话界面,转而打开了方新故的微信,他拍下群演的照片,又把电视剧的名字一起发给对方。
陆明溦:“方老师,还有件事想麻烦你,能帮我问问这部剧第十三集、第二十分钟出现的这个群演叫什么吗?我想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
方新故很快回道:“这部剧啊?正好是我哥拍的,我去帮你问问他认不认识。”
在方新故去帮忙打听消息的时间里,陆明溦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中,往日里总是带着笑的人,今天脸上却没有表情,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期间谢随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他也一概没有回。
直到一个小时后,方新故的消息终于来了:“打听到了,这个群演叫李彪,你找他有事?我先把他微信推你。”
“谢谢。”
陆明溦转头加上李彪的微信,在对方通过好友申请后,他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对面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找上门了,疑惑地接起电话:“您哪位?”
陆明溦呼出一口气,就是这声音,看来李彪确实就是那个彪哥。
陆明溦烦闷地直接问道:“李彪先生,今年春天的时候,你是不是接过一份特殊的工作。”
电话那头的李彪莫名其妙,刚想说他一个群演能接什么特殊的话,就打打杂蹭一两个镜头呗,但忽然间,他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当时还真接过一份特殊的“演出”工作。
李彪喉结一滚,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忽然僵住,紧张道:“呃……你是哪位?”
“路遇,”陆明溦平静地吐露出这个名字,“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毕竟你当时还上门找我催过债。”
在听到“路遇”两个字时,李彪满头的冷汗顿时往下流,他以为陆明溦知道他的身份后要找他算账,一下慌了神,什么都说了出来:“路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才接下这个活的,我真不是什么赌场的打手,也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当时老板就是找我们跟您演这一出戏,他还特地跟我们强调就真的只是演戏,绝对不能伤害您……”
陆明溦根本不想听这些,他打断道:“你们的老板是谁?”
李彪想到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新闻,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坦言道:“就是谢总,前段时间我还在网上看到你们的消息了,我看你们现在关系也很好,谢总他当时也是……喂?喂?路先生?”
李彪的话还没说完,陆明溦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他紧握着手机,连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谢随,竟然真的是谢随!
怪不得这个债主的消息这么灵通,怪不得债主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怪不得债主至今没有打开他发过去的那封邮件……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的债主,所有的一切都是谢随处心积虑演的一场戏!
亏他为了找出债主的身份挖空心思、亏他总怀疑明盛有内鬼和外人串通勾结、亏他天天担心谢随的地位和利益受到威胁……他甚至把明盛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谢随编织出来的一个谎言。
所以他这段时间的劳心费神到底是为什么了,谢随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陆明溦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生气。
直到日落时分,谢随终于回到家中,但一进门,他就感受到家里恐怖的低气压,一股山雨欲来的氛围让人窒息。
谢随看向陆明溦,却见陆明溦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让谢随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干巴巴地低声道:“老师,我回来了……你今天下午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陆明溦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冷着脸看着他。
谢随被他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颗心也悬在喉咙口,疯狂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会惹陆明溦生气的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陆明溦面前,这才发现沙发旁竟然还放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谢随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师,你怎么把行李箱拿出来了,要出差吗?”
陆明溦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白地举起手机,把李彪的微信怼到谢随面前,冷声道:“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一看清李彪的名字,谢随瞬间瞳孔紧缩,他大脑一片空白,顿时明白自己的秘密败露了,他简直不敢想此时的陆明溦到底压了多大的怒火,而旁边这个行李箱的作用也已经不言而喻。
……他好像要把陆明溦气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随当即慌了神,他一下跪在陆明溦面前焦急道:“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当时……我当时还不确定你就是你,听说你要去德国,所以才出此下策想留下你,我只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所以才让李彪他们演了这出戏。”
陆明溦嗤笑一声:“当时是为了留下我,后来呢,为什么一直不坦白?你知道我为了这件事耗费了多少心血吗,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是你伪造出来的,你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
“不是的,不是的老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坦白,只能用一个又一个的谎去圆前面的谎言。”
谢随急得眼眶都红了,一时间他甚至连话都说不清,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举动,只知道抱住陆明溦的腿用力挽留:“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老师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千万别走好吗?”
陆明溦静默一瞬,随后一把拖过行李箱甩到谢随面前,凶狠道:“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走!”
作者有话说:
陆明溦:我要铁石心肠,绝对不能心软
谢随:老师生气了也只是把我逐出家门,都没有自己跑路,而且还帮我收拾行李,老师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