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是偷跑出来的。
肖良帮着白湛堂又把猫逮回去, 顺便就赖在白湛堂的院长办公室不走了。
他有点不想回家。
自从摊牌后，每天和唐析的相处都让他觉得压抑。他爸妈问过二人怎么了，肖良说没什么, 可实际心里堵得很, 特别想找人说说，但说不了——他俩的事, 实在是没办法和别人说。
可此刻他看着白湛堂，心里那股想倾诉的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老白, 你最近看我直播了吗？”
“没看。”
肖良起的话头瞬间接不下去了，他苦闷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说：“这倒是不看了。以前看那么带劲儿……”
“不能看啊，某人说的, 看他俩直播会变同性恋。”白湛堂停下在椅子上转圈的动作，脚在地上轻轻一蹬，连人带椅后滑到肖良身边, “但如果某人的感情生活出现问题，实在想找人倾诉, 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听一下。”
肖良抬脚就把白湛堂连着椅子踹远，“我走了, 爱听不听。”
“诶？诶？回来！”白湛堂忙刹住椅子，贱嗖嗖地又回到肖良身边，“说嘛小良子, 我这人最热心了，你快讲讲。”
“就……”肖良纠结着看了四周摄影师一眼，“老白, 假如啊，假如我喜欢你, 你会怎么样。”
白湛堂夸张地大叫一声，嘴撅两米远，作势要亲，“那快亲一个，哥也稀罕死你了，今后咱俩过，不要他！”
肖良一把推开白湛堂挤眉弄眼的脸，只觉得更烦。他起身，摆摆手，“行了老白，我先回了。”
白湛堂怎么可能错过如此好的八卦时机，立马就连拉带拽地把肖良又按在椅子上，“我就开个玩笑，你别走啊。我现在一定好好听，行吧。你快说。”
肖良嘴巴张了张，最后整个人低落下来，“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现在不乐意理我，我难受，可又偏偏很理解他。但问题就是我不想让他离我这么远，但不知道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不想理你？不应该啊，你家唐析那么喜欢你，还能不想理你？”
肖良看着周围的人，想说却不能说。他双手捂住脸，重重长出口气。
“没事了老白。我先走了。”
白湛堂一头雾水，实在好奇，于是立马给唐析发消息，问怎么了，可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边肖良骑着电动车，半路却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熟悉得很，是朴修闵。
他听着朴修闵的声音，身体所有汗毛都反感地炸了起来，“有什么事吗？”
“肖良，我清楚你俩的事，你实在想找人说说的话可以找我，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闭麦的钱我补给你，我是很乐意帮你的。”
对……朴修闵这个变态知道，能和他说。可和他见面？光是隔着手机说话都让人受不了。
肖良用力搓搓胳膊，拒绝了，并且立马挂断电话。可朴修闵好像不知道自己招肖良烦一样，紧接着又打来一个。
肖良接起，直接开口道：“朴修闵，我不干净了。”
“……嗯？”
“我说，我和唐析是合法夫夫，上过床，不是什么干净直男。”
“嗯？？！”
肖良听到朴修闵见鬼一样的声音，身体突然松快下来，甚至有点得意。他挂断电话，拉黑，删除，像是扔掉了什么脏东西，心情好得不像话。
他快速回家，可站在家门口，却瞬间又低落了起来。他变得小心翼翼，开门故作轻松地喊了声：“小唐唐～我回来了～”
“嗯。”唐析的声音很近，很轻。
夕阳早已落下，屋内却没开灯。唐析站在门廊处，背对窗外，由傍晚最后施舍的那片灰暗天光做底，拓下个高挺孤寂的身影。
肖良没想到唐析会站在这里，怔了一瞬，然后按下墙上开关让屋内变亮。
他低头脱鞋，说：“怎么不开灯呢。”
“你想去超市吗，冰箱空了。”
嗯？肖良惊喜地抬头。
“行，行啊！”肖良开心极了，唐析又愿意理他了，真好，他都很久没和唐析一起出门过了。肖良拿起车钥匙，紧张地说：“那我开车，行不行。”
“好，开车去。”
肖良乐得简直要飞起来。他兴冲冲下楼来到车旁，给唐析打开副驾门，目光殷切又紧张。而等看着唐析坐上副驾，他整个人便瞬间飘飘然了。
这是唐析第一次坐他的副驾。
肖良这一路都笑着，他从没想过开车会这么快乐，甚至有点不想从车上下来。
但冰激凌不等人，这么热的天，后座这么大一袋子，再放就要化了。
他把冰激凌一盒一盒塞满冰箱，眉眼笑盈盈的。
“买这么多，都要塞不下了。”
唐析看着肖良的笑脸，轻声说：“不多，买多少都可以。”
肖良笑得更开心了，他转头看向一同忙碌的唐析，心胀胀的。
“唐析……”
“嗯。”
“明天好像要下雨，我，我能不能开车送你去公司。”
肖良满眼期待，可唐析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不用，我自己去。”
唐析不再去看肖良满是期待的脸，低头把最后一盒放进去，起身一瘸一拐地洗菜做饭。
身旁肖良不再说话，明显低落。唐析抓着手里的西红柿，静默几秒，又继续动作。两人之间氛围再次微妙起来，菜在桌上散着热气，空气凝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寂寥，是二人无声的交谈。
番茄炒蛋的盘里同时伸进两双筷子，它们具是一顿，又状作无意，一个夹番茄，一个夹鸡蛋，各自收回。
唐析看着碗里的西红柿，顿了许久。
“学长，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他…和你说什么了。”
“谁？”
“…………朴修闵。”
肖良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说：“他说要帮我解决咱俩的问题，我拒绝了。”
“他没说别的？”
“说什么。”
“说…让你离婚，跟他走。”
肖良的表情明显不对了，他烦躁地把头偏向一侧，“说了又怎样。唐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像是会去找他的吗？”
唐析把头低得很深。
“没有。”
“有！”肖良的火气简直压不住，“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变样，合着是因为这个。我要真想走你以为你留得住我吗，唐析，我他妈要真想找个大款那我几年前就找了，哪还有今天！”
唐析慌忙抓住肖良桌上的手，又烫到般迅速放开，“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
“没错，你没错。是我对不起你，真的，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变这样的，都怪我，怪我非要和你结婚。可为什么就回不去了呢，以前，以前多好，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做，现在就都不行了，我干什么都不行，干什么都是错，我还想今后和你好一辈子呢，可还有今后吗。”
肖良说完就放下筷子回卧室，唐析低着头，沉默地把饭一口口送进嘴里，每一口都咀嚼很久，连着屋内的寂静苦涩一起吞下，沉甸甸的，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酸。
他当然想要以后，可他要的以后和肖良要的以后不是一个东西。他可以昧着良心告诉肖良自己醉里说的都是胡话，然后继续含着肮脏心思拥抱、接吻，或者哄着肖良在床上滚做一团。可那又成什么了。
唐析把最后一口咽下，拖着酸痛的脚缓慢收拾餐桌。熟悉的香味从身后飘来，不用回头，唐析便知道是谁来了。
“还吃吗，我把菜放锅里了。”
“不吃，气饱了。”肖良挽起袖子，“碗我来洗，你让开。”
“我洗就好。”
“家务是我的，你让开。”
“不用你干，这些我都能做，今后都不用你做。”
肖良转头正正看着唐析的脸，可对上那略带哀伤的眼神后却又不自在了起来。他躲闪着收回视线，直接动手开始洗。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朝你发火。”
“是我对不起你，你没对不起我。”
“行了，你就让我说一句对不起吧。”肖良胳膊肘轻轻搡了唐析一下，“真不用你洗，进去躺着吧。实在躺不住就帮我看看除湿袋满了没，最近潮得很。”
“满了，但我换过了。”
“嗯？什么时候。”
“等你回来的时候。”
肖良抿抿嘴，更气不起来了。
两人挤在小小的厨房，肩膀和胳膊不时碰在一起，彼此的体温如此熟悉，又让人如此眷恋。他们贪着那点温度，好像不经意般的让肢体碰了一次又一次，离得也越来越近。
肖良手指碰到唐析递盘子的手，顿了几秒，又慢慢移开。他低着头，忙忙碌碌，等一切都收拾完，便将唐析堵在厨房角落，语气怯懦又蛮横。
“你抱我一下。”
……唐析脸转向墙壁，没动。
“你抱不抱？”肖良威胁道。
唐析没做声。
肖良点点头，“行。”他上前半步，直接抱住唐析，怀里的身体瞬间变僵，可肖良却越抱越紧，他很想念怀里满满当当的感觉，想念这个触感，这个体温，这个人。
他把脸贴上唐析肩膀，又贴上唐析的脖子，闷声说道：“唐析，我从没对人花过这么多心思。五年了，我干什么都想着你，怕你吃不好，怕你被欺负，只要有空我都会去找你。你体育课的时间总和我专业课的撞，我去不了，但好在教室在北面，我坐在窗户边，楼高，一扭头就能看见操场上的你。夏天和秋天都不好，树叶密，会挡视线，有时候看着看着你人就被叶子挡住了。冬天倒是没叶子，可天气那么冷，怎么还要在室外上体育课。只有春天的时候，树上只冒了点小芽，几朵小花，你就在那几朵小花中间走，刚刚好……”
“唐析，就当是我的错，我不想和你一直像现在这样，你能不能稍微变回来一点。”
“学长，我喜欢你。”
肖良把头埋在唐析肩膀上，“我知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就我们两个，没有旁人。”
肖良嗓子仿佛含了砂纸，“我知道。”他松开唐析，低着头，“早点睡吧，你明早还要赶地铁。”
屋内重归寂静，肖良洗过澡，细心地给头发每一处都抹上精油，站在镜子前，又一次手拿剪刀，伸向自己头发。
都是由这个起的，早就该剪了，五年前坐在理发店时就该剪，不应该为了唐析突然打来的电话就庆幸着离开。有什么好庆幸的，不过是唐析的一句谎话，最后还不是因为自己。
咚咚咚。
“学长，你洗好了吗。”
肖良慌忙打开抽屉藏起剪刀，“好，好了！”
“那我想上个厕所，你先出来一下。”
“行！”肖良把洗手台散落的几缕白发扔进垃圾桶，又撕了点卫生纸盖在上面，匆匆打开门，“你上吧，我正好洗完了。”
他心虚地回到卧室躺下，心脏狂跳，紧张得要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可他清楚一件事，为了唐析剪头发的话唐析会生气，可能真的会气到再也不理他。刚才冲动了。
可唐析现在也不理他。
天花板白晃晃的灯刺在他眼里，身边空荡荡的，这么大一张床，旁边应该多个人的，可那个人不想和他睡，要避嫌。
因为那个人喜欢他，对他有欲望。
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才三个月，后面这大半年又该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