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霆最近在认真地思考，自己要整合多少资产，打通多少关系，才有可能将C牌买下来。
那天在店里发生的事，像一场绮梦。
走出那扇门，梦就醒了。
简澄又变回了那个公事公办的简澄。
温如霆看着他们的对话界面，叹了一口气。
【温】：“新耳钉戴着也许会发炎，你备点金霉素，每天用酒精消毒一下。”
【橙子】：“好的。”
【温】：“最近事务繁忙，你又临近开学，记得好好休息。”
【橙子】：“收到。”
【温】：“婚后我们尽量还是住在一起，我选了几处房产，需要一起挑一下。”
【橙子】：“okk~您随时安排。”
【温】：“虽然我们不办婚礼，但领结婚证时需要拍照，我安排了一个设计师，定制两套正装拍照时穿。”
【橙子】：“1”
[橙子撤回了一条信息]
【橙子】：“好哦~”
【橙子】：小猫可爱歪头笑.gif
晚了！
温如霆已经看见那个‘1’了。
他曾经在电梯里听员工们聊过。
要是嫌领导信息太多了，懒得回复，就给他回个‘1’，表示收到了。
好的，收到，1，这跟他和吴漾对话有什么区别？
所以，那个拥抱和那句‘谢谢老公’只是他在做梦。
他和简澄之间的进度条仍然是0%？
温如霆盯着对话界面，他确定简澄在回避。
因为之前两人的氛围太过暧昧？
还是因为自己略带关怀的语气，让他产生了压力？
原本探出两个耳朵的兔子，又缩回了洞穴深处。
温如霆真想揪着他的兔子耳朵拽出来，然后直接叼回自己窝里。
但他又怕兔子疼了。
他斟酌了一下口吻。
【温】：明天下午你空出来。
【橙子】：没问题哦~
【橙子】：保证不安排其它事。
【橙子】：(卡通橙子敬礼)
回完信息，简澄松了一口气。
这种毫无回转余地的祈使句，才是BOSS该用的口吻。
之前温大佬给他发的那些消息，字含量有点超标了。
让简澄有点焦虑。
他还以为自己演技好到，让大佬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错觉。
-
温如霆选的男装品牌，倒不是什么奢侈的一线大牌，而是一间先锋的设计师工作室。
店面走复古格调，但又讲不清是欧式的还是中式的。
沿街那面墙改成了通体欧式圆弧落地窗，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橱窗设计。
门厅做了极致挑高，工作区和选品区连接在一起。
选品区是西式简洁的样衣墙，面料墙，配合柔和的射灯，有点北欧风的感觉。
工作区则又很中式，一张古朴的长条工作桌，看上去像是整根树木制成的。
桌上还专门辟出一个陈设区，背景一扇木质花棂，光投过去，在后面的墙上投出纤长的花影。
窗前一只琮式瓶，插着一朵牡丹，一枝梅，和些许南天竹。
店内的氛围，自然地昭示了设计师的品味。
中西皆有，融合但不杂乱，非常一流。
设计师宋选青是个高瘦的青年，皮肤苍白，头发长度到肩膀，漂成了亮眼的浅金色。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衫，深的深，白的白，对比极致。
一副常年不见太阳，阴郁男鬼的气质。
同为浅毛的爱好者，简澄就很喜欢。
他没等温如霆介绍，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简澄。”
宋选青看简澄，也是眼前一亮，“你就是温的结婚对象？”
简澄点点头。
“有点可惜。”宋选青凑到简澄旁边，“你不觉得温有点老吗？”
简澄震惊地向后仰了仰。
这是可以说的吗？！
但他悄悄瞄了眼温如霆，温大佬似乎并没有生气。
宋选青和温如霆之间的关系显然比高朗逸要更加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好友了。
“让我看看，”宋选青绕着简澄转圈，边打量边给与肯定，“你身材挺不错的。”
“身高适中，但长出了极限长度的腿。”
“而且你的肩颈线条非常漂亮。”
他揪揪简澄的卫衣帽子，“其实你不应该穿这种半高领的上衣，埋没你的优势。”
“如果换成V领或者低圆领的针织衫，把脖子露出来会更好看。”
“我猜你的锁骨肯定也很漂亮。”
说着，宋选青甚至想上手摸一下。
其实被同性，隔着衣服摸一下锁骨位置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但简澄就像是受到惊吓一般，肩膀用力地向后撤，正正撞上了背后的温如霆。
他的动作太突然，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宋选青的手悬在空中。
简澄尴尬地垂下头，嘴唇翕动，却没出声。
温如霆顾不上自己被撞得发麻的胸口，将宋选青的手挡下去。
“别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老男人。”宋选青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他这次用肩膀轻轻撞撞简澄，“不理他，我们去挑衣服。”
一场因简澄而起的尴尬场面，就这么被另外两人巧妙地化解了。
简澄原本升起的那点自责，还没开始折磨他自己，又被抚平了。
他先跟温如霆道了歉。
又小声地对宋选青说，“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别人忽然碰我。”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宋选青大大咧咧回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怪癖，这很正常。”
“而且也怪我，我看见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想上手摸一下。”
“咳！咳！”坠在他俩身后的温如霆，忍不住打断。
宋选青怼他，“老男人，不要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小心招人烦。”
简澄心里那点因为做错事产生的烦闷，消散了一点。
他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挑衣服！
“来吧。”宋选青似乎对简澄格外有灵感，很快就选好了一款成衣，“你先试试这款。”
“时间比较紧张，我们确定了大概的感觉，我再根据你的身材和气质做设计。”
简澄接过那套衣服。
宋选青选款的眼光毒辣。
内搭是件小V领的白色绸缎衬衫，西装外套的版型偏休闲，但下摆处绣了黑色亮片，添了一份华丽。
既庄重又不沉闷，非常适合简澄这个年龄。
温如霆也很喜欢。
可简澄的目光落在衬衣的小V领上，挣扎了一下，把衣服递了回去。
“谢谢，这个款式我很喜欢，但有点不太适合我，我还是不试了。”
宋选青蹙蹙眉，接回衣服看一眼，“不适合吗？”
分明就很适合，简澄怎么连试也不试呢？
他疑惑，但没有表露出来，“那我们就换下一套。”
这次宋选青在衣架处停留了挺长时间，第二款他选的新中式风格。
衬衫和外套都是V字交领设计。
西装腰部有绑带设计，可以衬出简澄那截细窄却柔韧的腰肢。
比第一款更加适合。
简澄能看出，宋选青是真心在找最适合他的款式。
可他还是不能试。
因为只要走进那个试衣间，就要有个结果。
他不可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坦然的走出来。
“对…对不起，这件…我还是不合适。”
简澄拒绝的声音很低。
又拒绝了？
是什么原因呢？
宋选青摸不透，他只能询问，“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简澄回答不出来，只能抿着唇摇头。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宋选青悄悄看向温如霆，想得到一些暗示。
温如霆也不明白原因，但他有了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见简澄整个人状态不太对，温如霆示意宋选青先休息，他自己去选衣服。
“没事。”宋选青开口安抚简澄，“像我们这种做定制的，前期选款式方向时，选个几十套都是正常的。”
“我去泡壶茶，点个香，反正有一下午的时间，我们慢慢来。”
他态度越温和，简澄心里就越难过。
如果他和别人一样正常，就不会耽误宋选青这么多时间了。
也不会辜负宋选青认真为他选择的款式。
更不会让气氛变得如此尴尬。
简澄低头看着鞋尖，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力感包裹着，透不过气。
“这套你喜欢吗？”
温如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简澄抬起头，有些诧异温如霆会去帮他选。
他接过温如霆递来的衣服，是中式小立领的款式
对襟盘口，线条利落，款式比前两套俏皮一些。
领口差不多卡在喉结下方，和简澄日常穿的款式差不多。
“喜…喜欢的。”简澄讷讷地回答。
“要去试试吗？”温如霆温声问他。
简澄点点头，鼻根发酸，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宋选青。
“这就选中了？”宋选青语气故意搞得很夸张，“一脚踢翻你们的狗粮！”
温如霆没接茬，只是扬起一边眉尾，挑衅地看着宋选青：“专业的？”
“怎么品味还不如老男人？”
宋选青气得要呲牙，“你也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两人的互怼，让简澄心里上轻松了一些。
他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有一面落地穿衣镜，简澄脱掉卫衣和里面的长袖内搭，抬头猝不及防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脖颈左侧的根部延伸到锁骨上，有一条很显眼的伤疤。
疤痕是陈旧性的，时间应该很长了。
受伤时大概没有及时处理，留下锯齿状的增生和凸起，随着简澄的长大，它越发扭曲狰狞。
像一条蜈蚣，在他的皮肤下面，扭动着从锁骨爬向脖侧。
此刻，那条早已没有知觉的伤疤，又像是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简澄用手轻轻从疤上滑过去，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那个V领的位置，正正好卡在疤痕的下方。
其实宋选青说的很对。
他肩颈的线条很流畅，还有很漂亮的锁骨。
但因为这条疤，那些衣服，他连试都不敢试。
若是他真的穿着那样的衣服走出去，还会有人觉得，他的锁骨很漂亮吗？
不会。
他们只会用或同情或惊异的眼神看着他。
也许还会有人觉得恶心。
这些目光，在简澄有了这条疤之后，他见得太多了。
扣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
疤痕被遮得干干净净，可那漂亮的一字锁骨，也跟着不见天日。
简澄看着镜中人，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的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