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霆没想到还会有简家人来找他。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转转手中的茶杯，“简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简先生却不是简开霁，而是简家的大儿子简曜。
“我想找您谈谈我弟弟简澄的事情。”
“澄澄？”温如霆挑挑眉尾，“似乎没听他说起过你。”
这是在暗示他没资格管简澄的事。
他确实没资格。
要不是在国外听到朋友说，他弟弟要和温如霆结婚，简家甚至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他知道对付温如霆这种人，唯有坦诚。
简曜苦笑一下。
“我和澄澄确实已经挺久没见面了。”
“温总，咱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我就喊您一声学长，关于联姻的事情，都是家里大人一厢情愿，简澄是被迫的。”
“其实，他在简家生活的并不算好，我希望他能享受自由的恋爱和婚姻。”
“所以，能不能请学长撤销联姻这个决定？”
“回去我会劝说家里，不再做这样的安排。”
温如霆看着他，倒也算真诚。
就是真诚的不知所谓。
他轻笑，反问简曜，“你让我取消联姻，简澄知道吗？”
简曜顿了一下。
他知道消息后，急匆匆处理完手里的事，从国外赶回来。
下飞机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简澄。
结果发现，简澄把他拉黑了。
他又询问了简开霁，但他那个渣爹说，简澄把全家都拉黑了。
简曜心虚地摸摸鼻子。
“简澄怎么说都是我亲弟弟，我应该还是了解他的。”
“他只是迫于无奈，不好意思拒绝。”
“了解？”温如霆放下茶杯，直直看向简曜。
他眼神锐利，看得简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你说说看。”
“简澄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生日是哪一天，现在上大几，学什么专业？”
“他穿衣服喜欢什么款式，有没有独特的偏好，又有几个朋友？”
简曜一条也答不出来。
他只能嘴硬，拉温如霆一起下水。
“这些温总恐怕也不知道吧。”
温如霆没有再继续刺激他，只是实话实说，“有些确实不知道，但我和简澄相识还不到一个月。”
“我现在知道他穿什么尺码，爱什么款式。”
说着，温如霆推给简曜一个平板。
是温如霆在‘选青’帮简澄挑衣服、量尺寸的监控画面。
“我甚至知道他的腿有多长，腰有多细。”
简曜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暗暗攥紧拳头。
温如霆又把画面切到了珠宝店的监控。
“我还知道，他打了一边耳洞，喜欢戴什么款式的耳钉。”
“今后，我会知道的更多。”
“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想去哪里旅游？”
“他将来想做什么，有什么爱好，人生的理想是什么？”
“我都会一一搞清楚，然后在他身边，一步一步地陪着他走过去。”
“简曜，你和他已经认识了二十多年，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出现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简曜无言以对。
整个空间沉默得令人窒息，只有平板发出声音。
监控画面已经快播完了。
简澄刚换上那枚带钻的黑曜石耳钉，揽着温如霆的脖颈，甜滋滋地说：“谢谢老公！”
简曜猛地将平板熄掉，站起身。
他知道，今天过来的目的应该是无法达成了。
简曜连招呼也没打，直接离开了会客区。
坐进车里，心口闷得难受，连着抽了两根烟才冷静下来。
其实，他是可以不管简澄的。
简曜是宴令仪的孩子，比简澄大四岁。
从常依晴拿着孕检单跪在宴家公司门口时，身边的人就不断告诉他。
是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那个小孩，害死了宴令仪，让他变成了没有妈妈的小孩。
他应该恨他们。
简曜也觉得他应该恨，但真的看到那又白又软乎的肉团子时，他又恨不起来了。
宴令仪身体不好，简开霁总是忙，从小并没有什么人陪他。
但这个小团子却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
于是，简曜开始偷偷去婴儿房看简澄。
幼时的简澄很爱笑，肉乎乎的脸颊上两个小窝，一见简曜就会露出来。
简曜想起那些流言，有时会故意上手去捏他的脸报复。
但小肉团也只是哼哼唧唧哭两下，他手一松就又笑起来。
那时简曜觉得，要是这个小肉团能一直陪着他，他就原谅他。
但很快简澄就被带走了，刚刚亲近起来的小肉团，又消失在了他生命里。
再见面，简曜已经上初中了。
进入青春期的他，是个纯恨战士。
他恨简澄整天跟在他后面，叫他哥哥。
恨简澄跟他分享那些乡下带来的廉价玩具。
恨简澄依旧那么爱笑。
恨简澄被他推倒在地上也不生气，只是认真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如果你讨厌我，就告诉我，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
简曜当时说，“对，我讨厌你！”
“别在我面前晃悠，滚！”
简澄真的再次消失了。
即使他们住在一起，他都能完美地避开他。
后来，简曜被外公外婆接回宴家，出国留学，连简澄的消息都很少再听到。
在他见过世界，长成大人，三观完整以后，才恍然发现，整件事情里，简澄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这种愧疚的情绪一直缠着简曜。
所以他才会在知晓简澄和温家联姻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回来。
他想试试，他和简澄还能不能回到最初那种关系。
要是他帮弟弟解决了这个问题，也许简澄还会像之前那样，挂着两个小梨涡冲他笑。
想到这里，简曜按灭烟头，掉头开出了地库。
他知道简澄的学校，他可以去堵人。
假期堵不到，他就等到开学。
一天堵不到，他就天天去堵。
不得不说，简曜的运气很好。
简澄看见他的时候，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简曜抓着手臂，硬是塞进了副驾驶。
“简开霁叫你来的？”简澄警惕地看着旁边的人，声音冰冷。
简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原来在他没参与的这段时间里，简澄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我今天去找了温如霆。”简曜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想劝他放弃联姻，但他没有答应。”
“你想干什么？！”听说他去找了温大佬，简澄更加警惕，还以为简家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但简曜的话题换了走向，“简澄，你是自愿的吗？”
简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又有些想笑。
他是自愿的吗？
是。
但也是被迫的。
“简曜，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你凭什么来问我这个问题？！”
跟温如霆的反应一模一样，他们都觉得他不配问。
“我好歹也是你哥，我连问一下都不可以吗？”简曜一直压抑的情绪也上来了。
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关心和补偿的机会？
为什么简澄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再叫他。
“早就不是了。”简澄低下头，“我现在已经离开了简家，简曜，我们以后也不要联系了。”
“澄澄，小时候的事情是我错了！”
简曜急了。
“但怎么说，我们都是亲人。”
“温如霆那个人你不了解，我们曾经是一所大学的，他表面上绅士，其实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最会算计和利用人心，得罪过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他真的不算什么好人，他能孤身一人搞定温氏，就能把你吃的连渣都不剩！”
“你胡说！”
简曜还打算继续说下去，被愤怒的简澄打断了。
简澄胸口剧烈起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生气。
气到鼻根开始发酸，连眼眶都红了。
“温先生他是个好人！”
“他比你们都好！”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简曜被他吼得僵住，良久才苦笑了一下。
“澄澄，是哥哥做错了，对不起。”
“但我实在不想看你往火坑里跳。”
“我一样可以带你离开简家，我可以带你去国外生活。”
“你应该享受自由的爱情，享受美好的婚姻，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帮我？”
简澄狠狠扯开衣领，将从脖子到锁骨的那道伤疤完全露出来。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简曜，质问道：“那天，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简曜瞳孔骤然一缩，视线闪躲。
多年前那个乱糟糟的晚上，他其实是知道的。
但他懒得去管，他第二天还要上课，又约了兄弟一起打球。
在睡前，他甚至抱怨过，这件事影响了他的休息，害他戴着耳机，听了一晚上的歌。
简澄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我在火坑里待了20多年。”
“那时，你怎么没有想着拉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