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奇妙的路程只有一小段。
车子再拐过一个弯, 所有的绚烂就又回归了平常。
简澄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凌晨4点,他的困意瞬间上涌, 不断地打着哈欠。
温如霆把副驾的座椅给他调成零度模式, 可以完全躺平。
简澄裹紧小毯子, 进入人机模式,小声嘟囔, “我们要开到哪里去?”
“行李我都已经装在后备箱了, 开到哪算哪吧。”
超级大J人,平常日程安排要严谨到分钟的温如霆, 难得这么随意。
“哇。”简澄努力打起精神,但依旧‘哇’的没精打采, “浪漫哦。”
虽然已经困到没有情绪, 还是把情绪价值拉满了。
温如霆好笑, “快睡吧。”
他话音刚落, 旁边的人就彻底放弃抵抗,陷入了昏迷。
简澄这一觉算是睡的很舒服了。
再次被温如霆叫醒时, 丝毫没有了起床气, 又变成了甜豆橙子。
温如霆已经停好了车, 摆好了桌椅, 扎起了帐篷,正在烧水。
简澄揉着眼睛,“你怎么不睡一会, 开了大半夜的车,不累吗?”
“看那边。”温如霆把一杯温水塞给他, 指向一个方向。
下过了半夜的雨,天空被洗成了清澈透亮的蓝。
一朵软绵绵的云, 横在山间,遮住了大半个山体。
只有山顶的尖角从云朵中扎了出去,像是从白色棉花堆中,伸出来一个脑袋。
雪山的半面被积雪裹着,是厚重的白色,另外半面是岩石苍砾的灰。
清晨的光还没有照过来,简澄意识到了什么,心跳猛地开始加速。
他转头看向温如霆,声音甚至因为过于期待,有些颤抖,“能看到?”
日照金山。
唯有被神山垂爱的人,才能看到的景象。
温如霆走上前一步,握住他手。
“这次看不到,那就下一次再来。”
“不过是概率的问题,只要来的次数够多,总是能看到的。”
“所以,不用这么紧张。”
简澄因为过于期待而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他轻轻抠了抠温如霆的掌心,“无趣的老男人。”
才刚调侃完,又忽然握紧了温如霆的手。
东方,太阳的第一缕光,穿透云雾,被破云的山尖接住了。
浅金的锐芒,照在大片的白雪上,给山顶那个尖角慢慢包覆上一层深深浅浅的金。
简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奇迹时刻。
眼眶莫名的湿润起来。
仿佛之前人生中那些晦暗和阴霾,都被这乍破的金一扫而空。
不过几分钟,太阳就升了起来。
整个山体渐渐亮起,就连那朵十分懒惰,一动不动的软趴云,也被染成了金白渐变的颜色。
温如霆帮他擦掉眼泪,在耳边提醒,“听说,看到日照金山的时候可以许愿,大概率都会实现。”
简澄立刻就信了。
他双手合十,即便舍不得美景,还是闭上了眼睛,小声念叨,话痨但虔诚。
“我的好运,都是从遇到身边这个人开始的。”
“现在呢,我不用挨打挨骂,不用担心生活费和学费,也不用害怕被赶出家门。”
“还不用被人逼迫着,去跟恶心的人接触。”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存款,每天都能吃到想吃的东西,有舒服的大床和玩偶,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我卧室的落地窗甚至能看见一面湖。”
“对了,神山,我还有自己的杂志社!”
简澄像个松鼠炫耀着自己为过冬而储存的坚果。
“所以,我想许愿,我身边这个人,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样好运也就会一直守护我了!”
简澄说完这一大串,睁开眼就看见了温如霆盛满笑意的眼睛。
“浪费。”
即便只有短短两个字,也能听出温如霆声音中的汹涌。
“怎么就浪费了?”简澄不服气的睁圆眼睛,“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温如霆从背后,将他紧紧拥在怀里,“这个愿望不用说给神山听。”
“因为它一定会实现的。”
山体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那朵懒云也渐渐散开,丝丝缕缕的缠在山顶周围。
金色慢慢褪去,雪山显露出它巍峨的原貌。
“你许愿了吗?”简澄拽拽温如霆的衣袖。
日照金山的景象不过就短短的10来分钟,马上就要消失了。
温如霆下巴埋在他肩膀上,抱着人左右轻轻晃悠,非常幼稚。
他嘴唇贴在简澄耳廓上,声调懒懒的,“我的愿望很简单,小橙子就能实现。”
“不用去麻烦神山。”
“那年我刚失去家人,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是黑白的,生命虚无到了极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但温氏又必须要有一个负责人。”
“我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把咖啡当水喝,整夜整夜的不睡觉。”
“在北欧遭遇雪崩时,我甚至在想,要不就干脆永远闭上眼睛算了。”
“但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那么焦急,那么紧张,仿佛我对于你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人,而不是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还有人需要我,我得活着,我要坚持下去。”
“所以,我的愿望就是,我的小橙子永远需要他的好运守护他。”
温如霆是个实干派。
多数时间行动大于表达。
难得说这么长一串剖白内心的话,简澄听得又感动又开心。
当场表演了一个,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温如霆只好松开他,去给感性的小男朋友找纸巾。
拧干净了鼻涕。
简澄拽着温如霆的衣服,把人拉近。
一双眼睛还湿漉漉的,仰头看着他,“那我现在要许愿了。”
温如霆垂眸看他,“好。”
简澄眨巴两下眼睛,“我想要…”
“我的好运,亲亲我。”
这个愿望当然要立刻满足!
温如霆正准备去亲,简澄又忽然用手捂住了嘴巴。
“唔…等等!”
“我好像没有刷牙,会不会凑凑的。”
温如霆笑着拉开他的手,嘴唇贴上磨了两下,又退开,“没事,不管什么味道的,我都想尝尝。”
旅行当然是美好的,但也得回家。
经过了雪山下那个凑凑的吻之后,简澄和温如霆的关系又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以前多少还有点形象包袱。
现在则彻底跳转到夫夫日常阶段,什么打嗝放屁,这种正常的人类行为,也不用相互躲避了。
吃完一波大餐。
简澄汗津津的瘫在床上,摸着自己锁骨上那道刚才被温如霆亲来亲去的伤疤,又想起了旅行的时候。
他自己现在对于这道伤疤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在这个比之前都要热上一些的夏天,甚至尝试了小V领的衣服。
被人看几眼就看几眼呗。
又不会掉块肉。
但温如霆反倒越发的在意了。
简澄这块疤,都快成他的心病了。
别人的目光扫过来,简澄还没反应,他就会率先瞪回去。
“你说,”简澄拽住正打算抱他去浴室的温如霆,“我去做个除疤怎么样?”
温如霆愣了一下,捞着膝盖弯把人抱起来,“可以先咨询一下。”
温水荡呀荡的,简澄靠在温如霆胸口,男人的手指,在伤疤上轻轻滑动,“都过去这么久了。”
“怎么想到要除疤了?”
简澄翻个身,面对面的趴在他身上,“痊愈了呗。”
“你每次都又舔又亲又摸的,治好了。”
结果就是,温如霆在浴缸里,又帮他狠狠治疗了好几次。
简澄像是随口说说,但温如霆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联系了于泽宇家的医院。
于家医院的整形美容科做的相当不错,技术强,服务好,私密性也高。
但对于简澄的伤疤,依旧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你这个疤痕,不仅面积大,而且是陈旧型疤痕,它已经是一个很稳定的结构了,要做到完全修复是不可能的。”
医生盯着简澄的疤痕反复研究。
“最多,只能做到变平,变软,改善一些颜色,减少牵拉感。”
“而且祛除的手段损伤会比较大。”
“这种疤痕,只能通过将疤痕切掉重新缝合,来祛除。”
“这么大的面积,一次性全切掉是不可取的。”
“要分区域切除,差不多得切三四次。”
“恢复期最少也需要半年。”
“再根据恢复的效果,决定要不要做下一步的激光治疗。”
“你们要考虑清楚。”
“如果需要治疗的话,咱们再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
面诊完出来,简澄有点打蔫。
“我听医生的意思,就是吃力不讨好呗。”
“夏季还容易感染,要是感染了,说不定还不如现在的样子。”
温如霆撸撸他的卷毛,“不然咱们别做了。”
“切开再缝上,还要切好几次,太遭罪了。”
简澄整个人都变得扁扁的,“好不甘心呀!”
“大家都帅帅的,美美的,只有我一个人这么丑。”
“万一之后去海边旅游,我都不能自信的展示我帅气的腹肌了。”
说完,他皱皱鼻子,又觉得释然了。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腹肌可以展示。”
“不搞了!”
切除祛疤这件事,简澄不打算搞了。
但是激光祛除色沉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至少能让疤痕的颜色和周围的皮肤更加相近。
做激光之前,需要进行拍照留档,还会对疤痕的形状进行扫描。
温如霆私下找于泽宇讨要这些资料的时候,于泽宇都愣住了。
“老温,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正事。”温如霆表情严肃。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医院的技术?”
“你放心,我们医院整形科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是不相信你们。”温如霆声音压得挺低,“我想把这个设计成一个纹身图案。”
于泽宇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到底还是把资料给了他。
看着兄弟的背影,他由衷感叹一句:“啧,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