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家的别墅是温如霆买下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 常依晴的脸色更亮了。
甚至简开霁也没忍住凑上前来。
常依晴逼出一滴眼泪,“澄澄,妈妈就知道, 只有你是心疼妈妈的。”
“你到底是妈妈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你是爱妈妈的, 对吧?”
“那些领养来的小杂种,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好吃好喝的供着, 一出事就跑了。”
“早知道, 就应该让他在孤儿院里,被人欺负死!”
“他以为我会爱他吗?”
“不会的, 澄澄,妈妈只爱你。”
“虽然当初妈妈让你去跟温天赐联姻, 但是妈妈也没逼你呀!”
“可对他就不一样了, 妈妈告诉你, 妈妈给他下了药。”
常依晴居然试图用她对别人的恶行, 去佐证她对简澄的爱。
简澄轻笑了一下。
幸好他对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期待,不然恐怕又要震惊和失望。
而躲在暗处的简宴却听得心里一阵发寒。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个巧合。
简宴是想来和常依晴和解的, 他还准备了一笔钱。
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管怎么说, 常依晴都领养了他。
这么多年, 他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也全靠简家的供养。
他想,无论如何, 他都应该回馈点什么的。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只要肯踏实的重头再来, 做点小生意还是绰绰有余的。
简宴看着自己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还有更多。
想起之前, 温天赐在他身上留下这些之后,将钱扔在他脸上时,那不屑的样子。
那时,他疼的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恨也恨过了。
可这番话…
简宴呆呆的把目光移向前面的人群。
他们的嘴唇张张合合,他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耳中只是反复回荡着常依晴刚才说的话。
‘妈妈给他下药了’
他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能无知无觉的笑着。
他笑他自己,为什么会幻想常依晴是爱他的。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利用。
可偏偏他就是忍不住幻想,忍不住渴望,忍不住期待。
心脏一阵一阵的锐痛,简宴弯下腰,把自己蜷缩起来,笑出了声。
若是没有这个幻想,他也不会这么痛苦。
甚至痛苦到,想要冲到常依晴面前问问她。
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要给他虚假的优越感,让他以为他在常依晴心里甚至胜过了简澄。
让他以为他能获得一份爱。
可现在,他依旧是那个孤儿院里蜷缩在墙角的孩子,并没有真正的走出来过。
简宴缓缓的站起身,没有再看向常依晴,而是看着简澄。
以前他会暗自和简澄较劲。
简澄没有的,他要有。
简澄有的,他要抢。
可他现在才发觉,简澄最宝贵的东西,他根本就抢不走。
这些年,简澄是吃了很多苦。
但在精神上,他却始终坚守着自己的领地,寸土不让。
依旧是年幼时那个善良、真诚、自由的简澄。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吸引了更好的人,拥有了更好的人生。
简宴没有继续看这场闹剧,他无声的对人群中央的人说了一声,再见。
转身走远。
他会离开这座城市,改掉现在的名字,重新开始。
常依晴的讨好,并没有得到简澄的回应,她有些着急了。
上前几步,一把扯掉了警戒线,趾高气昂的对法警说,“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东西,看到没有?!”
“这房子是我儿子买下来的!”
“我儿子的就是我的!”
“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给我闪开!”
说着就要推开法警去撕大门上的封条。
法警看向温如霆和简澄。
温如霆上前道了歉,又跟法警展示了一些相关文件。
法警们确认无误后,将东西交给他之后,就撤离了。
“哎呀呀!”常依晴笑容满面,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厉害的。”
“我家澄澄又善良,又心软,肯定舍不得看自己爸爸,妈妈受苦的。”
“这栋房子,处处都是我的心血,澄澄怎么可能让它变成别人的东西?”
常依晴用鞋尖踢了踢站在一旁的简开霁,“说话呀!”
“没用的东西。”
简开霁这段时间沧桑了不少。
为了生意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在酒桌上都喝到胃出血了,也没拉来投资。
冷眼和嘲讽磨掉了他所有的锐气,再也不是那个说一不二,任何人都不能反抗的大家长了。
他生疏地朝简澄赔着笑脸,“澄澄,爸爸从小就觉得你最有出息。”
“家里这些年没有白养你,还是你最懂事!”
“你看,房子现在已经保住了,后续的事情,爸爸是不是能跟温总谈谈?”
“你要相信爸爸,相信爸爸的能力,只需要一点助力,爸爸一定能东山再起的。”
“到那时,整个简家都是你的!”
简开霁这番话又说服了他自己。
眼前好像已经出现了自己再次成功,登上高位的模样。
之前那副嘴脸没忍住又露了出来,语气变得高高在上。
“简澄,你和温总都结婚这么久了,咱们也算是一家人。”
“看在你爷爷把你带大的面子上,他也应该出手拉简家一把。”
他不提简秋平还好,提了反而点燃了简澄的怒火。
“爷爷的面子?”简澄冷冷的开口,“哪个爷爷?”
“就是你口中,那个没本事,窝囊,死脑筋,老古板的乡下人吗?”
“简开霁,你没有资格提他!”
简澄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驳斥简开霁。
他紧紧攥住拳头,直视简开霁的眼睛,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你的父亲。”
“即使他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你带大,又省吃俭用拼尽全力托举你去城里上大学。”
“但在你嘴里,他永远都是没本事的小学老师,死脑筋的乡下人。”
“小镇房子里的墙上,一直贴着你小时候获得的奖状,你口中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老头,觉得那是他一生的荣耀,可你却只觉得那是你的污点。”
“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来处,所以你也不能面对自己。”
“你不能面对自己的能力,也不能面对失败。”
“简开霁,你该醒醒了。”
“你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因为爷爷从小给了你良好的教育和环境,是因为他给了你善良,踏实,真诚,自由和正确认知这个世界的能力,所以才有了成功的你。”
“可惜你却拼命地想遗忘、丢弃和掩盖,所以你注定会失败。”
简开霁被他说得心口一阵阵发闷,抬手指着简澄:“你这个不肖子,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尊重长辈?”
“我是你爸!”
简澄轻轻笑笑,眼神没有丁点躲闪,直直看着他,“你不尊重你的父亲,我自然有样学样,也不会尊重你!”
“我活到现在,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被你们抛弃,由爷爷带大的。”
“他给我的东西,足够我完整地从那个腐败、恶心的简家走出来。”
“也足够我,再回首,去面对它!”
说完自己要说的,简澄没有去理会简开霁的反应,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再一次走进了简家,走进了这个他生命中长达十几年的噩梦。
但现在它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栋房子,没那么可怕了。
接过温如霆递过来的球杆,简澄的第一目标,是餐厅的监控。
角度依旧是那个角度,摄像头高悬着,仿佛一双一直在审视他的眼睛。
简澄站上餐桌,不理会常依晴的尖叫。
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朝着那个更高清、更科技的监控摄像头狠狠挥了出去。
物品碎裂的声响沉闷又刺耳,直直扎进常依晴耳朵里。
“简澄,你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
但简澄面上只有畅快的笑意。
那个曾经牢牢捆住他的锁链,现在变成一堆塑料残片和电子垃圾。
接下来,是那个造价昂贵的落地窗。
球杆敲击在玻璃上,那块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蛛网般裂开,映出常依晴破碎的脸。
“别砸了!”
现在的常依晴是真的伤心,没有丁点的表演成分。
这栋别墅承载着她的欲望。
只要它还在,常依晴就是人上人,就是富太太。
简澄的球杆不是在砸房子,而是一下下击碎了她所有欲望。
那些破碎的声响,仿佛是在告诉她。
即便她费劲心思,最终也不过是一场空。
她依旧什么都得不到。
“你们,你们去拉住他!”常依晴满脸都是泪痕,“不能砸我的东西!”
“不能砸!”
落地窗已经完全碎掉了。
满地的玻璃渣就像她算计来的富贵荣华,脆弱得不堪一击。
展示架被球杆击倒,那些昂贵的水晶花瓶彼此撞击着,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常依晴再也忍不住,想要冲过去,“简澄,你疯了!”
“你这个疯子!”
“我要打死你,我要把你送进神经病院!”
“我早就该杀了你!”
“我当时就该杀了你,而不只是把你丢下!”
可她的行动被人限制住了,两个保镖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温如霆和简曜一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疯掉的人是你吧。”简曜冷冷开口。
“常依晴,”他指向简澄。“他是你亲儿子。”
“这些年,你仗着他对你的爱,反复的操控他,利用他,折磨他,甚至是虐待他,你也配当一个母亲?”
常依晴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她没有去看简曜,反倒看着不远处的简澄,声嘶力竭,“对,我不配!”
“可我也没有妈妈,谁又教过我,该怎么当一个母亲呢?”
她挥开保镖的手,力竭的瘫坐在地上,垂下眼睛,不知是在跟谁说。
“我从小拥有的,就是这些呀。”
“挨饿,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东西发霉了也吃,馊了也吃,不吃就要挨饿。”
“穿大孩子们穿不上的衣服,上面全是补丁,去学校里面,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这些苦我都吃过,”她抬手指向简澄,“他凭什么就吃不了?!”
“难道就我是天生的贱命吗?”
常依晴又扭头看向简曜,“还有你!”
和温如霆,“你们!”
“你们不过是命好罢了,凭什么高高在上的审判我?”
“他是我的孩子,就该和我是一样的贱命!”
“我想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
“你们谁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因为她的话,现场鸦雀无声。
整个一楼已经被简澄砸得支离破碎。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踩着满地破碎的残片朝常依晴走过来。
像是踏过那些破碎的记忆。
简澄停在常依晴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他问她,“那我有吗?”
“我有资格审判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