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
习惯了拥抱、亲吻,也习惯了肌肤相亲。
林叶声发誓,他原本真的只是想抱楚徐行一下,可是当真的触碰到他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
他们开始接吻。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在这幕天席地的顶楼上,生锈的栏杆挡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林叶声甚至是更主动的那个,他像是在觅食的小动物,黏黏糊糊地去啃咬楚徐行的嘴唇。
不,这样还是不够。
林叶声像是一滩水似的化在了楚徐行的怀里,白皙的手指拽住楚徐行的领带,楚徐行的皮肤却是微凉的,让他忍不住想要贴得紧一点、更紧一点。
一股渴意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林叶声于是亲得更用力了一些,试图从楚徐行的津液中汲取可以消渴的水。
这段时间林叶声偶尔会自己解决,但或许真的是被楚徐行养刁了口味,他竟然怎么都觉得差点儿意思。
手酸就算了,他再也没有体会过那种,哭得连小趾都要蜷缩起来的感觉。
“……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哑透了,他垂眸睨着林叶声迷离的表情,却并没有纵容他的行为。
他不动声色地把林叶声推远了一些,表情显得有点儿冷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拒绝我了?现在又要后悔?”
“我……”
林叶声的声音微微一顿,
身体也僵住了,像是被人为地摁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
林叶声再次钻进了楚徐行的怀里,一侧的膝盖微微蜷起,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地在楚徐行的皮肤上划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出尔反尔的。
可他却又实在抵挡不了近乎本能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sex,也是因为喜欢。
林叶声只要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楚徐行刚才那无奈的笑容,楚徐行总说不会惯着林叶声,却对他妥协到近乎宠溺。
让人无法克制的心动与沉溺。
林叶声的心脏涨得满满的,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在空气中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炸裂开来。
“……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又太抬高了几分,把林叶声的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胸口处拿下来,桎梏在身体的侧边。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楚徐行冷声道,“要学会适可而止。”
“可是。”
林叶声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单侧的膝盖微微蜷起,意有所指地顶了一下楚徐行:“……你这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喔。”
蛰伏着一只即将醒来的兽。
硕大、炽热,富有旺盛的生命力。
林叶声不是一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如果不是早就感觉到有东西在顶着自己,他才不会这般主动的勾-引。
他觉得楚徐行是在欲擒故纵。
“你不想吗,楚总?”
林叶声的眼眸微弯,手指挣脱了楚徐行的手,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都说鼻梁高的人其他方面能力也强,林叶声深以为然。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楚徐行看,不安分地舌尖舔着自己的唇角:“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楚总?还是说和我睡不舒服呢?床伴关系限定返场一晚,怎么样?或者,你觉得没有关系更刺激一些,我们也可以假装不认识……”
楚徐行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眸色沉沉的,像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
林叶声的唇角翘起,像是偷吃到罐头的小猫。
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里面藏满了势在必得。
心跳变得更快了,林叶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之前每次楚徐行去外地出差,或者俩人有段时间没做,楚徐行都会变得格外……
而这一次他们间隔的时间比以往都久。
下一秒,楚徐行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径直推开了他,语气显得非常冷硬:“叶声,适可而止吧,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
林叶声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眉尾耷拉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么绝情吗楚总,一次都不可以?”
“林叶声。”
楚徐行的声音低低的,眉心拧得紧紧的,一脸严肃地喊林叶声的名字。
林叶声于是抬起眼眸,乖乖地看着楚徐行,说:“嗯?”
“一次当然可以,只要你承受得住的话,两次三次、五次八次都可以。”楚徐行用那双凌厉的眼睛看着他,似是警告,又像是惩戒,说,“那今晚之后呢,你要怎么面对我,我们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关系?”
林叶声微微一愣。
今天一系列事情发生的都太突然,想和楚徐行做也是一时兴起,他确实没有想过以后。
“不知道吗?那我来说吧。”楚徐行早知道林叶声的脾气,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说,“按照我对你的了解,要是我们真做了,等明天你清醒了,缓过神儿来了,肯定要躲着我走,就像是兔子见到了鹰,老鼠见到了猫。”
“哪有这么夸张!”
林叶声忍不住反驳。
楚徐行挑眉:“真的吗?你敢保证吗?”
林叶声:“……”沉默了。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他都不敢说出口。
“你呀,就是这样的性格,冲动、莽撞,办事不考虑后果。”楚徐行又叹了口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语气显得有些无奈,说,“我不是说这样不好,这是一种年轻人才有的锐气,是一种很宝贵的东西,但是叶声,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楚徐行正色道:“叶声,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仅仅想和你做呢?”
“其实这事儿也赖我,你之前说要和我试试我拒绝了,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要喜欢你,”楚徐行沉默了一下,到底是不舍得责怪林叶声,直接把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头上,他说,“但是叶声,我现在对你是认真的,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真的不能接受你再继续躲着我。”
虽然他们平时甚至都见不上几面。
但至少偶尔遇到的时候还能打个招呼。
不能再有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
林叶声抬起眼眸,认真地打量着楚徐行的侧脸。
楚徐行眼窝很深,鼻骨高耸,平时看起来很冷漠的样子,这会儿眼睑微微垂下,眼部的阴影使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怜与落寞。
“对不起,楚徐行。”
林叶声还是开了口。
没有叫“楚总”,而是“楚徐行。”
自打那天拒绝楚徐行之后,林叶声就下定决心要把楚徐行当做普通领导来看待。
但至少在这一刻,林叶声没有做到。
“如果是因为今晚上的一时冲动,那我接受了。”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楚徐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又回到了往日里冷漠总裁的样子,说,“你年纪还小,我大你十岁,算是你的长辈,不和你计价这些。”
“但如果是因为拒绝我而道歉的话,那就不用了。”楚徐行顿了一下,眼睑微掀,看向林叶声,语气认真地说道,“叶声,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接受我或者不接受我,这都是你的自由。”
他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不是你的错,不够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楚徐行,我……”
林叶声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巨大的情绪萦绕在胸口,像是灌满了水的气球,马上就要炸开。
然而盯着楚徐行看了很久,林叶声最终还是簌簌地收回了目光,只剩下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楚总。”
-
这晚上两人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有做。
俩人又抱了一会儿,等生理反应下去之后,便堪堪地松开了彼此。
春节刚过,天气寒凉。
两人还是并肩站在天台的栏杆旁边儿,静默着看了很久的天。
太冷了。
林叶声冻得嘴唇微颤,楚徐行眉心微蹙,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林叶声的身上。
是一件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板正、厚重,富有质感,压在林叶声的肩膀上,让他心脏跟着沉了沉。
衣服上还带有楚徐行的体温。
像是一张弥天大网,要将林叶声整个人包裹、覆盖。
“楚……”
林叶声愣愣地开口。
还没说完,楚徐行便匆匆地打断了他,语气显得有些冷漠,说:“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说罢,他没再给林叶声说话的机会,转头朝着楼梯口走去,只留给林叶声一个冷漠的背影。
几分钟后。
林叶声放在衣服侧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点开微信,楚徐行的消息跳了出来。
【知道你肯定会去找那位专家,给你批了三天假期,另外,定好车票和酒店之后发给财务,公司给你报销这笔费用。】
林叶声眨了眨眼睛。
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是跌跌撞撞、拼命想要振翅高飞的蝴蝶。
他的唇角轻轻地翘起一点,回复楚徐行说:【知道了,谢谢楚总,我会尽力。】
和楚徐行的关系依然是一团糟。
但因为有楚徐行的提点与帮助,原本已经被判下死刑的新项目终于有了那么一丝转机。
林叶声定了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高铁。
风尘仆仆地坐了几个小时的高铁,出了高铁站后,林叶声又拖着行李直奔长途汽车站。
楚徐行给的地址是一个很小的北方城市,还没有通高铁,就连大巴车都数量稀少,林叶声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终于抵达。
夕阳西下,天上是大块的火烧云。
林叶声站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看着面前的房子发呆。
……太破了。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林叶声还是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所惊到。
这几年乡下的条件改善了不少,周围许多村民都盖起了新房,红瓦白墙,看起来非常气派。
而林叶声要找的地方却是这一片小楼中最破旧的那个。
这房子显然有很多年头了,因为岁月的腐蚀变得破旧不堪,甚至因为年久失修,院子的墙壁都只剩下了一半。
破败的窗户随着刺骨的寒风微微摇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阵更大的风吹刮起来,掀起巨大的灰尘。
那位据说曾经年薪百万的专家,现在住在这里?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楚徐行的为人,林叶声简直要意味他是在故意整自己了。
而就在林叶声愣神的时候,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半截木棍,一脸不善地看着林叶声说:“你找谁?”
林叶声顾不得多想,赶忙自我介绍,说:“您好,请问这是石绍辉石老师的家吗?我是楚济医药医学部的林叶声,今天来……”
“不去。”
不等林叶声说完,男人就匆匆打断了他。
男人的语气非常干脆,说:“你们不是都来了好几回了吗?有完没完啊,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回去了,楚总亲自来我都没答应,你们怎么还是不死心?”
林叶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您……就是石绍辉老师吗?”
男人挑眉:“怎么?不像?没认出来?”
林叶声摇了摇头,一脸愣怔的表情,说:“没、没有……”
他想是想说“没有不像”的。
但其实心里想的是:确实没有认出来。
男人的皮肤粗糙黝黑,带着个破旧的草帽,像是在田间地头待了一辈子,而林叶声来之前特意看过石绍辉的照片,带着金丝框的眼睛,手里拿着刚得到的奖杯,对着镜头笑得非常灿烂,那明明是一个很儒雅、博学的男人。
意识到林叶声的反应,男人有一秒钟的怔忡,但很快回过神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那你就当我不是吧,我已经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石绍辉了。”
“咣当”一声。
他匆匆地走进破旧的小房子里,反手关上了房门。
门太破了,随着他的动作震颤着,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
林叶声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拍门,匆匆开口,说:“石老师,等等,石老师,我……”
房门后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林叶声的错觉。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紧闭的铁门,很无奈地收回了手。
在来之前,楚徐行就提醒过林叶声,石绍辉这个人脾气很古怪,说他曾经亲自来找过他三趟,都没有把他劝回来,林叶声不信邪,非要亲自过来。
现在他相信了。
楚徐行那么精于沟通的总裁都没有办法的事,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员工凭什么会认为自己能比楚徐行做得更好呢?
林叶声想,他没有楚徐行那么厉害的本事。
但饶是如此,林叶声依然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说放弃,好不容易从楚徐行那里得到了珍贵的消息,又好不容易才见到了石绍辉本人,现在说放弃还太早了。
至少他已经见到了石绍辉的人。
能找到,就有希望,不是吗?
林叶声向来是不惧努力的。
大不了他天天缠着石少辉,天天过来骚扰他,人心总是肉长的,石绍辉总会被他感动的……对吧?
“轰隆——”
像是在回应林叶声的想法似的,一道惊雷忽然炸响。
林叶声下意识地抬头,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了下来,这是暴雨的前兆。
林叶声再次叹了口气。
真是不巧。
连天公都不作美,好像是在告诉他,他的想法是痴人说梦。
暴雨几乎是顷刻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冰冰凉凉,很快就把衣服都濡湿了。
林叶声找不到躲雨的地方,只能暂时跑到树下,他四处张望着,想寻找有没有好心人可以收留他躲一躲雨。
——石绍辉肯定是不可能的。
看他刚才的反应就知道他有多讨厌林叶声。
“哥、哥哥……”
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叶声回眸去看,发现有个穿着雨衣小姑娘在拽自己的衣角,“哥哥、雨、好大、怕……”
她举着一把合起的折叠伞,颤巍巍地递给林叶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