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靠在沙发椅背上, 抬起眼睛看天花板，纯白的天花板，似乎刚刚刷新过一样。
也可能随时都在打扫着。
房间里, 真的到处都透着一种洁净。
陈野眼眸回到了医生身上。
“不是有这样的言论吗？”
“梦境是我们的另外一个世界。”
“它是真实的, 只是我们以为它不是。”
“庄周梦蝶, 还是蝶梦庄周, 医生你信哪个？”
陈野开口询问起医生来。
“我都信。”
医生道, 他声音很暖，哪怕他和陈野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但陈野就是从空气里, 好像能感受到，医生的身体皮肤是暖的。
是那种柔軟的暖。
医生年纪不小了，眼尾都是明显的皱纹, 但同时, 他又非常的慈祥和慈爱。
陈野从小到大, 对亲情的感知都是少的，他的家人, 他们总有事情忙，哪怕停下来, 他们也会吵架。
后来离婚，各走各的。
把陈野给抛弃了，陈野跟着外婆生活，外婆住在舅舅他, 他被视为是拖油瓶。
陈野小时候非常安静。
但他又记得他的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就是，她说他明明以前非常的乐观, 天天都了呵呵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野就不再笑了。
陈野却一点都不记得, 他乐观开朗的时候。
反而，他偶尔会陷入到极大的悲观中。
总觉得，这条生命，什么时候会忽然消失。
又或者，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会被排斥出去。
会被身体给排斥走。
陈野眼前又微微模糊起来，他抿着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去。
“……他经常很忙，不会随时都在家里。”
“他几天前，本来在外地工作，却为了我，特意跑回来一趟。”
“第二天又离开了。”
“他对我很好，好得有时候我反而希望，他可以不用那么在意我。”
陈野低头看向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弯曲又松开，他的掌心很空。
想要去握住点什么，又怕握住了，会失去。
那么索性，一开始就不要去抓去要好了。
陈野知道他其实是个胆小的。
害怕开始，害怕和别人有更多的关系。
他明面上在想捞钱，可他又不肯付出，只想要别人白给，他白拿。
他自私自利。
他没多少优点，除了这张脸以外，他毫无技术能力可言。
偶尔做噩梦醒来，我会陷入到那种潮湿和沉闷的气息了，很久都走不出来。
“我……”
“不想因为我的这方面问题，影响到我的身体和孩子。”
“孩子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如果他有事的话，我想我自己……”
他恐怕会活不下去。
陈野没有说出来后面的话，可医生多敏锐啊，马上就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陈野沉思一会，道：“喜欢钱，算不算？”
“当然算了。”
“喜欢的话，可以去银行里取现金，然后放一点在自己的枕头下。”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感受一下钱的颜色，纸张的质感。”
“我放了有黄金在床头柜上。”
医生顿时笑着点头：“这样很好。”
“你可以多去做那些能让你感到开心的事。”
“越小的越好，不用太大，在生活中的细节上，让自己每天多一点快乐。”
“一点点就好。”
医生给出了他的建议。
看起来很简单的话，可却让陈野眼前似乎明亮了起来。
“他给我很多钱，我却舍不得用。”
“用一点，就会立刻有负罪感。”
“因为不是我自己赚来的。”
“我会害怕。”
“秦总手里，我相信，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哪怕你想要买下一座城市，也许他都能办到。”
“所以不用怕花他的钱。”
“他给了你，那就是属于你的。”
“那就证明，你也值得那些钱。”
“或许你对自我评价很低。”
“但陈野……”
医生喊出陈野的名字来。
陈野背脊从沙发椅背上离开，坐姿开始异常端正起来。
“虽然这话你听起来，可能觉得是大话，是一种安慰人的话。”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有巨大的鸿沟。”
“可是陈野，在生命尺度上，在面对生死的时候……”
“哪怕是亿万富豪，首富……”
“面临生老病死的时候，他自身所感受的那些喜怒哀乐痛苦别离求不得，都是一模一样的。”
“没有谁能够幸免。”
“指甲断了会疼，不吃饭了会感到饥饿，吃多了也会撑。”
“三急更是少不了。”
“一个富豪，和一个乞丐，生命价值上，都是一样的。”
“一个人来，也会一个人走。”
“棺材里躺不下两个人。”
“有人合葬，可是骨灰再怎么融合，分子分子之间，原子和原子之间，空寂的地方反而是最多的，重量只占很小的地方。”
“你的存在，就具有昂贵的价值。”
“你每天走在路上，你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你能看到花看到树，看到云看到海。”
”你见证它们的存在。”
“你是一个观察者和见证者。“
“这就是无价的。”
“活着，看着，就是无价的。”
“不过，现代人，太多被慾望给遮住眼了。”
“你就算不怎么看新闻，但也能听说过，从来只有累死的，没有懒死的饿死的。……
“饥荒那种不讨论，正常人，但凡有手有脚，就不至于会饿死。”
医生的话说得即快又慢，说了很多，但似乎时间只过去一会。
陈野整个人都呆呆地望着医生，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人，生命，比钱值钱。”
“有人为一万块块工资而付出生命，值得吗？”
“生命意义上来说，不值得。”
“但他们却还是要去，为了什么”
“为了他们的慾望。”
“家庭，家人，朋友，把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也揽到肩膀上。”
“也不愿意相信，别人其实也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有时候三千块，甚至一千块，会比有一万块，更快乐。”
医生两只手放在桌子上，他双手交叉，依旧是那抹慈爱的微笑，只是这抹微笑里，配合上他刚才说的话，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母性的光辉来，哪怕他是男的。
“你有孩子吗？”
陈野问。
医生摇摇头。
“我不要孩子，我妻子身体不好，无法生育。”
“她倒是很想要一个孩子，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更完整一些。”
“那怎么办？”
陈野知道，孩子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可以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所以我们养了很多小猫。”
“你要看看吗？”
最近有只母猫生了五只小猫。
“它很厉害，本来只是一只流浪猫，可你猜它做了什么？”
陈野摇头，猜不到后续。
“它怀着孕，大着肚子走到我家来，当是我在医院工作，没有回家，妻子喂它吃猫粮。”
“连续几天之后，妻子发现它怀了孩子，随后给它做了生产用的猫窝。”
“它就这样住在我们家的院子里，它很聪明，非常聪明，不让它上沙发，它马上就不上去，一直待在下面，只有说可以的时候，它才会上去。”
“对了，它还会开门。”
“我妻子剪辑了视频。”
医生说到他的妻子，和小猫时，神色更加的温柔了。
他拿手机出来，给陈野看各种母猫和小猫的照片。
都说照片看着有爱，是因为拍照的人在爱着，陈野能看出来，拍照的医生妻子，必然非常有爱。
“它生了五个，我们领养出去四个，有一个小猫，本来送出去了，又被退了回来。”
“为什么？”
“因为它脊椎有问题，是弯的。”
“它身有残疾，当时我和妻子都被吓到了，就怕它长大一点，会病重瘫痪。“
“但好在，没有事，最多就是走路的时候歪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来。”
陈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医生给陈野翻看小猫们的各种照片。
看了几分钟，医生把手机收起来。
他坐回到椅子上，然后忽然弯着嘴唇，极其平静且微笑着注视着陈野。
陈野被他看得先是困惑，渐渐的，他知道了医生的意思。
“你是值得的。”
陈野站起身，他朝医生轻轻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
医生给他说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陈野以前有想过去那么做，但受困于他内心的那股挣扎。
如今他想，他重生就是为了孩子，那么别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去有负担。
陈野转身离开。
院长还在外面，看到陈野这么快出来，还挺意外的。
“陈少，咨询结束了吗？”
“嗯。”
院长往屋里看，医生对他微微点头，院长知道，这次的咨询应该紧张得挺顺利的。
“那我送你下楼。”
院长亲自把陈野给送上车。
陈野坐在车里，车门关上，他看到来往进出医院的人，大家神色都不太好。
谁没事也不会来医院。
他莫名的希望，大家能够有个好结果，能治疗好自己。
汽车开动，把陈野送回家。
助理坐在副驾驶位，咨询的细节，他们不会去询问医生，只有医生和陈野两个当事人知道就行。
看陈野出来时的神态，就能清楚，应该进展地不错。
等把陈野送到秦家大宅后，助理立刻给秦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那会秦焱正在会议室里和高管员工谈论下个季度各个项目的安排和进展。
助理的电话一来，秦焱抬手制止了正在开口给报告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望向天边湛蓝的天空。
“秦总，已经送陈少回家了。”
“嗯。”
他和医生应该聊的还不错，出来时，眼眶虽然是红的，但周身的状态，明显感觉轻松了很多。
“那就好。”
“你不用太担心陈少。”
秦焱眸色没有波动，只是更加的沉暗了。
秦焱挂了电话，回到会议桌边，继续刚才的事，停顿片刻的员工再次报告起来，不过秦焱却意外的，分了点心出来，他拿着手机给陈野发了条信息。
“每个月给你的钱，你都要花完，如果不花完的话，那下个月就再多一千万。”
陈野盯着这条信息，很想给秦焱拨一个过去，手指动了动，还是停了下来。
“嗯，我会努力花的。”
锦衣夜行，不如不穿。
既然要穿，那必然要在大白天，高调且张扬地到处炫耀了。
陈野先是轻声的笑，后来哈哈哈大笑起来，也亏得他在自己房间笑，不然屋里楼上楼下的人，都要来围观他了。
陈野拿着手机和烫金的黑卡，要不现在就出去花钱好了。
去哪里呢？
陈野捉摸了一下，他还是觉得，去秦家的产业比较好。
要炫耀，也在可控的范围里炫耀。
这点危机意识，他还是有的。
不会真的就只顾着花钱，不管周围如何。
惹来人红眼，那就可能会有意外了。
陈野只在家里休息了一个小时，马上就起身出门。
保镖们随时都等候着，知道陈野要出门，立刻就跟上。
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驶位，两人对视一眼，感觉得出来，今天的陈野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虽然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必然是好的一面。
汽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停靠在一家商城外面，这座商城，可以说这一片区的标志性建筑，基本上来这里玩或者旅游的人，都会到商城里逛一逛，哪怕不买东西，也会进去走一圈。
里面的消费很高，随便一碗面，也在五十块以上。
其他的东西就更贵了。
衣服的话，几十块的没有，几百块的屈指可数，最低都是千元的。
陈野以前来过这里，跟别人来的，陪着人逛街，其他富二代们试穿衣服，陈野就站在角落里，看外面的风景。
等人换好衣服，到他面前来，他再恭维几句，说衣服好看，人更好看。
陈野自己是从未在这里买衣服的。
他倒是有想过，等有钱后，他会来这里慢慢买。
但当时的想法也只是，有一点钱，能买几件。
没想着，直接买很多。
陈野问了谢助理，询问到整个商场都是秦家的，里面的店铺虽然很多是别的商家入驻，但其中也有秦家自己有点国内高端品牌。
基本每件衣服，都独特，尺码也只有那一件，买了就没有了。
走在大街上，绝对不会撞衫。
陈野于是走进了一家店铺。
早在他们停车那会，瘦高的保镖和谢助理提到陈野的行踪，因此谢助理马上就联系商场的负责人。
等他们一进到商场后，许多监控都对准了陈野。
陈野乘电梯上楼，电梯里的监控也在照着他。
监控室里，负责人手里拿着对讲机，一会和这个说话，一会和那个说话。
当陈野他们走在走廊里，进到其中一家服装店铺后，负责人马上安排安保工作员过去，员工们速度非常快，有人进去和售货员轻声说话，有人则在门口直接把门帘给拉上了。
陈野转身往背后看，玻璃大门关上，窗帘还拉了起来，怎么感觉，要被人绑架似的。
但两个保镖又都站在玻璃门后，他们没有异动，那就不是有人要绑架他。
陈野放下一点心来。
“陈少，请这边坐，喝茶还是咖啡？”
一名导购马上迎接上来。
陈野都不要：“白开水就行。”
导购示意别的同事去倒水，她则把陈野领到休息沙发上坐下后，又拿出了一本店里的样品小册子来。
上面都是当即的各种新品，先看陈野大概喜欢什么类型的衣服，后面才好对应给他推荐。
陈野结果杂志，却只翻看了一会，他不爱这样挑选，感觉完全多此一举。
上面都是搭配好的服饰，很多衣服或许实际并不好看，得很好的搭配，才会有特点。
越是昂贵的衣服，越需要搭配好。
陈野不想搭配，就喜欢随便穿。
看到不错的，他直接让导购拿过来就行。
头一次在一家店里，所有导购只服务他一个人，难怪大家都想要当有钱人。
确实，这种特别的待遇，令人有满足感优越感，以及虚荣感。
陈野转过身，依旧坐着，他看向店里的那些摆放出来的衣服。
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几个主角，包括他们身边的家人，基本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强迫症，其中有一个女主，就是有购物欲，哪怕刷爆信用卡，也要买各种衣服和包包。
为了一个包包，自己能天天吃土都行。
陈野当时只觉得挺有趣的，后来主角们都收获了自己的幸福，强迫症也没有治好，反而更加的重了，可是刚好他们的爱人能瞒着他们的强迫症。
所以他们都很幸福。
陈野想到电影里男主的母亲，在一家店里买衣服，当时她指了好些衣服，本来以为是要的，可是最后却说不要。
没有指地全部包下来，送到她家里，她回家慢慢试。
陈野怎么觉得，如今的他，或许也可以那样做。
反正是秦焱的服装店，给的钱也是回到秦焱的手里。
陈野于是再没有多少的后顾之忧了。
陈野转眸问导购：“全买下来多少钱？”
导购啊了一声，听得懂陈野的话，却理解不了。
“一千万可以吗”
导购总算反应了过来，其他的员工都走了过来，四名员工，站得整整齐齐。
“足够了，而且应该用不了那么多？”
店里衣服最贵的一件，是五十万的，别的也就几千或者几万。
库存不多，店里都是买现货，不会挤压太多，如果有客人喜欢某个款式，就从其他门店调货过来。
陈野听到不到一千万的花费，怎么有种真便宜的感觉。
果然，太有钱，就会对钱没有概念。
陈野抬起手，指向了右边方向。
“那里的两件上衣，那边的几件……”
“还有那些。”
陈野来回指了好些地方，导购们一会往这里跑，一会又去那里，简直忙的脚不沾地。
门口的两个保镖看到陈野这样堪称肆意地购物，表情依旧很平静。
秦焱的宝贝，要是他想，这家商城都可以全部送给他，他想要什么，叫人送到秦家就行。
买几件，几十件，或者几百件衣服，不是什么大事。
陈野举起的手拿了下来。
他端过旁边的温水喝了两口，里面似乎加了一点糖，喝起来甜甜的。
衣服都被拿了下来，送到陈野的面前，四个导购，怀里都抱着很多衣服，简直要把她们的身体都给淹没了似的。
“包起来，一会安排人送去秦家。”
“知道地址吗？”
“知道，陈少，等装好后，我们立刻就让司机送过去。”
“嗯，我在家里试，不合适的可以退吧？”
“当然，您随便试穿。”
陈野站起身，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店外走，门口的保镖拉开窗帘，也打开了玻璃门。
门外站了好几个商城的安保，看到陈野出来，异口同声说：“陈少。”
陈野抬手制止他们。
几个安保退到一边。
陈野去别的地方逛，到了一家珠宝店，玻璃柜里的各种黄金珠宝，流光溢彩，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以前不喜欢，那是因为没钱。
现在就非常喜爱了。
陈野走进去后，安保同样过来，把玻璃门给关上，没有窗帘，那就挂一个暂停营业的标志在外面。
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里面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因而来往的客人，也就好奇片刻，马上就离开了。
陈野这次倒是没有坐了，而是沿着玻璃柜行走着，低头看着里面镶嵌了钻石或者宝石的各式珠宝，这里应该比刚才的服装店要贵很多了。
有一些珠宝，价格直接就是几十万几百万。
一千万的话，兴许买不了多少东西。
陈野的购物欲，其实在刚刚就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到这边来，就是随便看看的。
不过几乎很快，他就来到钻戒的玻璃柜，很多的戒指，其中男戒也有，比女戒款式简单和朴素很多。
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做工的特别和精致。
当然价格也非常精致。
“陈少，可以在戒指里面刻字。”
“刻字师傅就在里面，一枚戒指，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刻好。”
“那挺快的。”
陈野点点头，价格贵费，服务也能跟上，就挺好的。
不像有的地方，买点什么，还得配货，还得有个资格
他在秦家基本没有看到秦冬拿那些配货出来的东西，他能估计到一个情况。
恐怕对秦家的权贵富二代而言，很多顶级的奢侈品，怕是一出新品，立刻就会有人送到他们手里来，根本不用必须买这个，才能拿到那个的规则。
这些规则就是用来约束普通顾客的。
甚至地铁广场等很多地方会有奢侈品广告，陈野看过某个博主的解释。
不是因为奢侈品想要让普通上班族也能买他们，而是为了让普罗大众，认识到他们的品牌，这样一来，别的有钱人买，穿在身上，或者背在身上，才会被大家知道那是昂贵的奢侈品。
借此来满足有钱人的虚荣心。
被大家羡慕和嫉妒的虚荣心。
==作者有话说:==
等存稿完了，会考虑一次发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