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早上, 怀里有点动静,他立马就睁开眼睛。
发现是陈野有醒过来的迹象,秦焱坐起身来, 他等待着陈野睁开眼。
陈野缓缓睁眼, 眼睛哭了半个晚上, 这会红彤彤的, 似乎还弥漫着红血丝。
忽然看到秦焱, 陈野先是眼神茫然,继而忽然惊讶, 在之后是错愕。
但最后是眼神感动起来。
他靠近秦焱的怀里, 用手环着秦焱的腰身,仿佛是在梦里抱着他外婆那样。
这两个人,他们是一样的。
陈野带着浓浓鼻音, 他问秦焱:“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一会。”
秦焱没说他左晚就到了。
陈野嗯了一声。
他坐起身, 眼睛有点发烫, 像是发炎了一般,他怕秦焱察觉出什么来。
立马起身去洗手间, 到了里面,却看到眼睛红彤彤的, 显然他梦境里的眼泪,现实里也在流。
如果一会秦焱问的话,就说是过敏好了。
但陈野出去后,秦焱却什么都没有问他。
“到楼下吃早餐?”
秦焱想陈野还是出去吃比较好。
陈野没意见, 点点头。
之后两人快速洗漱,换了衣服后, 一起下楼。
到了酒店早餐用餐区,吃过饭后, 没有多做什么停留,立刻就去外婆坟墓所在的位置。
时间还早,七点多,但挖掘的人已经到了现场,开始计划怎么开始挖。
陈野有点昏沉,坐在车里,睡了个回笼觉,后来是被秦焱给叫醒的。
一看时间,刚好十点钟。
“你去挖第一下。”
秦焱对陈野说。
按理这种体力活不该陈野来做,但按照风俗来,陈野作为外婆的孙儿,迁坟需要他第一个来。
陈野拿着锄头去挖了第一下。
他知道不该用力的,却在拿到锄头后控制不住,沉沉挖了下去。
之后有人过来快速接过陈野手里的锄头,陈野被秦焱给拉到另外一边,他们站在土坡上,看着雇佣来的好几个穿着赤膊的工人开始挖掘坟墓。
一锄头一锄头下去,全体力来,没有叫挖机,外婆的坟墓很小,不大,直接用挖机,挖多了是后面竹林,挖少了,挖到骨头怎么办。
外婆会疼的。
秦焱搂着陈野,陈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坟墓,看着工人们速度快,力气大,一个小小的坟墓似乎只一会,就出现了一个坑道。
陈野想要转开眼,可还是紧紧地盯着。
似乎是半个小时候,陈野感受不到时间的多少流速了。
外婆的骨头出现,只剩几根骨头了。
工人们又停了下来,风水师傅上去做了点什么,之后才开始捡骨头。
骨头被放进了一个精致高档的陶瓷盒里。
再随后转移到了陈野的手里。
秦焱主动问过他,要不要拿,陈野自然是马上点头了。
“给我吧,我抱得起。”
那几根骨头,一点重量,他不可能抱不起。
但盒子一到陈野手里,却忽然沉地差点让他脱手了。
外婆在怪他吗?
陈野不知道是自己身体的原因,他用力抱着木盒,走到车里,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个地方的坟墓早就在昨天就挖好了。
迁坟和移坟需要时间,挖那边的坑道不用,放置进去却也需要看时间。
他们就在附近等着,到十二点的时候,将外婆的骨灰盒放了进去。
在放之前,陈野忽然叫停了一下。
他走过去,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阿辰往前走,被秦焱一个眼神给制止站了。
秦焱也只是跟了两步,就不再往前了。
大家就这么看着陈野蹲在了地上,他两只手用力抱着盒子,他将脸埋了下去,埋在盒子上。
陶瓷的盒子,质量好,也防潮。
陈野感受到那股冰冷,却不让他觉得刺骨,仿佛还带着一点暖意似的。
能拿回家吗?
陈野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直接放在家里,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随时看到外婆了。
陈野紧紧抓着盒子,他回头往秦焱那里看,他的眼眸很大,想要说的话都在里面。
秦焱瞬间读出了他的意思来。
如果陈野对他开口的话,他可以答应他的。
他等待着陈野开口,只是马上陈野就转开了脸。
他抱着外婆的盒子,走到了坑洞旁边,将盒子递给了下面站着的人。
陈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外婆离开他,他眼眸酸涩,一股烧灼感在灼烧喉咙,他强行压着,也没有吃东西来缓解。
一直到看着泥土掩埋上去,看到墓碑矗立在坟墓前。
这个坟墓比之前那个大的多了,起码有十倍多,墓碑也大,上面写着陈野还有秦焱的名字。
当看到秦焱的名字也在时候,陈野愣了一下。
继而看清写的具体是什么后,陈野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泪痕在脸上蜿蜒着。
墓碑建好后,陈野跪了下去,给外婆沉沉磕了三个头。
秦焱虽然没有跪,却也站着鞠了三躬。
陈野起身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他转过身,走向秦焱,走到秦焱面前后,陈野忽然扑到他的怀里。
微风吹来,吹动两人的衣裳,那一刻秦焱看着那个刚立起来的墓碑,他感谢那个老人,将陈野抚养长大,感谢在他不在的时候,是她陪伴着陈野,没有让他真的完全孤独一个人。
“谢谢你。”
“我拿生命向你保证,我会护他和孩子,直到生命终结。”
一阵狂风吹来,在外婆的墓碑上吹起一道小小的旋风。
旋风被秦焱看到了。
他不信什么乱力鬼神,但这里,他相信,是外婆在天之灵,在看着她的乖孙,还有他。
放心吧。
这一生,他和孩子必然安然无恙。
旋风消失了,吹散开了。
陈野靠在秦焱的怀里。
外婆说让他去勇敢的面对。
他想,他会听外婆的话,不会再去逃避了。
上辈子害怕的事,这辈子都要一一去面对。
不然现在躲避起来,装忘记不知道,迟早一点,挤压在心头的那些情绪,说不准都会反扑过来。
“我回去能去赌场吗?”
陈野忽然问。
秦焱虽然好奇他怎么在悲伤中,还问这种事。
但他是个向来聪明的人,几乎一下子猜到一些事,肯定不是陈野喜欢赌博,必然有别的原因。
陈野那天对付付松的事,他都知道了。
即便当时房间里就只有他和付松两个人,但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人是可以听到的。
陈野让付松自扇耳光,那个人设计他出卖的他。
他是找人调查过陈野的过去,但总归有一些不知道的事。
大概赌场的事,就是他不知道的。
“可以。”秦焱点了头,甚至不问陈野任何话。
“不怕我成为赌鬼?”
“不怕,我的钱你随便花。”
“你花不完的。”
陈野睁圆眼。
去赌场的人,都觉得自己能够翻本,输了后就到处借钱,继续赌继续输,但依旧还是觉得可以翻本,全部赢回来。
但在概率学上,只有无限的资金支持,才有最后赢的机会。
可很多人,哪里来无限的资金。
而真的有的人,就更不会去赌场靠赌来赚钱了。
因为自己赚过钱,知道钱生钱是怎么回事。
与其去赌,哪怕是开赌场,抽成都比赌要好得多。
陈野不喜欢赌博,任何形式的赌博,他都不会去痴迷,他可以玩手机游戏,但他随时都可以中断。
他就是那种,没有过度的沉迷痴迷的东西。
他的爱好,今天可以爱,明天就可以没有兴趣,沾染都不会沾染分毫了。
他去赌博,不是真的去赢钱的。
他想都不会这么想。
与其到那里去赢钱,不如在秦焱这里,他每个月给自己的多。
五千万的月额度,躺着花也花不完的。
陈野从秦焱怀里出来。
“我有点事,想要自己去处理。”
“别动手。”
“嗯,我知道,让辰哥他们动手。”
“可以,他们很厉害,你尽管相信他们。”
秦焱抬手,给陈野把额头的头发给撩到后面,他低头,吻在陈野的额头上。
很轻和温柔的一个吻,像外婆手的抚摸一样。
陈野抬眼凝视着他面前英俊而帅气的男人。
他是天之骄子,他是首富,他是亿万豪门的掌权者。
他拥有一切。
作为一个绝对权势滔天的上位者,他却为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存在而低下了他的头,他在喜欢着他。
他会回报他这份喜欢的。
陈野揽着秦焱的肩膀,他吻在他了脸颊上。
吻嘴唇和脸颊不同,在陈野这里,反而吻脸颊,是他对秦焱重视的一种表现。
秦焱一生得到的东西太多,从来没有特别有慾望和想要的存在。
人没有,东西更没有。
再无价的宝贝,其实那些价格,都是人在定义的。
喜欢就无价,不喜欢,对秦焱而言,一分钱都不值。
他拥有的无尽财富,如果让他在陈野宝宝和财富之间选的话。
秦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一刻他自己都感到好笑,居然会觉得,他会放弃财富,选择陈野和宝宝。
甚至,如果遭遇什么情况,要他拿命来换陈野他们,他会点头的。
他一条命,换他们两条命,足够了。
他就是贪心,他不贪心,做不到现在秦家掌权者的位置。
他就是一换二。
秦焱抚摸陈野的头发,陈野把脸埋进他的颈边。
两人搂着安静站了会。
下午陈野在酒店睡了午觉,傍晚的时候坐高铁回去,可以自己开车,但两个小时的车程,对陈野这个孕夫不方便。
所以坐高铁,半个小时,秦焱陪着陈野坐高铁,和来的时候不同,这次陈野身边有人了。
他几乎全程窝在秦焱怀里。
喉咙烧灼,秦焱给他递来了脆甜的脆枣,陈野慢慢吃着。
很快又缓解了不少。
看到秦焱对他的担忧,陈野轻轻摇头。
“吃点东西就好。“
“只是孕反,很快就会好的。”他可以承受这些不舒服。
秦焱手背抚过陈野的脸庞。
“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不要给我机会,让我不准你出秦家的大门。”
陈野听出来秦焱话里的一点威胁了。
这个人他的爱,也是十分强势的。
“嗯,我知道。”
坐车回去后,秦冬他们几个人在家,知道陈野到老家给外婆迁坟的事,本来他们想去的,临时又被秦焱给叫住了,还安排了好些工作。
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陈野和秦焱一快大家,大家于是清楚,这是不想他们去占据他的位置。
秦冬他们安慰了陈野一会,陈野对谁都保持着一点微笑。
吃了晚饭,上楼去房间里,奔波一天,陈野比较累,靠坐在床头拿着手机,思来想去,决定从付松那里着手。
直接去拿几个人,也不是不行,但目的太明显了,起码重生这个事,哪怕是秦焱,他也不想他知道。
那个悲惨的过往,他自己知道就行。
陈野因而联系上付松,给他发了短信。
付松最近特别老实,门都不怎么出,家里人还觉得他一个纨绔二代,怎么忽然修身养性了,都好奇来着。
还有人关心他,怎么回事。
付松怎么可能说他以前欺负过的人,现在能直接让他们付家破产,他根本不敢提这个事。
后续一段时间,陈野没再去过俱乐部,看起来真的不在意似的。
可这天,他真跟人开心喝酒,一个短信过来。
当看到是谁发来的之后,付松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难道陈野那家伙,那天让他打耳光,还不够吗?
还要继续找他,惩罚他?
他是做错了事,可陈野未必太得理不饶人了。
他是个男的,他能损失什么啊?
付松其实不是真的认错,而是觉得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不去招惹陈野了。
很想把短信给无视,但他不回复,陈野又发了一条信息来。
“我可以直接过去找你。”
付松马上就起身,拿着电话,走到角落里,不让人听到,他给陈野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陈野!”
付松压着声音,想发火,但也不敢对陈野发了。
他也听到一点风声,秦家的掌权者,那个大佬,他身边有个宝贝。
没几个人见过,据说藏得很严,出门随时有保镖跟着。
去外面逛商场,也是直接坐电梯,到店里,他去的店铺,直接关门,他一个人在里面慢慢选。
秦焱手里自然很有钱,但养一个情人,这么众人他,无数人好奇,到底是什么天姿国色,能够把多年来八风不动的甚至被大家都认为禁慾的秦焱给吸引到了。
大家都在好奇那个宝贝的长相。
却又无法看到真人。
付松是见过的。
还被对对方逼着自扇耳光。
他以前就知道,陈野长得好,不然在富二代圈里,他也不会随便跟着人,还被不少人喜欢。
只是他那人,看着柔軟,其实骨子里有他固执的一面。
他是个很挑的人。
经常换圈子,看起来在追求白富美,可好像又不是那么努力。
付松是一直觉得,陈野这种长相,与其跟白富美,不如找个富哥来跟着。
谁曾想,他一找,就找了那么一个顶级的。
简直让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以前拿着当乐子的人,转头就成了人上人,连他见到陈野,都无法再抬起头了。
这会陈野又联系他,付松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结果电话那头,陈野却开口说他对赌场是不是很熟悉?
付松顿时眯眼:“你想做什么?”
问那么多,直接说来意就好。
他们不是那种能聊天聊起来的人。
陈野不喜欢他,他也害过陈野。
陈野看到他,该把他踢开才对。
这会却问他赌场的事。
付松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想去外地玩玩,你有时间吗?”
“秦家难道没有人了?”
轮得到他一个得罪过陈野的人,来陪他,肯定被秦焱知道了,也不会允许吧
付松猜不到陈野骨子里卖什么药,但他相信,陈野的来意绝对不是想和他谈和。
“对你,我已经没什么怨气了。”
“我想对付的是其他人,只是需要你这个跳板。”
“如果你拒绝的话,那可能我就会有点怨气了。”
“付松,你应该不希望我更讨厌你吧?”
“陈野,你也会威胁人了。”
“够厉害啊。”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有资本威胁人呢?”
“所以你答不答应?”
“有我拒绝的权力吗?”
“当然有。”
“就是后果可能会稍微严重那么一点。”
“一点?”
“我家,破产,被整个圈子排挤,难道不是吗?”
“那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和人吹枕头风,别的我不会。”
“你知道的啊,我是个绣花枕头。”
“真是花瓶,陈野你今天站不到那个位置。”
那个人怎么可能就光喜欢一个绣花枕头。
多的是花瓶,怎么论也不一定轮得上陈野,付松拧着眉头。
随即点头:“行,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陈野在电话那头轻声笑。
“也不敢让你多陪,他们会担心。”
“就一起去,后面随便你怎么玩。”
他不会跟付松待一起太久。
“陈野,还有谁得罪过你吗?”
“你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他们害……差点害死我,我是不是该大人不记小人过呢?”
付松哑口了一会。
“那确实,是可以去踩一脚。”
付松刚被踩过,如今要陪着陈野去踩别人。
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人是不会同情过去的自己的。
只会站在高处,嘲笑那个可怜的自己。
付松等陈野挂了电话,他才拿了手机来。
在停止通话之前,陈野又提了个要求。
“你身边不是有赌博的朋友,把他们都叫上。”
就这一句话,付松已经能猜到陈野可能要对付谁了。
他们和陈野似乎不该有交集才对。
不过想到其中有那么一两个男女不忌,说不准什么时候对陈野有想法,骚扰过陈野也说不定。
如今的陈野,过去欺负他的,都要找出来对付?
反正他愿意相信陈野的话,陈野不会再对付他了。
关键他不相信也没有办法,难道还能逃了?
他是不喜欢去外地生活了,风俗人情都不一样,各种饮食习惯也不同,连很多地方的空气,气候他也不喜欢。
所以,陈野如今成了有权有势的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陈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出卖几个朋友而已,再说他难到出卖的人还少了?
娱乐场上就是这样,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以敌对起来。
不能怪他,他也是为了自保。
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家。
付松回到朋友们身边,坐下后,他看了一圈,这里就有两个喜欢玩牌。
于是他对他们说:“过几天到外地赌场走一趟?”
“干嘛,你牌瘾来了?你不是不沉迷吗?”
“刚好和人有事谈,顺路过去,你们不也正好没事,一起去玩两天。”
“要是没钱,我可以借。”
“没有利息。”
“行啊,你说的,没钱了我们找你拿。”
那两个人,平时没太多爱好,就喜欢打个牌,基本上隔三差五就到牌桌子上坐着,他们赚的那点三瓜两枣,都送给牌友了。
可是不管输多少次,下次还会有瘾,还会继续玩。
他们中间付松家里钱多,势力最大,跟着他,能拿到不少的工程项目,起码不至于欠款太多,没了就去赚赚了再花。
这样循环往复,日子倒也能过走。
就这么定好后,具体时间,付松表示后面再通知。
其实他是在等陈野。
陈野也没定好时间,正好最近有个宴会,秦家的人都要去,秦焱还问过陈野的意思,陈野摇头说,他不想去。
以为秦焱就不管他了,结果秦焱后来有安排了地方,他不去酒会,他在楼上玩,那边风景饮食都不错,最近换了一波厨师,饭菜味道很好。
秦焱还想高价挖到家里给陈野做饭,只是那边老板的亲戚,好歹再待几个月再走。
所以让陈野过去吃饭。
陈野想着好吃的,就什么都不多说了。
他最近因为孕反严重,经常会反酸,所以身边随时都有小零食,出门走一圈,也会吃点东西。
这样一来,吃饭的时候,就吃不了太多。
秦焱也不好阻止他,因为孕夫本来就怀孕不舒服,他再制止太多,影响陈野的心情,只会让孕反更严重。
所以只要不是不吃午饭,吃一点都行。
而再去酒会之前,秦焱陪着陈野去了趟医院。
在彩超室做检查。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陈野一个人跑秦焱公司,说他怀了孩子,问秦焱要不要孩子,他给他送。
陈野如今再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真的脑袋有点问题,怎么会叫秦焱老秦?
秦焱虽然是四十岁,可是外在一点看不出年龄来。
他当时是怎么敢叫他老秦的?
反正现在再给陈野几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