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江橙人傻了。
他有想过,他哪天会不会和商择年重逢,并因此为此设想过数个可能。
或许是多年以后, 他们在人海中相逢, 商择年那么高大显眼, 他应该能一眼认出他, 而他淹没在人群中,商择年或许能看到他,疑惑这个男的跟多年以前骗自己感情的陈茵长得很像, 或许他压根不再记得他, 而是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与他冷漠擦肩而过。
又或许是对方接手了商家,成为了商界大人物, 被邀请上电视台或者新闻杂志。
但他从没想过,两个人会相逢得这么快。
这中间,甚至没隔十天时间。
而且, 对方还是他的学长......
这一瞬间,江橙脑瓜子嗡嗡嗡的, 现在就是后悔, 十分后悔当初在动车上时, 何俊缠着他注册论坛看看校草长啥样,他无动于衷, 才有了现在的猝不及防。
现在怎么办?
尽管知道隔得远,商择年也没往这个方向看, 但江橙还是下意识地往远离操场那一侧躲,脑子里在疯狂地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退学回去复读,明年换个大学报考?
可燕大一直是他努力的目标, 好不容易考上了,他舍不得。
那只有另一条,负荆请罪。
反正现在陈平舟的目的已经达成,他是真的陈茵还是假的陈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个马甲掉了也无所谓。
唯一恶心人的地方就在于他是个男的。
商择年要是知道自己跟一个男的亲亲抱抱,估计会恶心够呛,气愤之下肯定会揍他。
但这也是他应得的,他受着。
江橙暗暗下定决心,打算等下就去找他认罪。
商择年这个暴扣实在太精彩了,新生们不管听说过没听说过商择年的,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想围观一下这位听着就很厉害的学长。
“学姐,这是谁啊?”一个新生好奇地问。
“我们燕大的校草。”学姐说着,不禁往江橙方向看了眼。
这位也长得很好看呢,不过和商择年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学姐继续说:“他是体院的大佬,篮球打得可好,我们省队还朝他投出过橄榄枝,不过被他拒绝了,除此之外,他还是全国散打冠军,我们学校多项运动项目记录保持者,总之就是个行走的牛逼。”
散、散打冠军。
江橙腿有点软,想想商择年那体格子,每次都能毫不费力抱起他一个120斤大男生,他能受得住他的一拳么QAQ
那赚的21万,不会最后都不够他住院的钱吧。
“他好帅啊,”一个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操场方向,“那他有对象么?”
“反正到上学期结束前他一直是单身,不知道他暑假回去有没有找。”
学姐说着,扫了眼眼睛发亮的学妹们,语重心长道:“不过就算他单着,我也奉劝你们别浪费心思,他眼光很高的,我来学校这两年,看到不知道多少妹子主动追求他跟他表白,他都不带多看一眼的,高冷得很。”
大家闻言,都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这种人物,就算没谈,也不是那么容易追的。
不然也不至于单身了。
一个长得挺清秀的男生说:“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喜欢的是男孩子。”
“那更不可能,他恐同,”学姐笑着说,“你看他这外形,又高又帅荷尔蒙爆棚,能不吸引小0么,但他亲口放话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女生跟他表白他充其量不搭理,男生跟他表白,他可是会凶的,据说有小0跟他表白,还被他打了,直接进了医院,休学了好几个月。”
江橙:“.............”
麻麻,救命啊。
只是跟他表白就要被打,像他这种骗身(差点)骗心的,不得直接被他暗鲨!
刚刚还下定决心要负荆请罪的江橙一下怂了。
呜呜呜大学好可怕他要不要退学保命啊。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财迷心窍,答应了陈平舟这个鬼要求,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江橙,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学姐看向江橙,关心问道。
“我......我,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累了,学姐,什么时候可以去宿舍。”
学姐说:“那大家先别看了,商学长经常训练打球,以后有机会的,我带你们先去报到,然后你们把行李放宿舍去,再下来看吧。”
部分人恋恋不舍,可又确实不好一直耽误人家学姐学长的时间,只能先去报到。
江橙是法学院的,先去报到处登记信息,领取学校统一购置的床上用品,然后有个本院的学长带他去宿舍。
去的路上,学长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们学院今年招生比例比较失调,以往男女比例都是三七,今年接近五五了,导致男生的宿舍不够住,所以你跟班上另一个男生,要插到一个大四的学生宿舍里。”
江橙心里一咯噔。
大四,他记得商择年下半年也大四。
不会这么巧,给他插到商择年宿舍去了吧?
江橙立刻问:“大四的学长叫什么名字?”
“啊?”学长挠挠脑袋,“我也不清楚哎。”
商择年这么出名,如果是插到他宿舍,这个学长肯定能说出来吧?
江橙不放心,又问:“那是哪个专业的?”
“嘶,我想想,好像是工程学院的。”
商择年是体院的,还好还好。
江橙大大松了一口气。
学长因为他担心大四的学长不好相处,宽慰道:“别担心,大四课程很少,基本都开始出去实习了,应该不会跟你们产生什么矛盾。”
“好,谢谢学长。”
“哈哈,你好有礼貌,”学长停在一间宿舍门口,“608,就是这里了。”
里面没人,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铺住人下铺是书桌,其中三张床都是有东西的,只有一张靠近卫生间的空着,就是江橙的床位了。
学长帮他把东西提进去,给他说了下学校的超市、食堂位置之类的,就继续忙去了。
江橙肚子饿得咕咕叫,床铺也没收拾,生活用品更是一样没买,但他一点没心情,心事重重地在椅子上坐下来,一想到商择年,就痛苦面具。
怎么办啊!
一个人怎么可以捅下这么大的篓子!
正在这时,江橙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何俊打来的语音,他接了起来。
“橙崽,你那边怎么样了?”何俊高声问道。
他那里背景音很杂,应该是在宿舍里,和江橙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刚到宿舍。”
“这么慢,我床都铺好了,时间还早,一起去外面吃饭,顺便转转,买点日用品吗?”
江橙其实没什么心情。
不过闷在宿舍也不是办法,饭总是要吃的,生活总是要过的。
所以他还是答应下来:“嗯,好。”
同一时间,陆西远抱着个篮球,和商择年一块往校外走。
陆西远浑身都被汗湿了,用手扇着风,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商择年,没话找话地说:“商哥,你今天这球打得也太猛了,我看王敬那几个孙子都快被你打哭了,强啊。”
商择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明显没有交谈的兴致。
陆西远见状,叹一口气。
谁能想到,商择年这被无数人攻略都拿不下的寡王,众人眼中的高岭之花,好不容易心动一次,对方居然是在利用他,利用完就直接跑路,删除一切联系方式,连根毛都没留下呢?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蹊跷,比如那个陈茵大概率是假货,毕竟当时的亲子鉴定也是陈平舟一手办的,因她跟陈柔实在是太像了,大家都默认了她是真的陈茵,就没人再次去做鉴定。
又比如她估计也没出国,而是拿着陈平舟给她的好处费跑路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商择年被欺骗感情了。
对方目的达成,跑得干干净净,连个念想都没给商择年留下,明显是一点都不爱的,都是商择年在一厢情愿。
这才是最令人难受的。
陆西远听说,最开始收到陈茵分手信时,商择年第一时间猜测出了真相,给她发微信,告诉她,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陈茵,出身如何,是不是欺骗了他,他只是喜欢她的人,希望能跟她抛开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卑微至此,对方却愣是一个字都没回。
冷漠如斯。
很明显,这个所谓的陈茵,对商择年就是纯纯的利用,一点都不爱,不然不至于这么决绝。
他们走到了校门口,陆西远问:“你要去你外公家吗?”
商择年终于开了尊口:“不去。”
“那一块去吃饭呗。”
“没胃口。”
“那总会饿的啊,打了半天球,我都饿死了,要不我等下打包点吃的去你家吧?”
“不用,走了。”
商择年说着,转身往住处走,他是不住校的,在学校旁边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还有个钟点工阿姨照顾他饮食起居。
现在还没到开学时间,他也没跟阿姨打招呼,所以阿姨也没过来。
商择年回到家,先洗了个澡。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听到被他随手丢床上的手机一连响了三下,立刻走到床边拿起手机解锁。
看到不是那个置顶聊天框的消息,商择年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陆西远:[链接]
陆西远:那啥,商哥,说了你别打我。
陆西远:这个新来的帅哥学弟,我看着和陈茵好像还挺像,你说会不会是她弟弟或者哥哥?
商择年指尖一紧。
但他没有立刻点开那个链接。
其实要找,凭借他家的财力和人脉,一定能把这个陈茵找出来。
甚至只要对陈平舟上点手段,对方肯定都乖乖地把人供出来。
但找出来又有什么用?
他不会打女人,对方的绝情也已在不言中,找到她听到她亲口说不喜欢,只会更难堪。
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贱。
这么想着,商择年把手机丢回床上,开始在衣柜里找衣服。
然而片刻后,他又冷着脸,拿起了手机,解锁,点开那个链接。
主题:这个新来的学弟好好看啊!
1L:大!美!人![图片]
照片的背景是在入学报到处,一个长相漂亮的男生正在垂眸登记信息。
他身上的浅色T恤边角已经洗得有些变形,日光透过梧桐枝叶碎碎落下来,落在他又浓又密的长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干净又青涩。
商择年瞳孔倏地收紧。
他和陈茵,不能说长得像,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
商择年往下翻,这是发在他们学校论坛的帖子,下面都在问这个学弟的信息,很快有人出来解答。
36L:江橙,法学院大一新生,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嘿嘿,感觉今年蝉联了三年校草的位置要有争议了!
37L:那我还是更喜欢商择年那款,行走的荷尔蒙,这个学弟太受了。
38L:受好啊,受妈妈粉多,战斗力强,什么时候选校草,我已经期待上了!
……
下面都是在争论谁是校草的,没有其他有用信息,商择年保存了照片,打开版主微信,把链接发给他,以私自传播他人肖像为由,让他删帖。
大一法学院,江橙。
商择年眯起眼。
江橙跟何俊在校外找了一家本地菜吃饭,又在校外的学生街转了转。
他俩像好奇宝宝,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
只是商择年的事情始终压在江橙心头,让他开心不起来。
“橙崽,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新室友不好相处,还是碰到别的事情了?”
江橙抿了下唇,说:“我可能要退学。”
“啥?!退学?”何俊差点跳起来,“你跟我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老子现在就去弄他!”
何俊说着撸起袖子,他皮肤黝黑,人也高高壮壮的,看起来挺凶,不像是个好人,吓得周围几个看着像新生的都躲得他们远远的。
不怪他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燕大的法学系是江橙一直的努力目标,大家都知道,现在好不容易考上了,结果他一来就说要退学,这其中没有猫腻才怪。
“不是,你别激动,”江橙拉住他,“就......我暑假去打工,其实渣了一个人,渣完就跑了,但现在我发现他也是燕大的,他可能会打死我,我想重来。”
“卧槽,真的假的啊!”何俊被这个劲爆的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
渣人?江橙?他不被人渣算好的,他还能渣人?
学生街上人太多了,何俊拉着他,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你怎么渣人家了啊,把人家搞怀孕了?”
“......差不多吧。”
“卧槽,橙崽,你牛逼大发了啊,那你为什么不喜欢那妹子,按照你的性格,能跟人家睡觉肯定是喜欢她,要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大矛盾,要不尝试一下复合呗,退学多亏啊。”
江橙:“很严重,解不开。”
“她把孩子打了?”
江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按照严重程度来说,差不多。
“嘶,”何俊倒吸一口凉气,“那难怪了,打胎多伤身体啊,她不恨你她父母都得弄死你,那你现在是打算回去复读?重新考个别的大学?”
江橙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休学,他今年大四了,明年就毕业,我再回来读。”
“那行吧,小命重要,哎哟不行,我得消化一下,这事情太离谱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是渣男。”
江橙却已经下定了决心,打算明天就去申请休学,能休就休,麻溜滚回汀溪躲一年,休不了就复读,明年重来。
没办法,他真的怕商择年,那肌肉,那爆发力,他根本承受不住对方一拳。
惹不起躲得起,他只能再次跑路。
出了这事情,他们也没心情逛了,加上坐了那么久的车很累,所以江橙陪何俊去买了点日用品,就各自回去了。
江橙因为明天就要跑路,什么都没买。
他回到宿舍楼,由于这栋楼是大四生住的,他们又还没开学,区别于新生宿舍楼的喧哗,这里整栋楼都很安静。
一个人走在寂静的走廊上,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道为什么,江橙的右眼一直跳,总感觉有坏事发生。
而且他们尾部宿舍的声控走廊灯坏掉了,没有光源,这么寂静的夜晚,陌生的环境,黑魆魆的挺吓人。
但一直走到608门口,也没发生什么事。
果然恐怖片还是要少看点。
江橙拿出门卡刷正要刷开门,忽然听到一个耳熟但冷得如淬了冰的声音:“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茵的人么?”
“啪嗒”一声,是江橙手上的门卡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动。
他愕然转头,就见隐没在阴影里的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走出。
不过短短九天未见,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容上褪去往日所有温和,笼上了一层寒霜,眉眼冷硬锋利,周身也寒气沉沉,深邃的眼眸中像淬了冰,没半点温度,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孤冷与凌厉,锋芒毕现。
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比任何恐怖电影的杀人狂魔带给江橙的惊悚感还要强,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无声的压迫,鞋底碾过地面,发出的轻响刺破四下沉寂。
沉默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又或者,”商择年声音沉冷,“我应该问,你是陈茵。”
他用的是问,说的却是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