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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心疼前男友第20章
310 段

第20章

310 段

许璋在路上耽搁了会儿,快到南充的时候,遇到点意外。

他顺着导航开到民宿,在进门之前,看见三个人站在二楼过道处,其中一个女人搭着杭樾的肩膀。

距离隔得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许璋一边偷瞄一边开车,没留意门和车的间距,不小心倾斜车身,卡在了中间。

他稍稍动了一下,旁边传来刺啦一声,瞬间不敢动了。

好尴尬……要是被他们看见,就更尴尬了……

女人似乎发现了他的窘境,拉住杭樾说了句什么,他立刻转身跑下来。

许璋泄气,锤了下方向盘。

很快,杭樾跑了过来,用手敲打车窗,许璋只得把窗户降下来,杭樾看见他的脸,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干嘛了,小挖煤工,脸怎么弄成这样?”他问。

许璋头发凌乱,帽子脏脏的,脸颊上沾了点灰,眼睛像两颗亮亮的宝石,略带惶恐不安。

他小声说:“杭樾,318好像有狼。”

杭樾马上问:“你遇到了?”

许璋摇头:“没有,我猜的。”

杭樾放下心来,说:“嗯,除了狼还有熊,所以晚上最好不要露宿野外。”

又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许璋刚要开口,后座传来尖锐的叫声。

“咩啊啊啊——咩啊啊啊啊啊!咩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杭樾困惑:“你的帽子会说话?”

许璋无语,“是羊在叫,我捡到一只刚出生的羊。”

说话的同时,一团东西从后座滚了下来。

十分钟后,杭樾艰难地把车开进院子里。

大堂的桌上,多了只白绒绒的、小型犬般大小的羊,它身上的胞衣还没蜕干净,瞪着一对大眼睛簌簌发抖,不停地咩咩咩直叫。

唐思瑞和他大眼瞪小眼,惊奇万分:“我第一次见刚出生的羊哎,以前都是装在盘子里,洒满孜然和花椒。”

许璋敲他脑袋:“不许胡说,它万一通人性怎么办。”

“对不起小羊。”唐思瑞双手合十,“我没有想吃你的意思。”

羊尖锐爆鸣:“咩咩咩啊啊啊啊——咩啊!!”

“还是个广东羊,我们要不要给它找点干草?”

许璋微笑:“这位男大学生,你听说过羊羔跪乳吗,人家只能喝奶。”

江木舜问:“你在哪里捡到的,旁边没有母羊吗?”

“道路中央,当时太危险了,我怕它被车轧到,只能先抱到车上。”许璋说,“我在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母羊,只听见狼嚎,就开车走了。”

杭筱拿着奶粉罐过来:“找到羊奶粉了,幸好我有个员工养猫,囤了好几罐,先给它喝点吧,这小家伙饿得直叫,声音太有穿透力了。”

唐思瑞自告奋勇地喂奶,许璋悄悄打量杭筱,疑惑她和杭樾的关系,没想到她也刚好看过来,视线对了个正着。

许璋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假装看羊。

他的脸被纸巾蹭了下,杭樾把纸塞进他手里:“擦一下脸,小花猫。”

他声音不大,但围坐桌边的几人都能听见,大家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许璋的脸烧了起来,下意识望向杭筱,再次和她的目光对上。

他胡乱擦了把脸,只听杭樾说:“你打算拿它怎么办,是找个领养,还是送动物保护中心,或者放归大自然?总不能带着上路。”

“它这么小,放归大自然就嘎了。”许璋说,“而且又不是保护动物,谁愿意收它……找领养的话,要等好长时间。”

他纠结道:“要不我让助理过来一趟,把它接回上海算了……啧,不过我爸讨厌小动物,还得做他的思想工作。”

杭筱不吭声,只暗中审视他。

她观察着他和杭樾的神情,眼中的猫腻越来越深。

杭樾扫了她一眼,说:“不用这么麻烦,暂时放在她这里吧。”

许璋和杭筱都一愣,杭筱立马抗议:“爬,老娘每天忙得要命,还要帮你照顾孩子,你可真要脸。”

“你看你,又急。”杭樾不紧不慢地说,“你想想看,民宿现在这么内卷,你最大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不是服务和装修,因为那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个噱头。”

杭筱疑惑:“这和羊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有关,假设你在院子里养了头羊,让客人免费撸羊、喂奶,再找一些推广发在平台上引流,流量这不就来了。后期丰满一下故事线,就说有位客人在路上捡到了它,为了这只羊,他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没能从狼口中救下母羊,只保住了小羊。最后,你开直播宣传民宿,打造一个以羊为主题的ip,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唐思瑞听呆了:“还能这样。”

杭筱瞬间领悟,拍桌道:“好思路啊,有点意思,现在我觉得你是我亲弟了,这脑子比姑爹还好使。”

许璋听见这话,忍不住看向杭樾。

杭樾淡淡地笑道:“忘记介绍了,这是我表姐杭筱。姐,人家的羊不能白给,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杭筱瞪他:“八字没一撇的事,我愿意收养就不错了,你少给我得寸进尺。”

“别冤枉人,我可没那意思。”杭樾说,“这不快过年了,年后给小辈发个红包,不算得寸进尺吧。”

杭筱似笑非笑地说:“小孩儿,你要是年后来家里玩,姐姐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这只羊我就先帮你养着了,不然你带着也不方便。”

她这话是对着许璋说的,许璋有点害羞,自我介绍道:“姐姐,我叫许璋,你叫我小许就好。”

杭筱笑道:“原来你叫小许呀,你和杭樾差不多大吧,看着跟学生似的,真可爱。”

许璋脸色发红,杭樾打断道:“有完没完,她看见好看的就喜欢调戏,你别理她。”

“少败坏我名声,给你脸了。”杭筱翻了个白眼。

许璋从没听他提过这个姐姐,闲聊中得知,杭筱以前在四川上大学,某次放假跟朋友去爬山,遇到大暴雨,困在了山上,后来被搜救员救了下来。

这个救她的搜救员,就是她现在的老公。

她家里人刚开始非常反对,一是不希望她远嫁,二是男方的职业有一定的危险性。当年闹得很不愉快,杭筱便收拾包袱,独自来到了南充,和她老公领证结婚。

她是个侠肝义胆的女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几年后和老公一起创业,开设了几家民宿,这里是其中一家。

许璋听完感到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的女人不顾一切。

喂完小羊后,服务员打了盆温水,帮它洗澡。

许璋卷起袖子,却被杭樾拦住:“我来吧,有血。”

杭樾没戴手套,小羊皮肤娇嫩,怕塑料手□□得它不舒服,他慢慢将它放进盆里,用水一点一点洗掉身上的污渍。

小羊应该是吃饱了,叫得不再那么频繁,只偶尔“咩啊”两声,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

唐思瑞拿手机拍视频,邢远也在旁边看,评价道:“它睫毛真长。”

“真的耶,像小婴儿,好可爱。”唐思瑞被萌晕了。

“哪里哪里,我看看。”许璋凑过来。

邢远招手,让他到这边来,杭樾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许璋刚想过去,杭樾忽然伸手道:“宝宝,把毛巾递给我。”

所有人安静下来,杭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邢远的眉头动了动。

许璋呆住:“……你叫我什么?”

杭樾像是回过神来,扯起嘴角淡然道:“不好意思,喊顺口了,小许,麻烦递下毛巾。”

许璋:“……”

顺口你个头啊,小许你个头啊!

他心里万马奔腾,低下迅速变红的脸,把毛巾递了过去。

杭樾给小羊擦干水分,抱进去放烘干机里,中途收获了几颗黑黢黢的羊粪蛋蛋。

趁着杭樾去吹羊,杭筱问许璋:“小许,吃饭了吗?”

“还没有。”许璋揉揉肚子,“光顾着捡羊了,我等下点外卖吧,不知道这个时间还送不送。”

杭筱说:“点什么外卖,姐姐给你留了好吃的,走,跟我到餐厅去。”

她把许璋带到餐厅,给他点了碧螺虾仁、樱桃肉和几份时蔬,主食是鸡汤煮的三鲜细面,还有一碗加了牛奶的南瓜元宵。

“先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杭筱说,“明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顿好的。”

“这些很丰盛,谢谢姐姐。”

杭筱托着腮看他吃,笑着问:“你和杭樾是高中认识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许璋吃了口面,说:“是的,我们那会儿……不算太熟。”

杭筱注意到,他举手投足文质彬彬,吃东西会咽下去再说话,一看就是家里教得很体面。

她的记忆慢慢被唤醒,想起杭樾高中的时候,某个初春的夜晚,她跟家里吵架,打了半小时车,打算去找杭佳佳倾诉。

敲开门后,开门的是个漂亮又礼貌的陌生男孩,她当时心情糟糕,没注意对方的长相,那男孩子似乎也没敢多看她,简单地说杭樾在洗澡,马上就下来。

后来她上楼找杭樾,才知道姑姑和姑父去旅游了,离开的时候,没再看见那个男孩。

回忆的匣子被打开,杭筱终于对上了脸,许璋就是那个男孩子。

她想起杭樾后来的胡作非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许璋专心吃饭,没注意到她的转变。

吃完后问:“姐姐,我看前台没人了,我待会儿去哪里拿房卡?”

杭筱若有所思:“你还没拿房卡啊。”

“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迟。”许璋说。

“你不用去拿了。”杭筱道,“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许璋怔住,没明白她的意思。

杭筱说:“抱歉啊小许,我这里房间不多,全都被他们分完了,你只能和别人凑合一晚,你不介意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许璋忙说:“当然不会。”

“那就好,你去四楼左手第一间,直接敲门就行。”

许璋点头,正要问里面住的是谁,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走了。

反正都是摩旅队的人,许璋没考虑太多,先去监控室看了眼小羊。

这是一楼最暖和的地方,它躺在员工准备的猫窝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羊毛卷成一个个小卷,浑身散发沐浴露的香味,鼻子和嘴巴透着粉色。

许璋摸摸它的头:“你也算暂时有个家了。”

小羊打了个哈欠,许璋也打了个哈欠,起身上楼。

他来到四楼第一间,敲响了房门,几秒后,门开了。

四目相对。

当看清里面的是谁后,许璋猛然察觉,好像被杭筱坑了……她难不成是故意的?

杭樾看见是他,有些意外,扶着门道:“干嘛?”

“没事。”许璋面不改色,“敲错门了。”

他转过身想走,被揪住帽子拖了回来。

“站住,让你走了吗。”杭樾说。

他喜欢提溜许璋的衣领,就像那种无良高中生,欠欠的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许璋回头瞪他。

杭樾笑了下:“进来。”

他把许璋拉进去,砰地关上门。

许璋看着眼前的大床房,脑袋嗡嗡的,想打开门跑出去,但脚底就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

这间房的装修和外面风格类似,实木床围着一圈帷帐,幸亏被子不是大红色,否则就跟婚床一样了。

他局促地站着,杭樾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嘛?”许璋后退半步。

杭樾说:“洗澡,能干嘛。”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低领毛衣,转身进了浴室。

许璋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大床,又开始犯难。

这要怎么睡啊?

他想了想,把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搬过来……

十分钟后,浴室传来杭樾的声音:“小璋?”

许璋正在摆枕头,闻言又呆住,喊宝宝是口误,这总不能也是口误吧。

杭樾又喊了一声:“许璋?”

好,不是口误,是幻听。

许璋扬声:“什么事?”

“我忘记拿衣服了,帮我从包里拿一件。”

“……”

许璋只好起身,打开他的背包,胡乱找了件T恤,走到浴室门口说:“开门。”

门开了条缝,水雾和沐浴露的味道飘出来,许璋没有抬头看,顺手把衣服塞给他。

等了半天,杭樾却没接。

许璋忍不住道:“你……”

“你只拿了上衣。”杭樾的声音游刃有余,带着一丝笑意,“想让我不穿裤子出去吗?”

许璋尽力控制眼睛,才没有去瞪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杭樾提醒:“记得拿内裤。”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许璋隐隐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不能真让他裸着出来,只能返回去拿了内裤和短裤,没好气地一股脑扔他身上。

他几乎半闭着眼睛,手指触碰到湿滑的皮肤,那片胸膛肌肉结实,把手收回来时,许璋的脸已经红透了。

杭樾欣赏了几秒,慢慢把门关上。

许璋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将指尖放到鼻子下面。

很淡的樱花的味,是民宿提供的沐浴露。

他发了会儿怔,慢吞吞挪到床边。

杭樾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堆的枕头,哂笑:“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堆这么多枕头什么意思?”

许璋不自然地说:“你不觉得,和我同床共枕很奇怪吗。”

“同床共枕这个词也很奇怪,我们只是室友而已。”

“……”许璋抿着嘴不吭声。

杭樾在另一边躺下,被迫接受了这种怪异的睡觉方式,许璋洗完后爬上床,两人中间隔着抱枕,安静地躺着。

许璋眼睛乱转,突然间,小拇指被勾了勾。

他一个激灵,立即将手抽走:“杭樾!”

“我在,大晚上别叫这么大声。”杭樾散漫道。

黑暗中,许璋的脸隐隐发热:“你摸我干嘛?”

“嘘,说了别太大声,否则隔壁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许璋捂住嘴巴,紧张道:“这里隔音这么差?不可能……不对,你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摸我?”

杭樾低笑:“睡不着,想和你聊天。”

“你睡不着,我可睡得着!”

“是吗,没开灯我都知道你睁着眼。”

“……好吧,你想聊什么?”

杭樾侧过身来:“聊聊你吧,你向那么多人打听我,我都不知道找谁打听你。”

许璋没敢看他,他打听杭樾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没有人会拿到明面上说。

“我……”他想说我没有。

杭樾先一步道:“如果我找以前的同学,估计打听不到什么,如果我找冉佑,不仅什么都打听不到,还会传到你耳朵里。所以,不如问你本人。”

他坦诚得过分,这让许璋愈发不安。

许璋静了会儿,说:“你想问哪方面?”

杭樾:“你在唇膏上贴了什么?”

许璋:“你翻我包??”

“怎么可能,你拉链没拉好,它掉出来了。”

“兔子贴纸,冉佑给的。”许璋没好气。

“哦。”杭樾笑了起来,“挺可爱的,明天能不能给我的车贴一张?”

“……”好离谱的要求。

许璋说:“你要问的就是这个啊。”

“当然不是。”

“那你废话这么多,还不赶紧说。”

杭樾的声音变得温柔:“你一直在画画对不对,我看见你后备箱又多了几幅,你打算什么时候办画展?我很想去看看。”

许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短暂地沉默起来,他隐约察觉出来,不仅对他来说,杭樾仍是高中的那个杭樾,对于对方来说,他也是高中的那个他。

或许在杭樾心里,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聊起艺术就眉飞色舞、一腔热血的,鲜活有趣的高中生,初恋也许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美好事物。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他的幻想早就破灭了。

许璋绷着唇角,鬼使神差地撒了谎:“暂时还没打算,等回去再说吧。”

他忽然不想让杭樾知道,画室马上要转让给别人了,他以后不再会画画了。

杭樾似乎挺高兴:“那等你决定好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的购买力很强的,说不定会是你最大的客户。”

许璋扯起嘴角:“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

“不会让你失望的。”杭樾枕着手臂,在黑暗中看他,“小画家,能再给我单独画一幅画吗?”

“不是给你画过了,人不能太贪心。”

杭樾笑道:“大客户的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服了你了,钱还没花,先提上要求了,说吧,想画什么样的。”

“画一个,高中的我。”

许璋安静下来,气氛旖旎得让他不适,枕头仿佛太过柔软,导致他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心也跟着阵阵发软。

半晌他说:“好。”

........................

日出的微光从天边浮现,从远离尘嚣的地方,传来鹧鸪鸟的叫声,冷空气唤醒了黑夜。

许璋醒的很早,他揣着心事,本来就睡得浅,睁开眼时,发现中间的枕头不翼而飞,他正贴着杭樾的胸口,整个人被揽在怀里。

杭樾睡得很熟,俊脸无限放大,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右手松松地揽着他。

许璋瞬间吓清醒了,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他怀里钻出来。

他没敢在房里洗漱,怕吵醒杭樾后尴尬,穿好衣服去楼下洗脸。

洗完出来,正好遇上杭筱。

杭筱说:“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弟也太废物了。”

“啊?”许璋懵懵的。

“没什么,我要去采购一批石材,你和我一起吗?”杭筱发出邀请。

许璋反正没事做,便和她上了车。

杭樾还在睡觉,他昨晚睡得比许璋晚,装睡装到凌晨一点多,总算听见许璋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将枕头拿开,借着屋外的月光,打量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小兔子睡得不太安稳,眼皮时不时动一下,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像是陷入了不好的梦里,他把身体缩成一个球,仿佛这样会有安全感。

杭樾心里酸软弥漫,摸了摸他的头发,向他靠近了一点。

许璋好像有心灵感应,翻了个身,头靠进他怀里。

杭樾顿时僵在原处,手虚虚地笼罩在上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纠结半天,还是搂住了他。

这一晚,是他旅途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一夜无梦,只有许璋的发丝,偶尔蹭在脸上,麻麻的,酥痒的。

杭樾带着缱绻的触感醒了过来,想揉几下那调皮的头发,伸手却摸了个空。

小兔子不见了。

旁边是他躺过的地方,微微凹陷下去,枕头上有个小坑,床单一股很淡的香味,那味道不是香水,是许璋身上的味道。

高中的时候,杭樾喜欢闻他的头发、脖子,问他是不是悄悄喷香水,不然为什么这么香。

许璋说你有毛病,老子从来不喷香水。

杭樾觉得奇怪,因为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人问许璋的香水,好像别人真的闻不到。那是种很舒服的香味,像被阳光晒过的草地,像蜜糖罐子里升起的泡泡,像暴雨后拂面而来的清风。

直到很久以后,他从一篇论文里找到了答案,那篇文章说的这是基因选择,人在遇到喜欢的同类时,会闻到让他愉悦的香味,正是因为他的基因选择了这个人。

杭樾抚平枕头的褶皱,将脸埋在上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阿樾!快开门,大事不好了!”江木舜着急道。

杭樾不耐烦地皱眉,“啧”了一声,边套衣服边起床开门。“干嘛?”

江木舜说:“妈蛋,我们该请大师驱邪了,一路上净遇到这种破事!昨晚有人使坏,把你的车给涂鸦了!”

杭樾眼皮一跳:“涂鸦?”

“兄弟,你千万要撑住,我知道那辆车堪比你老婆。”江木舜沉痛道,“我本来想帮你查监控的,但你的车刚好停在监控死角……你先别难过,那神经病没有用油漆,只是往你车上贴了几十张贴纸,还特么全是粉粉的兔子……哎我真草了,怎么会有这种变态。”

杭樾愣了几秒,旋即笑了起来,问他:“怎么样,好看吧?”

江木舜说:“虽然院内的监控没拍到,但外面路口还有监控,我们可以先报警……你说什么?你你你……你笑什么?我草,兄弟,你被气成脑瘫了??啊啊啊……”

“你丫才脑瘫。”杭樾推开他走出去,“小兔子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江木舜:“???”

杭樾出门看他心爱的摩托车,上面被咕了各种姿态的兔子,看起来惨不忍睹,如同猛男戴着蝴蝶结发箍。

他左看右看,嘿嘿直乐。

江木舜吓得够呛,赶紧去找周皓,联系道士来驱魔。

而兔子贴纸的始作俑者,正跟着杭筱逛街,石材供应商迟到了,她闲不住拉着许璋东逛西逛。

杭筱点了碗羊肉粉,说:“这里的粉很好吃,你吃羊肉吗?”

许璋点头:“我不挑食。”

他低头吸溜粉条,杭筱笑道:“真好养活,难怪阿樾喜欢。”

许璋呛了一口,迟疑着说:“姐姐你……”

“我早猜到你们的关系了,”杭筱托着腮,“你就是他高中谈的对象吧,如果没记错,我们应该还见过一次。”

“你知道他高中……谈过?”

“嘁,那么明显,他都快把‘春意盎然’四字写在脸上了。”

许璋担忧:“那他父母知道吗?”

杭筱耸肩:“不清楚,我没听他们聊过这个话题,当年应该不知道吧,毕竟你们没谈多久,你们为什么分手来着?”

许璋没说话,她不在意道:“听说是你甩了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这几年,没再谈过恋爱,我觉得他挺放不下你的。”

许璋心里一动,尽管已经猜到了,但从别人口中听见,还是有几分窃喜。

原来杭樾真的没忘记他,这么一想,又有几分惆怅。

杭筱说:“他大二大三过得不太好,当时嬢嬢心脏出了问题,他心情很糟糕,差点申请休学了,好在后来嬢嬢劝了他很久,他才回去继续读书。”

许璋没想到还有这些事,喃喃道:“他从来没提过。”

“可能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道德绑架你。”杭筱温和地看着他,“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倒不用因此感到愧疚,我只是怕你们之间有误解。”

许璋沉默片刻,说:“我和他分手,不是因为误会,对我来说,妈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对他而言应该也一样。”

他这话没头没尾,杭筱露出疑惑的表情。

许璋咬了咬嘴唇,外面传来刹车的声音,杭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的笑容加深,说:“你姐夫来了。”

“啊?”许璋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她老公。

“这家店我们常来,他肯定是想打包回去,给我当早饭……李桓,这里!”

杭筱招了招手,一个很帅的男人走了过来,看上去风尘仆仆,没管旁人的目光,弯腰和她抱了一下,许璋冲他点头打招呼。

杭筱说:“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成都那边怎么样,谈妥了吗?”

“没问题,已经签合同了……”李桓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对许璋笑了笑。

杭筱不高兴道:“你又连夜开车了,我都说了不着急,你看你那俩黑眼圈,都能去熊猫基地当国宝了。”

李桓笑着说:“这不弟弟难得来一回,我得见见他,不然也太不给你长面子了。”

“胡说八道,他才不在意这种事。”

“没事,就开个车而已,我有注意安全,和小王换着开的。”

李桓哄了她几句,许璋坐在旁边,听出个大概来,他对杭筱确实悉心照顾,连见娘家人的事都考虑得很周全,很在意她的情绪。

许璋很少被夫妻秀到,戳了几下碗里的粉,觉得自己有NPC那味儿了。

返程的路上,杭筱在上车前,对许璋说:“抱歉啊弟弟,你下午就要走了,有件事我还是不吐不快,昨晚我是故意让你去他房间的,没有提前告诉你,对不起。”

许璋脚步一顿:“没关系。”

“我本来挺想劝和的,但刚才听你说的那话,想必有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杭筱说,“我为我的擅作主张道歉,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许璋对她笑笑,“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那就好。”杭筱松了口气,“我要是真搞砸了,阿樾得记恨我。”

他们买完石材,坐李桓的车回到民宿,李桓看见门口的摩托车,惊讶道:“我的天,杭樾被小孩儿捉弄了?他的车怎么成这样了。”

许璋眼神乱飘,假装没看见,杭筱看了他一眼,笑着把李桓推进门:“不该你管的别管,快去跟他们打声招呼。”

许璋在门口看着金翼,原本炫酷的车身被弄成了公主座驾,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

万一杭樾看见,生气了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他跑进去拿了瓶解胶剂,开始亲手铲除一时冲动留下的兔子们。

昨晚被刺激了一下,他大清早拿了沓贴纸,给杭樾的坐骑贴了个遍。

贴完还拍照纪念,顺便发给冉佑炫耀。

冉佑说:[这和往他手上戴小皮筋有什么区别?呕,难看。]

[不爱社交:明明这么好看!]

[冉佑:那袖口不是你的衣服吧,你还穿他的衣服?呕,恶熏。]

许璋莫名其妙,自拍了一张发过去:[你看错了吧,这是我自己的衣服。]

[冉佑:哦,我就是想看看你脖子上有没有吻.痕,还行,你把持住了。]

[不爱社交:……]

许璋拿起硅胶铲,吭哧吭哧毁灭痕迹,铲到一半,身后响起警告的声音。

“住手,双手举起来,不然我报警了。”杭樾说。

许璋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他抱着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红着脸道:“你别看,我会清理掉的。”

“清理什么?”杭樾故意看过去,许璋赶紧用手捂住,奈何贴纸太多,根本捂不过来。

杭樾说:“是你干的?这太坏了,小许。”

“……你……是你昨天让我贴的。”

“我可没让你贴满。”杭樾撇嘴,“你就这么想宣誓主权啊。”

“我没有!”

“谁信。”

“……”

许璋说:“我会弄干净的,刚贴不久,很容易就撕掉了。”

杭樾摇头:“不可以哦,我拍了照的,别想赖掉罪行。”

许璋眨眨眼睛,随后反应过来:“你耍我!”

“逗逗你而已,怎么能叫耍。”杭樾笑了起来。

修长的身躯沐浴在晨光中,整个人慵懒闲适,好像许璋是路边的小猫,他刚好路过,挠了挠人家下巴。

许璋扬起铲子,杭樾说:“不准动手,后面还要当一路室友呢,你就不能维持一下良好关系,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许璋放下铲子:“谁要跟你当室友。”

“经费有限,大家都两人一间,你不会不合群吧。”

许璋气鼓鼓道:“我和小唐一间。”

“人家有搭子,不和你一间。”

“那我和江哥一间。”

“没得商量。”杭樾微笑,“你只能和我一间。”

许璋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说:“和你一间没问题,但你下次洗澡记得带衣服,别老使唤我。”

杭樾无辜:“要是忘了怎么办,我光着出来?”

“你怎么可能老是忘!昨天忘一次,今天忘一次,明天难道还能忘一次?”也太过分了。

杭樾笑道:“没有老是忘啊,我又没说昨天是忘了。”

他看着许璋逐渐涨红的脸,和震惊的眼睛,装都不装地恶劣道:“也许我昨天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红包~

已读完: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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