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大猫小猫趴在水族箱玻璃前, 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盯着水里游动的鱼。
又同一时间抬眼,满眼热切期待地盯着他。
宋霁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直不起腰来。
哪怕初入宋氏, 应付那些难缠的董事, 他也面不改色游刃有余。
唯独面对斐玉和岁岁,他往日所有的从容自持, 都没了立足之地。
面对那两双天真纯澈的眼眸, 他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仿佛他没有想好合理的理由,说服餐厅的厨师烹饪景观鱼, 他就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好在老天并没有为难宋霁和可怜的小鱼多久。
餐厅员工适时推开包间门, 一道道精致漂亮的全鱼盛宴被摆上餐桌。
那两道灼热的目光顿时从玻璃前移开。大馋猫, 小馋猫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岁岁被爸爸系上白色的围腰, 抱到心爱的儿童座椅上。
岁岁从没同时见过这么多煮好的鱼肉, 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小人咪左手握勺,右手握叉, 姿势标准极了。
在爸爸说可以了, 迫不及待朝面前的鱼肉羹伸出左手,挖了一大勺送进嘴巴。
岁岁满足地眯起眼睛,嚼嚼嚼。
是宝宝最爱的番茄鱼,酸酸甜甜,还没有刺哦。
眼瞧着父子俩都开始吃饭,不再关注墙壁上游动的鱼。
旁边的宋霁终于松口气, 不动声色放松了僵硬的肩线。
等吃完饭,有又不着痕迹哄着父子俩出门玩。
生怕一个没注意,两只猫又开始惦记着墙上的鱼。
这家商场是A市最大亲子活动型商场。
吃完饭下楼,看见放着音乐、嘟嘟嘟开过来的卡通室内小火车, 大猫小猫瞬间走不动路了。
乡下猫猫村的小猫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即抱着宝宝和宋霁坐上去。
小火车甩动着一节一节的车厢,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斐玉和岁岁稀奇得不行,绕着商场整整坐了三圈,才终于满足。
下车没走几步,又走到商场的钓鱼玩具池。
塑料小鱼在水里哼哧哼哧游动,岁岁卖力挥舞着钓竿,小胳膊高高扬起,又猛地落下。
鱼钩的磁铁于小鱼一碰,小鱼很轻易就被钓起来了。
斐玉也玩得很满意,战利品一个接一个,落进旁边的鱼筐里。
这可比电脑上,捉那些滑不溜秋的小鱼轻松多了。
不到半小时,大猫小猫就抓了满满两箩筐的鱼。
斐玉看着岁岁满满当当的鱼筐,夸赞道:“宝宝真是一只厉害的小猫。”
岁岁看着爸爸的鱼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也依葫芦画瓢夸道:“爸爸真是一只厉害的大猫。”
父子俩抱着堆得冒尖的箩筐,送到家长席的宋霁面前。
真好,家里的大猫小猫出去打猎,还记得给他带战利品回来。
宋霁看看里面的塑料鱼,默默又给商家充值了几千块,好把这些玩具统统带回去。
等斐玉和岁岁玩个高兴,他走在后面,提着两大口袋战利品,心也感觉沉甸甸的。
宋霁唇角上扬,上午的那点古怪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永远无法割断那人和岁岁的血脉亲缘。
但那又如何?
现在,陪在斐玉和岁岁身边的人是他。
他喜欢斐玉,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
只要斐玉和岁岁愿意,岁岁就是他的孩子。
他愿意把他拥有的所有,都送给他们。
*
斐玉和岁岁痛痛快快玩了一下午。
直到日落西山,两只猫才意犹未尽,带着几大口袋的战利品回家。
白天玩得太累,回到家,斐玉瘫在沙发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想到他还要把灰扑扑的小崽子泡水里,洗干净,就更不想起来。
岁岁今天玩得这么开心,洗澡肯定也不愿意消停。嗯。
这时,旁边抱着岁岁的宋霁主动提出,不如今晚由他给宝宝洗澡。
斐玉诧异地抬眸看向对方,双手交叠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轻轻抵住手背。
乌黑圆润的眼睛,眨巴眨巴,语气温馨地警告道:“你确定吗?”
”岁岁最不情愿洗澡,今天又玩了一整天,可不会像之前那么听话。”
宋霁依旧眼含笑意看他:“我确定。”
有人分担,斐玉自然乐得清闲。
等走回房间,重新趴在三楼客厅的沙发上。
斐玉看着关闭的浴室大门,忽然后知后觉想到。
宋霁这不就有充分理由,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吗?
怎么可以利用小猫人的弱点。
人类果然很可恶!
斐玉原以为,宋霁第二次单独给小崽子洗澡,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他刚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洗香香的小崽子就吧嗒吧嗒从浴室出来。
岁岁三两下爬到斐玉身上,蹭蹭他脸蛋,兴奋地说:“宝宝洗好啦,该爸爸啦。”
斐玉左看右看,宝宝这次洗得特别干净清爽,脸蛋和胳肢窝还擦了婴儿霜。
小猫崽好像也知道,自己洗完澡特别香,咯咯笑着,不停用软乎乎的头发去蹭爸爸脖子。
斐玉搂着宝宝,烦恼望天,竟然洗得这么快,他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大猫也不想洗澡怎么办:(
从浴室出来,浑身干爽的宋霁恰好看到这一幕,唇角上扬。
他语气揶揄,故意问:“大猫也需要清洗服务吗?”
斐玉一个激灵,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耳朵红透的小猫人说着“不用不用”,拿上睡衣,头也不回就朝浴室冲去。
他就知道宋霁登堂入室是别有用心!
*
夜深人静,洗香香的大猫给宝宝读了绘本,终于把兴奋的宝宝哄睡。
柔软大床上,小人咪左手搂着小鱼宝宝,右手揣着新来的章鱼宝宝,肚皮起起伏伏,睡得很安心。
斐玉胳膊支在床上,单手撑脸,心不在焉看着熟睡的宝宝。
夜风拂过,掀起窗帘的一角,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下一地银白清辉。
斐玉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索性悄悄掀开被子,踩上拖鞋,从房间里溜出去。
夜空晴朗,清粼粼的月光落到地面,照得花园亮如白昼。
夜晚的花园宁静温馨,不知名的小花还开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斐玉拢了拢衣服,不声不响走在花丛中。
青年面容姣好,唇红齿白,皮肤在月下泛着莹润的光,宛如暗夜中的精灵。
不知不觉,他穿过鹅卵石小路,走到花园中的空旷地带。
微微夜风里,被鲜花簇拥的秋千无风自动。
斐玉脚步顿住,微愣地眨了眨眼,不是因为秋千,是因为突然出现的人。
清泠月光下,本该待在房间宋霁出现在秋千旁,手里拿着什么纸张,正对着周围认真比划。
余光瞥见斐玉,宋霁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溢出些暖意。
他朝斐玉走去,温声道:“夜深露重,下楼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外套已经披到斐玉肩头。
“我不冷。”斐玉小声嘀咕一句,忍不住问:“你怎么还不睡觉?在做什么?”
宋霁:“睡不着,索性下来走走。”
“家里的花园面积还算大,我就想着开辟一条流水道,可以在里面养金鱼。”
斐玉看了眼他手里的图纸,施工图和平面图都有了细细批注。
不过半个晚上的功夫,男人就设计好了初步方案。
明明他们只是在外面随口一提,宋霁的行动力就达到这地步。
斐玉感觉心尖像被人用手指点了下,酥麻的感觉传到五脏六腑。
半晌,他才掀开长睫,轻声开口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
当初在发情期,他想和宋霁滚床单,用各种办法拉近距离,也没做到这种地步呀。
宋霁缓缓牵起唇角:“大猫小猫值得一切最好的。”
斐玉睫翼轻轻颤了颤,还没开口,一团毛绒绒的虚影倏忽撞入视线。
他定睛看去,是一个小小的白猫挂件。
白猫的毛发蓬松柔软,伸出四只粉色肉垫,动作憨态可掬。
它睁大两只圆溜溜的金瞳,乖乖萌萌和斐玉对视。
斐玉神情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小猫挂件,“这是……”
其实压根不用问,他知道这只小猫就是自己。
宋霁轻轻道:“这是送给大猫的礼物。”
他顿了下,再开口时,声音藏着一丝罕见的忐忑。
“我做了三天,终于做得很漂亮,不知道……大猫还喜欢吗?”
宋霁神情紧张,眼底含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小心,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在敲击斐玉的心。
月光温柔地照在斐玉面庞上,他薄白的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脸红透顶的小猫人小心接过那只玩偶,珍而视之地捧在手心。
好半晌,斐玉才闷闷点了点脑袋。
夜色清凉如水,胸腔里的心跳却剧烈滚烫。
如果这就是宋霁的追求手段,那、那他……还真有点招架不住了。
*
周末两天,别墅里都只有他们三个人。
宋霁宛如一个大号的魅力发散机,即便仅仅是坐在对面吃饭,斐玉的目光也常常无意识朝他飘去。
心脏仿佛不再由斐玉控制。
总是因为猝不及防的一次对视、不小心的身体接触、一句没有特殊含义的话,而失控得跳来跳去。
斐玉深感再这样下去不行。
才两天而已,小猫人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动呢。
宝宝在场的情况下他都这样,等周一宝宝去上幼儿园,他单独和宋霁待在办公室,那还得了。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恰好接到胖球的电话。
虎斑猫在外苦学一年,终于在上周顺利结束了咖啡师结业考试,下周一就要坐飞机回来。
斐玉当即请了周一的假,让宋霁下午去幼儿园接宝宝。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宝宝,对不起,爸爸是个胆小鬼,明天就先让好心叔叔去接你哦。
A市机场
周潜拖着行李箱,神清气爽走出接机大厅。
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潜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激动:“A市,我终于回来了!”
他跟着导师在云川市整整调研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简直没个人样。
云川市盛产辣椒,连早餐的白粥都是香辣口味,再不回来,他人都要被辣椒腌入味了!
周潜眼泪汪汪,当即打电话就要约发小聚餐。
“喂老宋,我今天调研回来了,有空吗?今晚咱们聚一聚,我请客。”
电话那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吵,像有几百个小孩子同时经过。
过了几秒钟,宋霁平静的声音才从那边传来。
“你自己去吧,我今天有事。”
周潜还想再说几句,电话那头的宋霁就说他要做事,先挂断了。
“我可给你带了特产诶诶诶——”周潜话还没说完,电话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周潜耸耸肩,嘟囔道:“他准又是要忙到半夜。”
他发小宋霁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工作吗,天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一天天除了工作,就在家里闷着,这生活得多无聊啊。
他心酸地叹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自从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后,他发小就变得更沉默了。
大学还没毕业,就继承了家里的公司。
没办法,心里空了一块,只能用忙碌的工作填补。
其实那天生日宴会发生的事情,周潜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斐玉把宋霁送回房间,第二天突然就不告而别了,从A大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每次问发小,宋霁都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翻来覆去都说是他的错。
诶,周潜同情地摇摇头。
自从斐玉离开后,宋霁就跟一个老和尚一样,清心寡欲。
除了商业活动,还有给A市动保协会的捐款以外,什么社交活动都停了。
总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作为发小,不就应该在宋霁低谷的时候,给予帮助吗?
周潜看看自己大包小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外省特产,满意得不得了。
有他这样的发小,他都替宋霁感到幸福。
得嘞,他今天就去慰问独居的老和尚。
打车到别墅,照旧是郑伯给他开的门。
他去的时候不早了,别墅员工正准备回家。
负责做饭的王姨看见他来,正准备折返回去多做几个菜。
周潜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然,赶紧拍拍自己的包,爽朗拒绝。
“没事儿,王姨,你快回去吧,我一个单身汉,随随便便能解决。”
他拒绝得太快,因此没注意王姨和郑伯面面相觑,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今晚斐玉不在家吃,他们只准备了两人份的饭菜。
再加上一个饭量大的周少爷,也不知道岁岁能不能吃得饱。
周潜昂首挺胸,大走进别墅内,没走几步,却发现内里的装修风格大变。
灰白的墙面铺上暖黄色墙纸,家具尖锐的四角包了层海绵软垫,装饰架上还摆放了可爱的小摆件。
甚至还有整整一面墙的猫爬架,氛围温馨得简直不像个独居男人家。
宋霁不是不打算养猫了吗?
周潜正摸不着头脑,转身就看见站在内嵌式客厅里的宋霁。
他的发小穿着西装,神情自然半蹲在地上,正给一个小孩卸他背上的书包。
周潜一下子呆住了,手里的塑料袋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喃喃说:“老宋,就三个月……就算你实在受不了独居,也不能去偷别人的小孩啊?”
“从哪里偷来的孩子?你快给人家送回去!”
周潜慌得手足无措,左顾右盼。
他看着他们,语无伦次道:“你你——我现在就找律师问,主动自首能不能减刑?”
发小聒噪得像刚学会人话的鹦鹉。
宋霁额角跳了跳,站起来,面色铁青看过去。
岁岁听见声音,也懵懵看过去。
他困惑地挠了挠脸蛋,唔,没有胡子噢,这位是哥哥还是叔叔呀?
看见那小孩的脸,周潜这下更是大惊失色,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宋霁你偷孩子就算了,怎么还偷一个跟你长得这么像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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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潜:急急急,好友在喜欢的人一走了之后,心理扭曲,走上xxxx之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