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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观火第75章
124 段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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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当初许从唯跟李伟兆杠上的时候,都做好了十几二十年长期战的打算了。

结果这才第十一年,李伟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没了。

没了的原因也挺简单, 说是喝醉了往路边上一躺,第二天早上被路人发现时都凉透了。

三九天的晚上, 也算是走得安详。

许从唯说不好是什么心情, 高兴谈不上, 伤心就更没有了。

他更在意的是李骁,不过对方似乎比他还要无所谓,听到消息后就“哦”了一声,问今天还逛街吗?

逛逛逛, 你老子还躺在殡仪馆呢。

“好歹是你爸。”许从唯说。

李骁没出声反驳,但脸上鄙夷的表情已经足够明显。

许从唯给整无语了,回家把证件拿上, 直接去了淮城。

江风雪的墓在这, 许从唯和李骁每年都会来祭拜。

不过他们基本都是直接通往墓园,看完了就走, 不随便乱逛。

所以当许从唯回到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街道时,心底还是会生出“物是人非”的感叹。

不过也没感叹多久,他得带着李骁去派出所认领尸体, 接着还要去医院开证明,再去社区报备, 办理注销手续。

李骁全程没什么表情,甚至在殡仪馆压根没看李伟兆一眼。

尸体在办完死亡证明后就火化了, 骨灰盒一装,放在了江风雪之前的墓里。

葬礼没办,墓碑也没来得及刻。

李骁看着光秃秃的那一块公墓, 像是从整齐的墓群里抠出来扔掉的一小块方格。

许从唯买了一束花,填补进了那一小块格子里,他只觉得碍眼。

“我曾经……真想杀了他。”

“嘘——”许从唯打断他的话,“别说那些。”

李骁偏过脸,目光有些发直:“舅舅都知道?”

“不知道,”许从唯垂眸盯着那束鲜花,“只是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我们论迹不论心。”

“舅舅有阴暗面吗?”李骁问。

许从唯想想:“有。”

李骁:“是什么?”

许从唯:“我肯定不告诉你。”

两人安置完李伟兆,又去了江风雪的墓前。

李骁蹲下身将墓碑前的落叶用手扫掉,然后收回手,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洒了吧,我不想一直留在一个地方。”

许从唯皱眉:“别说胡话。”

“真的,”李骁说,“我不想被关在小盒子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许从唯别过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棵银杏树上,“你要比我活得久。”

“舅舅要比我先走吗……”李骁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那我该怎么办啊?”

许从唯心里堵得难受,深深吸了一口气,仍不见有所纾解。

“人到了年纪都是要走的,当你真的活到了那个岁数,也就不觉得怕了。”

李骁依旧盯着墓碑:“舅舅,我不怕死。”

许从唯嗓音微哑:“你怕什么?”

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三九天的正午依旧冷得让人心惊,说话间呼出朵朵白雾,像凝在半空中转瞬即逝的霜花。

李骁垂下眸,没有回答。

隔天,李骁把李伟兆的户口注销后,进行房产过户。

个人财产问题,许从唯为了避嫌,让李骁一人去办。

他回了趟家——金彩凤昨天就找上许从唯了,让他回家吃饭。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服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从唯能感受到金彩凤对待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这要放在十年前,他或许还会感动。

但现在的许从唯已经不是那个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他能看清驱使金彩凤发出这种行为的根本原因,他也知道在对方身上根本索取不到任何亲情。

但他还是去了。

许从唯有个心软的毛病。

这份“心软”还参杂着点其他的奢求。

他想或许呢?

或许在这十年里,他们发现了教育的问题,知道了亲情的可贵。

或许不仅仅只有他在改变,人生允许犯错,也应该给予补救的机会。

但现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许从唯在短暂的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明白了有些人烂在了骨子里,他们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烂,并且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过是想让你给你弟弟找个工作,又不是伸手找你要钱。你看看其他人家的兄弟哪个不是互相帮忙?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对个外姓的人——”

“当”的一声,许从唯把碗重重放在桌上。

金彩凤的抱怨戛然而止,全桌的人都愣在原地。

他爸反应过来,半张着嘴刚想发作,下一秒对上许从唯的目光,又硬生生把嘴重新闭上。

他们老了,都五六十岁的年纪了,跟三十岁的儿子吵不起来。

“我不想从你们嘴里听见李骁的任何代指,现在闭嘴,还能把这顿饭吃完。”

桌上的两□□了一下眼神,金彩凤一改刚才的强势,酸溜溜道:“你现在发达了,有钱了,看不上你兄弟了。知道享福了,忘了以前是怎么苦的,忘了是谁供你出来的。”

许从唯深吸一口气,横了筷子。

这顿饭他是吃不下去了,真他妈后悔,他就不该过来。

“我没忘,就因为我以前那么辛苦,所以现在都我应得的。我的钱,我自己挣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花,想给谁花给谁花。我扔河里听一声响,没人能说个不字。就像我这个月断了你们的生活费,你们又能拿我怎样?”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哥,”那个大一些的弟弟低声下气道,“爸妈也是为我好……”

“你也知道是为你好!”许从唯的音量陡然提高,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中考中考不行,高考高考失利,大专好好念也不至于毕业找不到工作!爸妈真为你好就应该早几年一巴掌把你扇清醒,不然也养不出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弟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许从唯他爸像是突然隐形了,完全游离于这场对话意外,自顾自地闷头干饭。

金彩凤也有点呆住了,她看着许从唯,像是完全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们这些年想法设法找我要钱,有时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我是不想计较,不是蠢。你们安分点,这日子就这么过吧。给我找不痛快,你们只会更不痛快。”

许从唯一顿饭就吃了两口,吃出一肚子气。

好在撒了一半,没像以前那样窝火。

他烦躁地下了楼,破旧的单元门大敞着,正对着一处狭窄的绿化带。

这边的绿化做得很差,里面没几块活着的草皮,靠近路边有一个窄窄的石凳,此刻李骁正坐在上面,看见许从唯出来了,立刻站直了身。

许从唯皱了下眉,大步走过去:“这么快就办好了?”

“没,”李骁把书包拎到身前,拿出里面的房产证,“这上面有我外婆的名字,要本人到场。”

许从唯把证件接过来,指尖擦到了李骁的,触感冰凉。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把手追过去,在李骁的手指上轻轻攥了一下,立刻就松开了。

“在这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电话?”

“没多久……”李骁背书包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将那根许从唯攥过的手指蜷进掌心里,“没事。”

“把事儿办完吧,”许从唯呼了口气,“快过年了,好不容易来这一趟。”

李骁的外婆就在淮城乡下,四年前被许从唯安排在了一家养老院。

他会在清明前后单独来淮城给江风雪扫墓,顺便来看望一下这位老人家。

经过调养,对方的身体还算健康,只是这两年精神有点不对劲,护工说应该有点老年痴呆。

“去看看吧,”许从唯劝道,“原不原谅另说。”

时隔四年,许从唯再次提及这位老人,李骁觉得自己看待对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没什么可原谅的,她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心怀怨怼,到底还是渴望被爱。

李骁也曾想过,外婆既然在世,为什么不来救我?

可现在,他只觉得麻木。

江风雪死了,他和这位老人不过萍水相逢,就像无数条平行线中的其中两条,没什么外婆外孙,不过就是两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谁也没有照顾谁的义务。

“这个房子本来就是她的,物归原主,我也不想要。”

许从唯迟疑道:“那不去了?”

李骁还是犹豫了:“去吧,我亲自给她。”

许从唯中途吃了顿饭,到养老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牛奶和一些生活用品,在保安室登记后被护工领了进去。

养老院是个类似四合院的自建房,房间围成一圈,中间的小院搭了阳光房,冬天没风、暖和,可以出来遛遛弯,晒晒太阳。

李骁的外婆正在晒太阳。

护工老远就开始喊她:“王姨,看看谁来啦!”

王秀英睁开眼睛看过来,见着许从唯了,也不说话,就只顾着笑。

“老太太现在傻乎乎的,整天也不说话,就坐着,坐累了靠会儿,起来走走,然后继续坐着。”

许从唯心里发酸:“麻烦你们了。”

“这不麻烦,”护工摆摆手,“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才叫麻烦呢。”

两人搁下手里的东西,许从唯端了个小凳,坐在了王秀英的身边:“王姨,还记得我吗?”

王秀英笑盈盈地看着许从唯,点头。

但许从唯问她自己是谁,她又说不上来。

“我叫许从唯,”许从唯不耐其烦地重复,“是你女儿的朋友。”

“女儿,”王秀英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点头,“女儿。”

许从唯问她:“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啊?”

她想了想,估计是没想出来,又笑了。

然而这个笑容没在她脸上过多停留,下一秒,王秀英愣在原地,视线直直地钉在许从唯的身后。

李骁就站在那儿。

时间把那份稀薄的血缘彻底冲散,他的目光微垂,平静地与这位老人对视。

王秀英颤巍巍地指着李骁:“小、小雪。”

李骁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看来自己真的很像江风雪。

王秀英忙不迭地站起来,走到李骁面前拉过他的手,眼底透露出些许的欣喜:“你怎么长这么高呀?”

许从唯也跟着站起身,用眼神示意李骁顺着王秀英的话来。

“嗯,”他应和着,“长高了。”

片刻的停顿后,王秀英突然皱起眉,没头没脑地接了句:“打掉了吗?”

李骁不明所以:“什么打掉了?”

“小孩,”王秀英看向他的小腹,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稀疏平常的语气问他,“小孩打掉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李:小孩说没有(冷漠脸

已读完: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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