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来有点凉, 江凝云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点鼻梁和一双眼睛。
他没有把刚刚发生的那段插曲放在心上。
不论那人是要搭讪还是交朋友，江凝云都不想。
可能是长大了吧, 江凝云觉得有几个知心朋友就很好了, 他已经很知足, 也有点懒得开启新的关系。
“我们今晚吃什么呀？”江凝云的下巴藏在围巾里, 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陆时衍没回应, 坐姿很端正, 背挺得笔直。
江凝云以为他没听见，那就算了, 反正快到家了, 江凝云就没再问，骑车的时候还要分心聊天确实不太安全。
只是……
江凝云眨了眨眼睛, 视线缓缓落在陆时衍耳朵上。
——陆时衍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不太像是被冷风吹红的。
江凝云盯着看了一会, 发现不只是耳廓和耳垂, 就连耳廓内侧那一圈软骨也泛着红。
那红色甚至蔓延到了耳后的一小片皮肤，在冷风里格外显眼。
江凝云盯着那红透的耳朵看了好几秒, 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快到家了,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江凝云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陆时衍的肩上, 嘴唇几乎贴着那红透的耳廓，故意放轻了声音：“男朋友？你怎么不说话呀？”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廓, 陆时衍的耳根又红了几分。
他的手指攥紧了车把, 指节微微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声音发紧：“……在骑车。”
电动车在前面的路口拐弯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周围瞬间静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
江凝云“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意。
他没有退开，下巴还搁在陆时衍肩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那红透的耳廓。
陆时衍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江凝云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围巾里抬起脸，凑到陆时衍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男朋友，你耳朵好红。”
陆时衍的呼吸顿了一下，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把车在指定位置停好。
“是不是因为我？”江凝云问，语气里带着得意和娇气，还有一点明知故问的坏。
陆时衍没说话，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江凝云一眼。
眸光深邃幽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江凝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乖乖把脸缩回围巾后面，不闹了。但那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在围巾的遮挡下偷偷弯着。
他看到陆时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嗓音低哑：“你就这样折磨我吧，宝宝。”
江凝云不乐意了，下车，微微皱着眉抗议道：“这怎么能叫做折磨？”说完他迅速抬起脸在陆时衍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明显。
江凝云亲完就跑。他一边后退一边得逞地眯着眼睛笑，围巾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晃，像在勾什么：“这才叫折磨！”
脖子上的围巾晃啊晃，陆时衍感觉每一下都晃在他心上，晃得他心尖发痒。
他大步跟上去，眉眼里满是宠溺，嘴角勾起的弧度始终压不下去。
-
电梯空间就那么大。
江凝云的手从一进电梯就被陆时衍牵住了，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烫得他心跳加速。
他偷偷抬眼，对上陆时衍的目光，温柔却又带着攻击性，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野兽，在考虑什么时候下口。
江凝云太熟悉了。
——陆时衍每次要吻他之前都是这个眼神。
他们这段时间天天黏在一起，亲多了后，他甚至能根据陆时衍的眼神判断出来，陆时衍会怎么亲他。
江凝云嘴唇嗫嚅两下，睁大眼睛瞪他，提醒道：“这还在电梯里呢！”
“嗯？”陆时衍眉头微挑，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凝云故意用手指在陆时衍手心勾了勾，指尖轻轻划过那带着薄茧的掌心，像小猫伸爪子。
意料之内地听到陆时衍骤然加重的呼吸，江凝云轻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下一秒，手指被用力握住了。
陆时衍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挤进来，一根一根地扣进去，直到十指交握，严丝合缝。
白嫩的手心被陆时衍宽厚的手掌整个包裹住，肤色差在电梯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陆时衍喉咙里发出低笑，他略微垂眸，漆黑的目光落在江凝云白净的脸颊上，虚心请教道：“我在想什么？”
“你——”江凝云呼吸一滞。手心的每一处都充满了陆时衍的体温，烫得他心跳都乱了节奏。
“你不就是想亲我吗”还没说出来——
电梯门开了。
江凝云脸还红着，倏地住了口，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对情侣走进来。
那男生几乎是黏在女生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个人贴得密不透风，像连体婴一样。女生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笑，对男生的黏糊习以为常。
江凝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和陆时衍牵着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对黏在一起的情侣。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把牵着的手换了个姿势，拇指在江凝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但江凝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好痒，可是挣脱不开，他把脸往围巾里又缩了缩，偷偷捏陆时衍的手。
-
电梯很快就到了他们的楼层。
江凝云被牵着走出去，在旁边看着陆时衍拿出钥匙用另一只手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凝云还没迈进去，手腕就被轻轻一拽，整个人被拉进门内。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
后背被抵在门上，江凝云感受到温热的呼吸瞬间贴上来，带着一路冷风的气息，和陆时衍身上清冽的味道。
面前的呼吸越来越近，拂在脸上又热又急。江凝云下意识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抵着门了，退无可退。
围巾被扯开了一点，露出他的下半张脸。下一秒，嘴唇就被含住了。
平时那种循序渐进的吻又不见了。
陆时衍从一开始就很凶，含着他的下唇用力地吮，舌尖撬开唇缝，探进去卷住他的舌头，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吞进去。
另一只手捧着他的侧脸，拇指抵在他下颌角，微微用力，让他把脸仰得更高。
江凝云“唔”了一声，想说什么，可口腔被占据着，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的手被按在门板上，十指扣着，动弹不得。陆时衍的膝盖挤进他的双腿之间，把他牢牢固定在门上。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逃都逃不掉。
他只能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又凶又深的吻。
那舌尖舔过他的上颚和舌根，每一寸都不放过。呼吸被一点一点地掠夺，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衍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
江凝云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睛溢起湿润，只能模糊地看到面前人的轮廓。他的手指还和陆时衍扣在一起，挣了一下，没挣开。
“还故意使坏么？”陆时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喘，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江凝云湿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点了点头，嘴唇还肿着，倔强地“嗯”了声。
陆时衍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江凝云亮晶晶的眼眸，看着那被亲得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完全就是一副明明被欺负狠了还要嘴硬的模样。
陆时衍没忍住笑了。
他是真拿这宝宝没办法。
-
江凝云就喜欢看陆时衍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虽然又是他被亲得乱七八糟，但江凝云总觉得是自己赢了。
他眨了眨眼睛，抬起双臂，声音还带着刚被亲完的软：“抱我去沙发。”
最开始被陆时衍抱来抱去还有点不习惯，但陆时衍就跟成心要让他脱敏似的，在家的时候动不动就抱他，就算他抗议也不放下来。
现在他真的习惯了，反正家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抱，也不会有人看见。
陆时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背，轻而易举地把他抱了起来。
江凝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走到沙发边，陆时衍把他轻轻放下去。柔软的垫子陷下去一点，江凝云刚要躺好，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从猫爬架上跳下来，飞扑到沙发上，精准地钻进了两个人中间。
呼噜用脑袋拱了拱江凝云的手，又蹭了蹭陆时衍的腿，最后心满意足地团成一团，把两个人的体温都占为己有。
江凝云被它拱得有点痒，没忍住笑了。
他把呼噜抱进怀里，手指慢慢梳理着它的毛发，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过了一会，江凝云听到陆时衍状似闲聊似的说道：“我还以为……小凝不想公开。”
江凝云愣了一下，撸猫的动作停下来，他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孔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为什么？”
“我跟我所有的朋友都说了。”说到朋友们，江凝云的眼睛不自觉地弯起来，露出浅浅的卧蚕，“大家都很好奇我和谁在谈恋爱。”
然后告状似的：“我最开始说男朋友是你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我在恶作剧！”
“你说他们干嘛那么惊讶？”江凝云微微抬起下巴，桃花眼眯起来一点，又傲娇又理直气壮，“等我们回去一定要给他们看看我们多般配！”
陆时衍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满溢出来，涌到喉咙，堵在那里，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陆时衍“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不想公开？”江凝云想起这个问题，微微抬起脸，眉头轻轻皱着，“我有说过要保密吗？”
陆时衍看着他，嘴唇翕动两下，说道：“没有。”
“那不就可以了嘛。”江凝云不明白陆时衍的担忧从何而来，他笑了一下，又开始把脸往呼噜身上埋，语气轻松道：“要是有人问起，直接说就可以。”
江凝云没想那么多，让别人知道他们的恋情就知道嘛，他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和陆时衍待在一起很放松很开心，那享受当下就可以啦。
但他江凝云不知道的是，陆时衍心里想的是——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