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脸上传来细细的痒意, 像羽毛尖在皮肤上扫过。
冬天也会有蚊子吗？可他的房间不可能有蚊子啊……江凝云眉头微蹙，迷迷糊糊地想。
昨晚耗费了他太多体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陷在温暖的黑暗里, 怎么都不愿意浮上来。
江凝云闭着眼睛, 想扭过头躲开那道痒意, 可那触感又追了上来, 轻轻落在眉心、鼻梁、嘴角。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压在他脸上,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江凝云眼睫颤了颤, 意识还在梦与醒的交界处挣扎。
他想翻个身, 想躲进被子里继续睡，可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 酸软得使不上力气。
江凝云下意识抬手去推——
细白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
那只手的掌心很热, 指腹带着薄茧, 圈住他腕骨的力道不重，却让他完全挣脱不开。
熟悉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 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昨晚那些混乱又旖旎的记忆全打开了。
昨晚这只手也是这样抓着他的, 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十指相扣, 江凝云发现陆时衍在床上很喜欢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不论是手, 还是身体，还是嘴唇。
“宝宝, 起来吃饭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从耳尖蔓延到颈侧, 激起一小片细密的颤栗。
江凝云想把手抽出来，可是陆时衍用了点力道，手腕被指腹摩挲着，酥酥麻麻的，熟悉的动作让他微微颤了下，江凝云皱了皱鼻子，放弃了挣扎。
不想理他了。江凝云把脸往被子里埋，陆时衍也追上来，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脸颊。
好烦啊。
一直吵他睡觉。
眼皮还是沉得要命，可被这么反复地亲来亲去，再深的困意也被搅散些许。
江凝云心里渐渐冒出一点火气——陆时衍昨天晚上把他折腾成什么样，心里没数吗？翻来覆去地弄，哭着求了也不停，现在连觉都不让他睡了吗！
江凝云稍微睁了睁眼，用力抽出手往人脖颈上一圈，直接把半跪在床沿的陆时衍也带到了床上。
“诶——”陆时衍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堪堪稳住身形，差点整个人压上去。
江凝云才不管那么多。
他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上去，圈住陆时衍的脖子就不撒手。脸往他肩窝里一埋，腿也跟着勾上来，像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挂在了陆时衍身上。
陆时衍被他这副娇气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他单手搂住江凝云的后背，庆幸他在进房间时脱了外面的大衣，要不然沾了外面灰尘的外衣碰到江凝云的被子，江凝云一定又会小发雷霆。
怀里是温热柔软的身体，陆时衍怕压到他，想撑起身体，可脖子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勒得他不得不低下头。
江凝云的气息拂在他锁骨上，温温热热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柔软。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全身心依赖你的男朋友。
陆时衍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声音轻得不像话，他凑在江凝云的耳边道：
“十二点半了宝宝，我们吃完再睡好不好？”
他轻轻捏了捏面前的脸颊肉，嗓音带着低低的哄慰，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耳畔传来的温度让江凝云轻抖一下，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不要。”
极度沙哑的嗓音让俩人同时一愣。
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江凝云自己都没听过的陌生感。
“……”
好难听！
江凝云倏地睁开了眼睛。
睫毛扑簌簌地颤了几下，瞳孔从涣散慢慢聚焦，先是模糊的光影，然后是陆时衍近在咫尺的脸——眉眼，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江凝云眨了眨眼，像是还没从那个沙哑的嗓音里回过神来。
难听死了，这是他的声音吗？
漂亮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唇珠被挤得扁扁的，面容紧绷，像是在压抑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然后江凝云抬眼，狠狠地瞪向陆时衍！
“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为什么我让你停你不停？我不让你停的时候你反而停下了，”江凝云的脑中想起那些失控的画面，耳根又止不住地发热，“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
太欺负人了。
江凝云觉得，陆时衍就是仗着力气比他大，在伺候好他的同时，总是喜欢把他牢牢地摁在怀里欺负。
他松开了环着陆时衍脖颈的手，控诉道：“你看我声音都变成什么样了……”
平日里清润好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带着过度哭泣后破碎的沙哑，尾音还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陆时衍眉心跳了跳。
是他的错。
江凝云的敏.感点本来就浅，稍微一碰就会流着泪发抖，他最开始听到江凝云哭着说慢点的时候，他还以为江凝云不舒服，一次次停下来抱着他哄。
在陆时衍这，一切都以江凝云的感受为先。
但在观察过江凝云的各种反应后，渐渐地，陆时衍意识到江凝云好像不是不舒服，反而是……舒服过头了。
看到江凝云抱着他的脖子命令他别那么快，泪眼朦胧地喊老公，陆时衍承认他骨子里的恶劣——他想看江凝云更可怜一点。
最后的结果就是，江凝云嗓子都哑了，漂亮的盛满水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上翻。
“你意识到你的错误了吗？！”江凝云一边说，一边抬起小腿用力往陆时衍身上踹，力道软绵绵的。
在陆时衍看来，这一切实在是可爱得有些过分——
面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栗色的卷发东一绺西一绺地翘着，像是被风吹乱的蒲公英。头顶上还有几撮呆毛竖起来，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嘴唇是肿的，唇珠被吮得饱满欲滴，像一颗被揉搓过的樱桃。眼睛水润润的，眼尾那抹红还没褪尽，平白添了几分脆弱感。
对他又打又骂，可怎么看都像在撒娇。
见陆时衍微微发怔，眸光发暗，江凝云简直想咬他，“陆时衍你有没有在听？”
说话间，江凝云的衣领随着动作往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锁骨窝里还印着几枚深深浅浅的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一路往下蔓延，没入领口更深处。
好生气……
和他说话还敢走神，而且眼睛往哪看呢！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江凝云从被窝里钻出来半跪在床上，抬头就是对着陆时衍的下巴咬了一口！
以解心头之气。
想象中的吸气声没有传来，反而听到头顶上传来低低的笑。
“有在听。”虽然被咬了，有点痛，但陆时衍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头发软，他一只手扶住江凝云的腰，垂眸看着江凝云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轻轻捏着江凝云下巴，凑近，“牙齿有没有咬疼？”
“……”江凝云抿住唇，掀起眼皮看着他。
陆时衍是不是傻，要说疼也应该是他下巴疼吧？
面对温柔似水的眼眸，江凝云嘴唇嗫嚅两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挣脱开骨节分明的大手，倒回床上。
江凝云重新盖上被子，听到被子外的人问他：“宝宝，我早上给你涂了药，还疼吗？”
说完，被子被轻轻拽了拽，“再给老公看看——”
“不要！”
江凝云耳根倏地红了，死死地攥着被子不撒手，他脸皮薄，怎么可能下了床还在陆时衍面前脱衣服啊，不可能。
江凝云把脸埋在枕头里，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没什么不适感。
清清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荷似的凉意，酸胀感还在，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不适。
难怪从醒来到现在，除了浑身酸软，他并没有觉得哪里特别难受。
原来陆时衍趁他睡着的时候，已经给他上过药了。
陆时衍隔着被子摸了摸脑袋的位置，笑道：“好，那我不看。”
既然江凝云没说疼，再加上早上他涂了药，应该没事了。
晚上等宝宝睡着了再上一遍药好了。
陆时衍：“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
江凝云依旧想赖床，但也抵不过陆时衍一直在耳边对他描述中午的午餐。
陆时衍今天去实习了，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他最爱的那家餐厅的菜肴。
每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听着听着，江凝云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见被子里的人没回应，但动了动，陆时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曲起指节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哄道：“老公抱你下去，好不好？”
这对肚子咕咕叫，又懒得下床的江凝云来说，诱惑力不是一点的大。
他窝在被窝里，眨了眨眼睛，觉得陆时衍说得有道理。
要不是陆时衍，他现在会这么累吗？！
现在让陆时衍抱他去洗漱吃饭怎么了，这些都是陆时衍应该做的。
一时间，江凝云也忽略了陆时衍口中的亲密称呼。他扯下被子，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情绪浓厚，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江凝云嘴唇翕动两下，自然地朝陆时衍伸出手——
陆时衍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把江凝云整个人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江凝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往他肩窝里一埋，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就这样懒洋洋地被陆时衍抱来抱去。
陆时衍抱着江凝云走进浴室，把他放在洗手台前，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江凝云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头发乱糟糟的，嘴唇肿着，眼角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红。
他不想再多看一眼，指挥陆时衍给他挤牙膏、递毛巾，全程眼睛半眯着，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陆时衍身上。
“遵命宝宝。”
拧干的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蒸汽渗进毛孔，江凝云舒服得轻轻叹了一声。
看得陆时衍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把江凝云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没什么用，手一移开又翘了起来。
陆时衍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这么可爱。
江凝云听到了。
他都已经习惯了，自从在一起后，他发现，陆时衍时不时就会看着他笑出声，一问就说是看到他就忍不住开心。
明明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而且最近天天都在见面，可他每次对上陆时衍的眼神，都能发现里面全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有什么好笑的。江凝云在心里想，不就是刷个牙吗。
可嘴角已经偷偷翘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