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离开前的话反复回荡在邬南的脑海里。
邬南终于知道这段时间就算进入共梦, 梦境很快就中断的原因。
是同他一样,出于想摆脱的心态,还是因为……
邬南打住了念头。
主厅里设置了客卫, 邬南换下了被红酒弄脏打湿的衬衣和外套,放进脏衣篓里, 换上了送过来的衬衫。
大概因为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衣服,送来的衬衫是休闲款, v字领, 露出一片雪白锁骨, 衣角还缀着珍珠链。
邬南的手指拉了下领口,感觉有些大,但也没办法, 只能暂且就这么穿着,出了卫生间。
他没换上管家送来的拖鞋, 薄袜裹着单薄的脚,直接踩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这一层是边越泽的地盘, 空气散发着若有似无的乌木柑橘气息, 平时没人打扰, 到处都彰显着他大大咧咧的风格, 这里的单人沙发搭了一件他的外套, 地上扔两本书,那里的水吧台随手放着耳机和不规则镜面魔方。
相比之下,梦境里像是特意收拾过一样。
也可能,在边越泽的记忆里, 根本看不到这些乱放的东西。
邬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循着记忆,往最深处的卧室走去。
离得越近, 越升起几分忐忑。
边越泽说了让他自己玩会儿,又没说不能去卧室,应该……不算他不请自来吧?
最深处的卧室门没关。
心虚放轻的脚步像只猫,溜进了卧室里。
里面是深灰色调,面积宽阔,无顶灯的设计构成一个月球似的环绕灯天花板,最显眼的是玻璃展示柜,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模型摆件。
这里是边越泽平时活动最多的地方,空气里的乌木柑橘信息素也更加的浓郁,仿佛一面大网迎面笼罩过来。
藏在阻隔贴下的腺体像是感应到了般,突突跳动着。
邬南有轻微的晕眩,走到床前,想尽快找到红绳就离开。
King size的床面凌乱,搭着乱七八糟的深灰色被面,藏蓝色浴巾、换下来的睡衣扔在床脚,床头是中空的储物设计,自带插座,摆着奇奇怪怪的装饰摆件和两本书。
邬南移开枕头底下,发现什么都没有,又动作尽量轻地去翻看那些摆件,一向平静的心境也禁不住掀起焦急的波澜。
他的红绳呢?
邬南怀疑床头的位置还包括床头柜,顾不得什么,连两层抽屉柜都拉出来看了,也没找到红绳,跪在厚实绵软的羊毛毯上,急得耳尖都红了。
又怀疑是不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把床头柜搬开一点位置,却也没看见红绳。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的声响远远传来。
“南南?”
边越泽的声音疑惑响起。
邬南手忙脚乱,将实木的床头柜重新推回去,听到外面渐近的脚步声,脑子一抽,猫着身子,慌张地躲进了床底下。
一藏进去,整个人忽然就清醒了。
他在做什么?
要是及时出去,就算迎面撞上边越泽,还能解释自己不小心走到了卧室。
但现在要是被当场抓住趴人床底下,该怎么解释?
脚步声却已进了房间里。
“已经走了?”
边越泽转一圈没看到人,眉宇一挑,关上了房门,烟灰色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走近床边。
空气里的乌木柑橘气息隐隐约约躁动起来,随着边越泽的走近,还散开了一股红酒的气息。
邬南蜷缩在床底下,心跳快得要跳出胸口,懊恼着,想自己要是这时候出去,给边越泽说开个玩笑,能不能行得通。
……傻子也看得出来不对吧?
邬南绝望地按住自己的额头。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一件西装外套在了地毯上,掉落在邬南的不远处,解开的皮带扣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也扔在了地上。
邬南的眼皮重重一跳。
边越泽在干嘛?
床架发出轻微的承重响动,是边越泽坐在了床边。
房间里响起铃声,边越泽懒洋洋地接起了通话:“妈?”
通话是扩音的,传来孟文瑄的声音:“越泽,南南还在你那儿吧?时间不早了,你带他下来吧,我让司机送他回去。”
边越泽的声线隐隐含着笑:“他不在我这儿,是不是已经下楼了?”
他的话语拖着散漫的调子,音色也含混不清,染着明显的醉意。
邬南听出来了,微微蹙眉——这是喝了多少?
通话对面的孟文瑄诧异:“南南已经走了吗?刚有几个客人去了客房休息,难不成是太混乱了,保镖没看见他出来?”
边越泽敷衍地唔了声:“困了,妈,我先睡一会儿。”
“香槟、红酒、白葡萄酒混着来,不喝醉才怪,也是那几个老古董,非得要你爸把上周拍到的好酒拿出来。”
孟文瑄叹气道:“你先休息吧,我和你爸送客人离开。”
边越泽嗯一声,手机随意往床头柜上一扔,往后躺在了床上。
落地窗徐徐拉上了深灰色的自动窗帘,天花板的环形灯也关闭,只留一盏橘黄色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照亮着床头和一小方地毯。
昏暗的光线中,房间安静下来,只余很浅的呼吸声,仿佛落针可闻。
……真睡了?
邬南目露犹疑,心里打着鼓。
他没带手机进来,不知道时间,只能屏住呼吸又等了会儿,不见有其他地动静,才谨慎地从床底下钻出来。
暗淡的光线中,边越泽仰面躺着深灰色的床单上,领带被拉扯得松松垮垮,就这么歪斜地耷拉着,原本整洁的衬衫变得皱巴,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一片染着绯红的胸口。
修长的手臂挡着他的脸,空气里浮动的酒气有些重,似是烂醉到彻底睡了。
邬南微微松一口气,转过身,雪白的袜踩着柔软的地毯,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是刚走出一步,就有风声响起,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拉。
邬南撞进了某个炽热有力的怀抱,在慌乱中一同躺倒在了床上。
“——抓住了。”
恶劣至极的兴奋声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贴着他响起。
急促的呼吸裹挟着红酒的气息,直直往耳尖里吹。
床架被两人的体重压得发出一道声响,邬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翻过来压在了床上,两只手腕也被上举着压住,牢牢锁住。
边越泽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垂的漆黑眼眸落着一点橘光,浸着朦胧的醉意,故意凶恶问:“乖乖交代,来我房间里做什么?”
床上全是边越泽的气息,浓重的乌木柑橘气味铺天盖地涌过来,不给一丝透气的机会。
邬南的头皮蹿过阵阵电流,像是要炸开,别开脸,试图躲开过近的距离:“你又没说不能来。”
“能来,当然能来。”
边越泽哼笑起来,放开他的手,转而抱了上来,低了头。
挺直的鼻尖贴在了邬南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只差一点,就要碰到被信息素阻隔贴遮着的腺体。
邬南的呼吸变得不稳,伸手去推他:“你干什么?”
“好南南、乖南南,让我抱会儿。”
边越泽的鼻尖蹭着他的颈侧,不顾邬南的挣扎,两条结实的手臂牢牢地锁着他的腰侧,像只粘人的大型犬胡乱拱人,不仅不肯放手,反而收得更紧。
他委屈地抱怨:“都这么久没见,让我抱抱都不行吗?你不知道我为了去一趟月考答应了我爸什么,我从来都没这么认真学习过,就为了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邬南挣扎的动作顿了下。
边越泽察觉到了,更加得寸进尺,鼻尖贴着他的脸颊,眸光迷蒙,黏黏糊糊地喊:“南南。”
邬南不自在道:“你也可以不来月考的。”
边越泽固执道:“那不行,我答应你了的。”
“你参加一半就走了,年级还得记你的分,老班都要被你气死了,你还不如不来。”
邬南按住了边越泽揉他腰侧的手,耳尖红透了,语气忍无可忍:“要抱就抱,别乱动。”
“你的腰上面怎么一点肉都没有?”边越泽含糊不清地抱怨,“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吗?”
邬南不想和醉鬼掰扯:“抱完了没有?”
边越泽抱得更紧了:“没有。”
又迟缓地想起什么,问:“你藏我床底下做什么?我还以为你想给我一个惊喜呢,结果你要走。”
邬南没想到边越泽早就发现自己了,脸颊烧起热度:“藏你床底下能给你什么惊喜?打算给你惊吓还差不多……”
他硬着头皮找个理由:“本来想吓你,看你睡着了,就打算走了。”
边越泽埋在邬南的颈窝闷闷笑起来,相贴的胸腔都在震动,微微湿润的薄唇擦过邬南的锁骨,像是一个吻:“还好我发现了,不然什么惊喜惊吓都没有了。”
邬南的身形颤了下,咬着牙推他:“一股酒味,别贴着我。”
边越泽却不肯放手,反而更加靠近,鼻尖虚虚抵在邬南的纤细颈侧,轻轻嗅了几下。
炽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隔着仿真肤色的信息素阻隔贴,拂过他初生的敏感腺体上。
邬南的头皮发麻,往后躲,声音压着慌张:“你在闻什么?”
他现在腺体的状态刚稳定,应该还没有分泌信息素才对。
边越泽也不知道自己在闻什么。
——邬南明明是Beta,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他对着邬南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想要对着那一块柔软的肌肤深深咬下去,灌进自己的信息素,彻底做下标记。
这样,外面所有的人都知道邬南是属于他的。
只属于他。
可是……不行。
边越泽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望向邬南,道:“南南,今天宴会上本来有个人想带方宥进来,我给赶出去了。”
他的眼眸亮亮的,期待地望着邬南,像是等待着夸奖的小狗。
邬南道:“……谢谢。”
边越泽拉着邬南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低声道:“不要总是推开我好不好?南南,我很有用的。”
邬南怀疑边越泽醉得快没有理智了,犹豫了下,问:“你还记得我开学时给过你一根红绳吗?”
边越泽点头:“记得。”
邬南追着问:“你放在哪儿了?”
“你想要拿回去?”边越泽笑起来,“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你要是想拿回去,打算拿什么和我换?”
换?
邬南神色迟疑:“你想要什么?”
边越泽的牙尖痒得厉害,眸光幽幽:“那看你愿意给我什么了。”
邬南什么也没带,又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犹豫了下,伸出两只手臂,回抱住边越泽。
“……这个,可以吗?”
日思夜想,喜欢的人主动地、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一点反抗。
光是这一点认知进入大脑,足以让神经都兴奋地震颤起来。
边越泽微微低头,看到邬南垂着纤细雪白的颈侧,柔软的发丝下,朱砂似的一点小痣若隐若现,圈抱的手臂绷起青筋,再也忍耐不住。
邬南被扣进了他的怀里,五只手指强势地压住了颈后,往下一按。
下一刻,粗重的、急促的呼吸靠近了那一块肌肤,似热风扫过。
“边越泽……唔!”
慌张的声音骤然止住。
尖利的犬齿狠狠咬住了邬南后颈上那一点红痣附近的肌肤,空气里的乌木柑橘信息素浓度疯了似的直线上升,在密闭的空间里躁动着,散发着强烈的不满足的气息。
“你……”
邬南瞳孔微微失神,扬起了颈项,肌肤泛着粉,额角的薄汗涔涔落下,手指攥紧了边越泽胸口前的衣服,拉扯出道道褶皱,像是被叼在狼口下、无力挣扎的猎物,艰难喘息。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边越泽像是猛地回了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乱地放开了邬南,道:“对不起,我、我……”
邬南浑身都在抖,往后躲开一点距离。
铃声连续不断地催促响着。
邬南的声音还在喘,眸色却是冷静的:“你的手机在响。”
边越泽不敢再看他,背过去,接起了通话。
对面传来孟文瑄严肃的声音:“其他宾客都已经离开了,我问过保镖了,没人看到南南出去过,他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边越泽沉默了下:“是。”
孟文瑄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提高:“你怎么——”
边越泽按着额头,疲惫打断:“妈,我送他下来,你安排司机吧。”
孟文瑄收了声,匆匆道:“好,我在楼下等你们,你们赶紧下来。”
通话挂断,边越泽看向邬南,邬南的情绪平静了些,问:“红绳呢?”
边越泽愣了下才想起两人的约定,拿起了床头夹层柜上的其中一本书,翻到中间。
熟悉的细长红绳,安安生生地夹在外文书页里。
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境。
邬南快气笑了。
谁能想到是在书里?
偏偏就差那么一点,要是找到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邬南的语气很冲:“你放这里做什么?”
“不行吗?”边越泽茫然无措,“我随手放的。”
邬南把红绳戴在了手腕上,道:“算了,反正也两清了。”
“刚刚……对不起。”边越泽低着头,桀骜眉眼间满是懊恼,“我喝醉了,没控制住自己,不知怎么就咬上去了。”
又小心翼翼问:“疼吗?”
邬南感觉自己颈后隐隐作疼,没接话,只问:“后面留印了吗?”
边越泽看了眼他颈后那一圈湿漉漉的红痕牙印,耳尖红了,道:“留了,很明显。”
邬南叹气:“……给我一件外套。”
“哦哦。”
边越泽如梦初醒,赶紧找出一件外套。
邬南穿上大了一个号的外套,将拉链拉至最高:“走吧。”
边越泽嗯了声,跟在邬南的身侧,时不时看他,一副犯了错的惴惴不安模样。
邬南扫过边越泽敞开的领口,头疼道:“你的扣子。”
边越泽低头把衬衫扣子给一颗颗扣起来。
等电梯的时候,邬南忽然问:“边越泽,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找到了吗?”
边越泽的心脏漏跳了拍,道:“还、还在找。”
邬南问:“他是Omega还是Beta?”
边越泽想也不想:“只要是他,是Omega还是Beta都不重要。”
邬南沉默片刻。
面前的Alpha紧张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宣判一个考核结果。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袁管家说,你最近晚上休息得很差。”
邬南移开视线,低声道:“今晚关了闹钟,好好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