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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老第1章 欢声
126 段

第1章 欢声

126 段

梁欢声喜欢陈珂。

这是梁欢声埋在心底的一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早自习,嗡嗡的读书声令人昏昏欲睡,班主任绕着教室转了两圈,然后一巴掌拍在某个把头垂下去了的同学桌子上。砰的一声,那个同学猛然惊醒,动作之大掀翻了自己的椅子,还摔在了地上。

读书声被打断,短暂的静默后是一阵哄堂大笑,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班主任老张是个有点秃头的中年男人,他走上讲台,又用力拍了几下桌子,镇压了同学们的笑声,痛心疾首地吼道:“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好好学习!啊!你们都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呀,怎么能没精打采的呢?还在笑还在笑,陈珂!你很开心是吗?给我站到后面去!”

被点名男孩子连忙故作严肃的咳嗽两声,抿住嘴使劲收了笑,但是眉眼分明还是带笑的模样,他拿着书站起来向教室后面走去,却趁着转身背对着老张的时候向身后的同学办了个鬼脸,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狡黠的光芒。

大家都安静如鸡努力憋笑,结果一个男生看到陈珂做鬼脸,实在没有忍住,扑哧一身笑了出来,老张怒目而视,于是也立刻被请到了最后去站着。

梁欢声坐在最后一排。陈珂就站在他身后。他耷拉着眼睛用手托着下巴,在心里默默地想,陈珂就是那种八九点钟的太阳,永远是朝气蓬勃的,是鲜活明亮的,他一看就是那种家庭美满,生活幸福的小孩,对待人教养良好,礼貌周到,而且总是对这个世界怀着热爱和善意,就算偶尔任性调皮,也会获得身边所有人的宽容与谅解。

而梁欢声呢,他觉得自己就是快要落山的太阳,过着没什么希望的生活,用无精打采的对待一切,他不像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那样充满朝气,而总是阴翳沉默。

梁欢声,梁欢声,大概当初父母给他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曾寄托了许多美好的祝福吧,希望他的一生都能欢声笑语地度过。可从他记事起,家就不是个温暖的地方,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甚至动手,他们一点也不在意是否当着他的面,直到某天,男人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来。

女人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她对着梁欢声不停的咒骂着他的父亲,神经质的打翻家里的东西,再哭着收拾。她不想吃饭,也不管自己的儿子吃不吃饭,小小的梁欢声踩着凳子从柜子里偷偷拿钱,然后去外面胡乱买些东西果腹。

梁欢声就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的,唯一庆幸的是女人没有让他辍学。

他的人生本来不会和陈珂产生交集,说来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感谢老张安排的好位置,那个乱糟糟的傍晚,教室里的桌子挪来挪去,陈珂搬着自己的行李忽然的闯进了他的天地,冲着他张扬一笑:“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后来梁欢声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有没有回应了,但居然还记得陈珂笑着讲话时,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数学练习册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在书面上轻轻一敲,他的心也跟着没来由的一跳。

陈珂真的是个性格极好的人,梁欢声以冷漠回应着他的好意,他却像是全然不在意受到的冷遇。日子一久,梁欢声便不知道怎么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刚刚考过一次月考,晚自习时语文老师叮嘱大家订正卷子,自己在教室里转了两圈,走到梁欢声的身边,从他手中把卷子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了回去,有点遗憾的说:“梁欢声啊,你这次作文内容写的挺好,可就是这字实在太差了,你自己看看扣了多少卷面分?”

说罢又去看陈珂的卷子,赞许的点了点头,把卷子拿给梁欢声看:“你看看陈珂的字,多跟他学学,把字给我好好写。”

梁欢声垂眼去看陈珂的卷子,作文的题目写着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老师说完便走开了,梁欢声有点尴尬,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卷子还给陈珂,陈珂却笑着说:“我从小学就描字帖,练了好多年了,写的还行吧哈哈哈。明儿我给你带一本字帖来,你描个一个月肯定能把字写好。”

梁欢声没应他的话,心说这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谦虚,又细细去瞧他的作文,中规中矩的议论文,内容不见得出彩,但那几笔字写的飞扬恣意,笔锋中满带着锐气,确实是好字,也实在无需自谦,到底是没拒绝陈珂的提议。

陈珂见他没有拒绝,顿时笑得更为开怀,闹着要看他的作文:“让我看看嘛,你都看了我的了。”

梁欢声想了想,把卷子递给了他。大约是字确实写的太烂,陈珂皱着眉头看了好半天,梁欢声心里想,你要拜读我的大作,读不懂可不怪我。

陈珂又看了两遍,教室里安安静静,他也不便再和梁欢声讲话,于是卷子还回来时,作文后面贴了一张便利贴,陈珂写:“大佬你的这篇作文写的真的太好了!我都想帮你誊一遍,你有空教教我啊!!!”

梁欢声看了一会儿,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丢进了桌子里。

下课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看陈珂还在到处翻自己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的练习册,起身走过陈珂身边时,鬼使神差的,跟那人说了一句:“好。”

走到门口了,听到陈珂在背后喊了一声:“谢了啊兄弟,明天给你带早饭!”

梁欢声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答应这种请求……只可惜说都说了,别人谢也谢了,已经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第二天,陈珂真的带了早饭,还有一本有些旧了的字帖,扉页写着“陈珂”两个字。梁欢声给他开了一张书单,惜字如金的说:“多看。”

陈珂真的买了不少书来看,看到喜欢的还会随笔抄下来,有时候抄在便利贴上,有时候抄在草稿纸上,有时候干脆写在从书边上撕下来的一小片纸上。他好像一点不惜墨,写了却不愿意留着,总是随手夹进梁欢声的字帖里。

梁欢声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习以为常,也逐渐练出了一点像模像样的字,有时候笔锋一顿,竟然有点陈珂的影子。

又一次月考过后,梁欢声的成绩因为卷面稍稍整齐了些,有了不小的提高,陈珂看他卷子上的分数,笑得十分得意,打趣他说:“我这个师父还是不错的吧?”

梁欢声拿着陈珂的作文,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写四平八稳的议论文,偏偏要写散文,他看着语文老师写的评语,鲜红的两个大字——“跑题”,后面还意犹未尽的加了好几个感叹号,生怕不够触目惊心。忍不住皱了眉头,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这师父做的是不是太过失败。

陈珂拿眼觑他,说:“是这改卷老师太没有欣赏水平了!我觉得我写的挺好。你亲自指导的,欢声,你说说我写的怎么样。”

梁欢声沉吟半晌,说道:“你以后还是写议论文吧。”

陈珂:“……”

梁欢声看着他佯作生气的把卷子拿回去,嘴里还不住嘟囔:“伤自尊了伤自尊了。”不由觉得好笑,转头写数学卷子时,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那个周末他回到家的时候,心里还带着点未散去的愉悦,这点愉悦一直到他走过街巷,推开家里的门时,像一个还没浮到水面的泡泡般,戛然而止。

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甚至没有抬眼向他望一下,梁欢声回身关上门,叫了一声:“妈。”

女人仿佛没有听到的样子,梁欢声不再作声,走到厨房去看有没有吃的,果不其然是冷灶冷锅,他放下书包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

客厅里突兀的传来碰的一声,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梁欢声停了手,不知道是不是做饭的声音惹恼了女人。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扫把走到客厅,茶几旁边的瓷砖地面上玻璃的碎片四处散落着,他弯腰去扫。

女人突然开口说道:“你把厨房弄得乒乒乓乓的响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我很不顺眼?”

梁欢声平静的回答:“没有的事,妈。”

女人怀疑的望着他,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指着梁欢声说:“我看你就是想早点气死我!跟你那个王八蛋爹一个样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梁欢声沉默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终于平静下来,她起身回了卧室。梁欢声继续去收拾杯子的碎片,一不小心,手指被割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血流了出来。

他忍着痛把东西都收拾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创可贴包住了手指,厨房里刚刚下的面已经凉了,糊成了一团,没法吃了。他就着锅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把剩下的倒了,然后洗干净了锅碗瓢盆,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指上的创可贴刚刚洗碗的时候被水打湿了,一角翘起,狼狈的耷在手上,刚刚吃下去的冷面条像一块铁压在胃里。梁欢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不知道陈珂现在在做什么。他想了好一会儿,居然就这么想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发现自己还是吃坏了肚子。到了下午去了学校里,整个人都有点虚脱的样子。陈珂跟自己的朋友打打闹闹的进了教室,许是看梁欢声的脸色太差,他询问梁欢声究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梁欢声捂着肚子,居然从陈珂的语气里感觉出一点慌乱的急切,他觉得自己怕是想的实在太多,不过是同学之间的关心罢了,陈珂一向对人这么好。

虽然那天后来陈珂还是去医务室帮他拿了药,又给他带了粥。他觉得很不适应,非常不适应,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他无所适从,且不知该如何感谢,只好跟自己说,陈珂就是这样,他对谁都这么好。

不久之后有一次陈珂的妈妈来送饭,陈珂说自己吃不完,非要拉着梁欢声一起吃。两个饭盒打开来,塞的满满的饭菜,热气腾腾的。

从那天开始,陈珂的妈妈就经常来送饭,每次都是满满的两个饭盒。梁欢声没有问陈珂,既然吃不完为什么不让他妈妈少送一点。

他其实开始有点享受这样的好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在悄悄的分享陈珂温暖的人生,那些都不是属于他的,但是他却舍不得拒绝。

梁欢声觉得自己对陈珂,应该是有点嫉妒的。他们两个的人生好像两个极端的相对面,陈珂拥有他所向往的一切,有时候他也会想一些关于“凭什么”“为什么”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是当他把目光放在陈珂的身上时,他却会想,陈珂是值得这样的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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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他居然会这么想。

梁欢声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陈珂的,直到有一天的午休,他看着陈珂的睡颜,竟然不知不觉间对着字帖摹了满满一整页,全是陈珂的名字。

他惊慌的把纸收了起来,茫然过后是不能止住的恐慌,他突然发现了自己内心深处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个秘密被他反复按下苗头,却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刻铺天盖地的反扑过来,写在纸上的名字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了令人恐惧的怪物。

他居然喜欢上了陈珂。

令人恐惧,但无法拒绝。

陈珂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生活。而他开始学着笨拙的珍藏那些温暖。悄悄的注视着陈珂的一举一动,并且克制着,隐忍的,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不敢在人前透露一丝一毫。

陈珂的小纸条隔三差五的丢在梁欢声的桌子上,梁欢声都偷偷收了起来。

过了三月,高考倒计时开始写完了教室前后的黑板上,铺天盖地的卷子像是在衬托紧张的氛围,同学们挣扎着和春困做斗争,却还是会有几个趴下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

梁欢声撑着头,听着英语老师不厌其烦的强调过去时态,一个纸团砸上他的书本。

梁欢声打开纸条,陈珂龙飞凤舞的字写着海子的一句诗——

你来世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他不动声色的把纸条重新折起来,装作不经意地随手往桌子里一放。

扭头看陈珂的侧脸,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梁欢声在心里想,这个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垂下眼睛。

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你就是我的太阳。

若无意外,这大概会成为梁欢声青春岁月里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发芽生长,再无声无息的死亡。

可是他真的小看了自己对陈珂的喜欢。感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克制的呢?

这克制适得其反的让感情变得更加来势汹汹。白天里梁欢声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落在陈珂身上,可夜里却不能控制他跑进自己的梦里。

因为陈珂的原因,梁欢声的性格变得稍微开朗了一些,跟室友的关系也逐渐融洽起来。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躁动的时候。他室友有时候会在宿舍看一些片子,甚至不加避讳的给自己疏解欲望。他们也会邀请他一起观看,梁欢声绝望的发现,在室友想着妹子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却全是陈珂的样子。

周末小休的时候,只放一个晚自习,室友出去吃火锅了,只剩下梁欢声一个人在宿舍。一个室友出门之前,把自己的mp4丢给了梁欢声,挤眉弄眼的说:“大家一起看你不好意思,我们都出去了,你一个人慢慢看啊。”

他本来把那东西扔在一边。可是写完了作业,时间还早,宿舍里静悄悄的,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mp4。

室友不愧号称资源之王,文件夹里面各种各样的视频都有。梁欢声翻着,却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

他手指一动,打开了那个视频。

两个男人交叠在一起,耳机里面的声音让他一瞬间就红了脸。梁欢声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立马关掉了视频。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又抖着手,重新打开了视频。

梁欢声喘着气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室友大概还有很久才回来,他忍不住摸上自己,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睛也湿润起来,逐渐的那视频里的两个人变成了他和陈珂的样子。梁欢声头脑发昏,周围的一切都远了,他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声音,难以克制的呻吟出声,叫着陈珂的名字,射了。

等他喘息着冷静下来,简直要被自己吓死。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东西,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他松了口气,下楼扔掉了垃圾。

他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

过了几天以后的早上,梁欢声走进教室时,看见室友胡靖航正在跟班上的一个男生争执着,好像要擦掉黑板上的什么东西。

他望过去,发现黑板上居然也写着他的名字,那行字写着——

“梁欢声喜欢陈珂”

梁欢声敏锐的感觉到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以及探究的目光。他心里一跳,三两步跑到座位前,看清楚了桌子上皱皱巴巴的纸张。

那是他的字,满满一张纸,写的都是陈珂的名字。

他当时没有丢掉,藏在桌子里,却不知被谁翻了出来。

梁欢声愣在原地,有些茫然的迎上周围同学的目光,那些目光有善意的,有探究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胡靖航已经擦掉了黑板上的字,急忙走过来,拉着他去了厕所,关切的问他:“欢声……你没事吧?”

梁欢声咬着牙问他:“怎么回事?”

胡靖航踌躇着开口:“欢声,你跟孙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他这两天一直在班上跟别人说……说你是……你跟陈珂……你们……”

梁欢声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断了胡靖航,说道:“他到底还说了什么,你直说吧。”

胡靖航神色复杂,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他说他亲眼看到你叫着陈珂的名字……撸管”最难说的话一说出来,他便急切的问:“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欢声,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在故意整你和陈珂?”

梁欢声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淋了一盆冰水,顿时凉了半截。是了,一定是那天,孙强在外面,他听见了……

他脑袋里空空一片,嗡嗡作响。胡靖航还在说些什么,他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着,陈珂知道了,陈珂知道了,陈珂知道了。

他不知道在厕所里站了多久,用凉水洗了把脸,机械的走回教室,收了那张纸,坐了下来,好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梁欢声喜欢陈珂。

他小心翼翼的藏着的秘密,成为了班上几乎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件事情后来以恶作剧的名义落了帷幕。陈珂到教室时,闹剧已经结束了。但梁欢声却无法面对陈珂。他知道陈珂很快就会知道这事情,他该怎么跟陈珂解释,陈珂会怎么想自己,他会认为这只是个恶作剧或者玩笑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

梁欢声不知道。一下课他就赶紧跑了,他怕面对陈珂。

躲了两天,梁欢声在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还是被陈珂堵住了。陈珂拉着他绕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陈珂说:“我都知道了。我们俩聊聊,有话跟你说。”

这地方有点黑,梁欢声看不清陈珂脸上的表情,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像一个等待着审判的罪犯,冷汗在一瞬间湿透了衣背。

他想,陈珂一定知道了,自己喜欢他这件事,他全知道了。不然他如果只当做一个玩笑,没有必要来专门找自己谈谈。

陈珂向来是很善解人意的,他一定想婉转的拒绝自己,还为此而专门拉到没人的地方。他想,陈珂真的是个贴心的人,拒绝都还要考虑到把伤害降到最低。

陈珂在犹豫着开口,他听见陈珂的声音,那是他一贯的略带些笑意的声音,如今听起来有些紧张。

“那件事情,其实我……”

梁欢声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他不管不顾的说:“你要说我喜欢你那件事吗?那不过是同学的恶作剧而已,你不会当真的了吧?那张纸我只是练字,没有别的意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这么恶心的事情。还有孙强的话,他跟我不和很久了,所以故意造谣来恶心我,他们开玩笑就算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变态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快又急的声音,满是嘲讽的声音。真的像是一个被误会了之后急于辩解的人。

陈珂愣在了那里,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再看他,匆匆走了。

他没办法,没办法亲口听陈珂说出拒绝的话,他的一腔心意,不求他知道,却也不容他拒绝。所以只好在陈珂开口之前先把自己的心意都践踏了。自己践踏,总比被他践踏的好。

梁欢声休学了,是在那件事情过了的两个星期之后。

老张看他的学习状态不断下滑,通知了他妈妈。他妈妈百忙之中来了一趟学校,不知道从老张那里知道了什么,回家之后便不允许他去上学了。梁欢声猜想可能是嫌他丢人了,她不在乎别的,最怕别人看不起她。

儿子喜欢了一个男的,还闹得沸沸扬扬,她大概真的快要被气死。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把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往梁欢声身上砸,骂道:“我怎么就遇到你们梁家这一窝讨债鬼,爹祸害完了还不够,还给我留一个小讨债鬼!”

她恶狠狠的盯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儿子,像在看一个仇人。

骂累了,她坐在地上哭着说:“你们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

梁欢声沉默的站着,像一棵倔强的小树,他垂眼去看自己的妈妈,就一句话:“我要去上学。”

闹了一段时间,高考的日子近了,到了,过了。梁欢声任她打骂,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要去上学”。女人最终还是让他去上学了,换了个很远的学校,跟着新一届的高三复读一年。

他的隐忍的难以启齿的喜欢,以这样难堪的姿态匆匆收场,从此与陈珂断了联系,回到了他本来暗无天日的生活。

——————欢声·完—————

已读完:第1章 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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