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喝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有些焦急地在城墙上眺望。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这次却轻而易举地能让人看出来他的情绪。
不过正月初一,城墙上的守卫都缩在卫所里,倒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终于,灰白色的天边有了一个黑点,慢慢地便能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赵天明快步下了城墙,从空无一人的拱门走了出去——果然是他要等的人!
对方好像也很急切,远远地看见赵天明便加快了速度,到近前时猛一勒马,险些被掀下来。
“老大!”来的是个锦衣卫,“咳咳咳……好大的风!老大,我回来了!”
赵天明扶住他:“辛苦了,快来!进来暖和下手脚!”
来的锦衣卫看起来风尘仆仆,而且言语间带着一点湖州的口音,估计连年都没好好过,日夜兼程地赶来了。
“陈博,查得如何了?”
唤作陈博的锦衣卫先是猛喝了几口温水,又凑近着火盆暖手:“好大的一个消息,老大,这里安全吗?”
“安全,都是我的人,你说。”
“老大,在岭南县,我晓得了一件大事。白治珩还有嫡系子孙活着!而且好像不止一个!”
赵天明虽然有个准备,但没想到结果能如此骇人听闻:“真的?”
“绝对是真的!”陈博目光灼灼,“这可是岭南帮里的人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他晓得咱们要做甚,还说了好多呢!他还想和老大合作,等将来能更吃得开。”
赵天明一抬手,打断了他:“你先等等,把话留着,回我那,慢慢说。”
看来这一趟湖州之行收获颇丰。赵天明颇为愉悦地想着,只可惜自己在那边只有几个能用的人,也不知道那边发现了多少。
从陈博晌午进门,一直到天色擦黑,赵天明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起来像是震惊过度,一时找不着魂了。
陈博凑上来:“老大,您没事罢?”
赵天明摆摆手:“这些事太重要了,你切不可说出去,正好这几天过年,你也别乱走了。”
陈博连连点头:“老大,你这是要去哪?”
赵天明轻笑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明天去找首辅大人商量商量。”
正月初二,高瑞打着哈欠接待了意气风发的赵天明,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老了。
“指挥使起了个大早,估计不止是来我这拜年的罢?”高瑞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如此堂而皇之地来,也不怕别人猜疑。”
赵天明只是一笑:“首辅大人,很快您就不用如此谨慎了。”
“怎么,你查出甚有用的了?”高瑞还不等他回答就摆摆手,“查出来了也不行,这年节下的,陛下更是不临朝,你……”
“首辅忘了,在下锦衣卫是做甚的。”
高瑞沉默片刻,而后亲自把人领到了后间,左右确认无人后,才开口问:“你是找到甚有用的证据了?”
“不止,这可是铁证。白家还有嫡系活着,还不止一个。”
高瑞脸色一白,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赵天明道,“景平初时,陛下想息事宁人,所以没有太过追究那些人到底死没死透。一场大火就能说明人全死了?呵呵……首辅,您未免太天真了。”
“你是说,白家老宅里的那些人还有活着的?”
“不止,您为甚一定认为,活埋了的那些,甚至自戕的那些,一定是本人呢?”
高瑞被他说得打了个哆嗦。
“这便是旧事屡次被提起的缘故,”赵天明自己斟上了茶,“当年从大火里,有人活着爬出来了,并且想拉着首辅大人下去殉葬呢。”
高瑞冷笑一声:“难道指挥使就不怕么?”
“当然怕,不过我手里有刀。哪个想拉我下去殉葬,我便让他先到前面探路去。”
“陛下御赐的刀,可不是如此用的。”
“白家乃是逆臣,人人得而诛之,比胡人还可恶,为何偏我杀不得?”
高瑞笑着摇摇头:“指挥使这便不对了,记不记得上次陛下叫你追查白家余孽的事了?”
“……一年追查百十来次,首辅说哪个上次?”
高瑞被噎了一下,笑容险些保持不住:“就是你只抓了个死人那次,还牵扯上了方俞安。”
赵天明点头:“那又如何?”
“年节已经过去了,已是十四年的旧事,陛下对白家早就没了最初的芥蒂,裂痕也没那么深了。”高瑞道,“你瞧陛下的态度,像是严惩了么?就算你又揪出不少人,还逼得他们有人反水,你看陛下有甚嘉奖了?”
赵天明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是听进去了。
“所以,白家可以查,但记住,务必一击致命,切不可打草惊蛇。”高瑞道,“而且你不晓得他们被逼急了会做出甚来,真把当谋反的罪名坐实了,你我都挡不住。”
赵天明有些惊诧地一抬眼:“首辅难道觉得白家当年非是谋逆么?”
高瑞自知失言,闭了嘴。
“甚物事,都是从里子开始烂的。”赵天明起身道,“首辅……切莫被自己蛀空心了啊!在下多言了,告辞。”
虽然被赵天明气得够呛,但高瑞还是不由自主地佩服起这个人来——竟然,一点做亏心事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锦衣卫还真能把人都活活磨得没有心了?
“倒也没有传闻如此神,”常安看上去有些醉了,但好在脑子还是清醒的,“只是心肠硬了些罢了。你也是杀过人的,那之前甚感觉,之后甚感觉?都是一样的。”
钟雨眠烈酒下肚,看起来丝毫没有负担,像喝水似的:“那不一样,我那是保家卫国。”
常安闻言便笑:“我也是啊!杀人嘛,总不是甚好事,有时就得找个过得去的借口,用来蒙蔽一下自己,不至于疯。”
烈酒到底是烈酒,钟雨眠歪着脑子想了半天,也没有甚结论:“罢了,谈这些做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郡主好魄力,先干为敬。”
“年节下的,你跟我在外面混酒,像话么?”
“这话该我问你罢?”常安失笑,“你像话吗?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然后两个人就掐起来了。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甚至可谓是转瞬即逝的。
正月初四,甚至还没破五,赵天明便疯狗似的抓了一堆人,而后轻描淡写地上书方效承,只是正常的搜捕白家余孽而已。
高瑞那里是不敢上书火上浇油了,于是方效承只能去问邹季峰。
说是问,他并未认真,只是确定一下,赵天明是否在大年节的,搅得百姓不得安宁。
可京里平静如水,邹季峰也不可能瞎说,于是方效承当晚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赵天明的人训练有素,没惊动甚,就把他想要的人抓了回来。
镇抚司那种血气极重的地方,就是进去走一遭,也觉得浑身上下哆嗦。因此赵天明不用费多少功夫,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其实他拿住的噱头是一件非常小的事,只是湖州的账册差异,可对于他来说,借口是甚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把他想查的人牵扯进来。
于是大年初四下午,严彭就接到了户部中邪似的通碟,要他核实不少东西。
是赵天明的人亲自来通知的。
“天冷,几位要不进来坐坐?”
陈博有些诧异,他见过这个人,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事务紧急,还请你快些。”
严彭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披风:“镇抚司那么冷,我若染个风寒怎么办,还是谨慎些好。”
陈博脱口而出:“不会让你……啧,我们是去户部而已,你……”
“不必讲了,”严彭轻笑,还回身细致地把门锁了,“我如此配合,你们不是也省心么?”
陈博忽然想起湖州的事来,他似乎一直是这样胸有成竹,好像无论发生甚都在预料之中一样。
“既然你晓得了,那我们也不费口舌了。请。”
镇抚司并不是甚好去处,尤其冬日里,此处更加阴冷,总像是要扒开人的骨头缝。
赵天明一看见严彭就笑开了:“诶哟,严大人,咱是来对账的,又不用跋涉,您捂如此周全,是怕我等护不住您吗?”
严彭也跟着笑起来:“我是怕镇抚司的囚室太冷,指挥使还没问话呢,我先冻死了。”
“好厉害一张嘴,”赵天明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请。既然请您到这,肯定不会让您那么痛快就死了,这以后我镇抚司的招牌还如何打出去吓唬人啊?”
“原来指挥使还晓得自己只会唬人。”
赵天明的笑容冷了下来,严彭比他想象的要难多付。也是,毕竟一个和白家有牵扯的人,能好摆弄到哪去。
“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我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赵天明道,“我们在查湖州账册时,顺带查出了些旁的。想不到,你深藏不露,竟然还是岭南帮的龙头。”
“过奖了,”严彭摸了摸旁边的茶壶,“茶都凉了,指挥使忙于公务,难道您手下也不清楚?岭南帮已是强弩之末,摆弄他们还是简单了。”
“不对罢?我如何听说,你是有白家的信物,才得以踏入门槛的?”
严彭一摊手:“您找着了么?”
赵天明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底牌:“你如何晓得我没找到呢?”
“好罢,还是您技高一筹。”严彭涮了涮茶杯,又嫌弃似的呷了一口,“味道有些次啊……然后呢?您要以谋反论处了?”
赵天明皱起眉:“你如此着急死?”
严彭一脸无辜:“连指挥使都认定我是谋反之人,我难道还有申辩的余地么?与其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痛快了事。您说呢?”
赵天明一笑:“命可就只有一条,没了就是没了,你别指望自己能化作厉鬼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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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胎还来不及呢,”严彭拖着长调,“谁乐意死啊,若是我还有活着的法子,哪里用得着在这等死。”
赵天明起身,凑近了些:“别说,还真有。你告诉我,活着的白家嫡系子孙在哪呢,这样我能保你活命。”
“在镇抚司活着可不是甚好法子,指挥使,拿出些诚心来啊。”
赵天明眼神一颤,还以为他真的回心转意:“放心,在此处,我说放人,可比别人的话管用。”
严彭点点头:“那好,晓得了。”
“所以白家活着的嫡系子孙在哪?”
“不晓得啊。”
赵天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两眼一黑。
“不见棺材不落泪!”赵天明咬牙切齿,“你最好在我好好和你讲话时,把事情都给我说清楚。包括岭南帮,和白家嫡系子孙,否则……我让你好好尝尝,甚叫做痛不欲生!”
北风一茬弱过一茬,吹到湖州时,就不剩什么了。然而即使如此,生了火依然还是冷。
外面忽然喧闹起来,可乌晟无动于衷,依然皱着眉研究一本《茶经》。
没过一会,便有人来大力敲他的门。
乌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起身打开了门,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几位锦衣卫兄弟,来此做甚啊?”
“例行搜查。”
“搜?搜甚?”
“白家余孽!”
乌晟连连摆手:“这没有这没有!白家人都死绝了,我们接手生意之后一个也没见过。”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搜!”
乌晟虚情假意地拦了一下,然而锦衣卫横冲直撞,他也拦不住。
片刻,几个人匆匆跑出来,脸色凝重。
“你看,我都说了,死绝了。”
“没有甚暗道密室?”
“老大,都搜过了,啥都没有……诶老大,你别走啊!咱还搜吗?”
趁着领头的怒气冲冲地离开,后面追着的几个锦衣卫冲乌晟使了个眼色。而乌晟也抱拳,以示感谢。
屋里有一条暗道,布置得虽然隐蔽,但只要是有些经验的锦衣卫就能搜出来。
这边已经乱了,那么京里一定出事了。乌晟咬了咬牙,转身便进了屋开始写信。京里人都撤出来了,但好在京郊还留着几个,好不好用,就看老天爷了。
把信送出去,他没再回屋,而是冒着阴冷的风往九池山赶去。
湖州不常下雪,但九池山上已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幕布,偶尔还有干黄的枯草裸露出来,看着不像有人生活。
山路有些滑,乌晟走得格外小心,出了一脑门的热汗,好不容易找到了山间的小屋。
小屋周围十分干净,应该是打扫过了,乌晟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踏入:“迟先生,迟先生!您还在吗迟先生!”
“托你的福,人还活着呢!瞎喊什么!”迟畔从屋后走过来,把笤帚放在一边,“说,怎么了?”
乌晟松了口气:“要是这些天有锦衣卫来,您晓得该如何做罢?”
迟畔一愣,随后把他往远处拽了拽,压低了些声音:“京里出事了?”
乌晟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已经有人去过岭南了,我估摸着若是他们再仔细些,很快就能摸到这来。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湖州是我们的地盘。”
迟畔轻笑一声:“还你们的地盘,真当自己是地头蛇了!行了,你快回去罢,湖州这边乱得要比京里厉害。”
乌晟摆摆手:“我们在湖州都没牵挂了,有您护着阿昕就好,我去京里。”
迟畔一惊:“你,你这节骨眼上到京里去?你活够了吗?!”
“非也非也,”乌晟边说边往山下走,“这个时候去凑热闹才是最有意思的!”
直到听不见了迟畔的声音,他的笑容才渐渐消失,看着茫茫的远山轻叹了一声。
这中原的冬天,怎么比北原还冷。
“你到底记住没有?”常安觉得自己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这几天无论发生甚,都得三思而后行,算我求求你了祖宗!”
方俞安像是终于有了点活气,白了他一眼:“你祖宗我记住了,快忙你的去罢。”
“我有甚可忙的,都要被赵天明踢出去了。他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说不准明天就会把你揪出去!”
方俞安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亘了一块冰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地卡在那,喘不上气。可偏偏这是个不能自乱阵脚的节骨眼,他还得咬着牙强装镇定。
常安消息灵通,已经晓得出事了,于是便急急地开始补纰漏。他见方俞安脸色好了一些,也没功夫在细问便要冲出门去,结果却和钟雨眠撞个满怀。
钟雨眠也顾不上他了:“严玉声被带去镇抚司了?!”
“……你才晓得啊……”
“那怎么办,”钟雨眠把门关好,“之前他托我查的北原的事,会不会跟这有关系啊?”
“他托你查甚了?”
“是一个商帮的细碎琐事,”钟雨眠拿出一张白纸来,“这是我叫人誊下来的备份。”
常安端详片刻:“这是宋清弋的人罢?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娘的!弄这些云里雾里的物事,真是想急死人!”
“他想推脱。”方俞安忽然出声,“他要把那些与白家有关的,都推脱到这个商帮身上。在宛县时他就与那些人打过交道了。”
“问题是现在赵天明一口咬定,白家还有嫡系活着,”常安有些焦头烂额,“他也不能平白把活人往里面塞啊!”
方俞安看了他一眼:“为甚偏要塞活人?让他们相信某个人是白家嫡系不就行了?”
钟雨眠打了个哆嗦:“真,真有这本事么?”
“无论如何,他和岭南帮过从甚密,肯定逃不开了。”常安重重叹了口气,“我算晓得,我说除夕时怎么如此不对劲,敢情是来道别了!他就没打算能活着看见今年春暖花开!”
方俞安咬破了舌尖,血腥气让他满地乱窜的三魂七魄强行归位:“不行……他若死了事还如何办。”
常安冷笑两声:“你一旦插手,反倒让他们得了逞。杀一赠一,你好划算啊!”
沉默片刻,钟雨眠忽然开口:“高瑞他老母,不是死得有问题么,我倒是听说了些传言。”
“什么?!”高瑞啪一声摔了个茶碗,“你,你再说一次!”
老管家欲哭无泪,硬着头皮哆嗦道:“还,还没到湖州境内的时候,老夫人的棺板被大风吹起来了……连,连尸身都被吹走了……”
高瑞觉得肺都要炸了,捯了快半柱香的气,才缓缓开口:“都是干什么吃的!棺材板还能被风掀起来,连尸身都没了!”
反正管家道听途说,是高瑞作的孽,让老娘来担着了。
但其实仔细想想就明白,棺材被人做了手脚,否则多大的风也断掀不开钉子的。
“你晓得该如何查,给我好好找找,到底是谁在这家里吃饭,还不让我好过。”高瑞气得脸色发白,“先别声张,别叫旁人晓得了。”
管家觑着他的脸色,本来想把话咽回去,然而又是要紧的:“老爷……陛下那边,不知怎的,已经晓得了……”
“这也太惨了,”方效承摇头晃脑的,好一阵惋惜,“那尸身找着没有?”
齐贵妃摇摇头:“臣妾也只是听说了此事,可后面的还是不晓得,只希望能快些寻到,叫老人家入土为安罢。”
其实钟雨眠的原话是恶有恶报,想到那位豪爽的女郡主放言的样子,齐贵妃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下去了。
方效承放下茶杯:“棺材如何能被掀起来呢,怕不是有人做了甚手脚。还有老人家有些未竟的话没说出来?”
齐贵妃干笑一声:“陛下可莫要吓臣妾了。”
方效承摆摆手,来了兴趣:“可不是,朕曾听过的,人还有未竟的话时,就算只有尸首,还是会作怪的!”
齐贵妃露出些惊恐的神情:“不,不会罢,老人家明明如此安详……”
“是啊,她平日里没灾没病的,如何便能说走就走呢?”方效承皱起眉,“先前晓得此事时,朕只顾着惦念高瑞了,都没细想……如今看来,老太太恐怕真有未竟的话呢!”
齐贵妃连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然而方效承明显心不在焉了,没留一会便起身离开。
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齐贵妃搓了搓僵硬的五官,自言自语:“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谁晓得能如何呢?”
此事像是有甚怪力乱神的东西似的,不过半天,连方晏清都来过问了。高瑞按下这个浮起那个,有些心力交瘁。
最后不得不动用了京兆府的势力来出面,结果也不知道邹季峰是故意恶心他还是别的原因,告示上恨不能每个字都在大喊——高瑞他老母死得蹊跷,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邹季峰自然是被高瑞叫去骂了一顿,然而对方只是梗着脖子听训,然后不咸不淡地说自己晓得了。
京兆府尹,三品京官,和六部尚书差不多了,高瑞自然不能随便撤人家的职。本来想着找几个御史弹劾一下,结果却忘了,无实证不得轻易弹劾的规矩。
即使高瑞一向不信怪力乱神一类,可此时也禁不住想去求仙拜佛。
正月初六热热闹闹地过去,很快入了夜。
摘星楼初五就又开张了,不过生意有些惨淡,毕竟年节下的,谁也没那个心力出来吃好的。
所以方俞安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这里要关张大吉了呢。
“您请,来点什么?”
“找你们掌柜的。”
“诶哟,您来得不巧,掌柜的回老家过年,得正月十七能回来呢!”
方俞安冷笑一声:“这都甚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过年?叫他出来,我没时间跟他来回试探。”
伙计略微思索:“……那您等着,我去叫他。”
没一会,便从后堂出来了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他们掌柜的确实不在京里,王爷有事可以与我谈。”
方俞安愣了半天,直到少年都坐在自己对面了,他才想起来,好像……常安和他描述过这个人。
“你是,你是那个十二?”
十二有些惊讶地一抬头:“想不到王爷竟然识得我。”
不怪他惊讶,就算是常安或者钟雨眠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十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那种雌雄莫辨的气质一扫而空,反而更加阴郁,这让他看起来比他的年龄要年长不少。
方俞安的气焰一下就不嚣张了,他本来是找岭南帮其他话事人的,结果找着一位十二。
他那无赖流氓手段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可若是对着人家使,就有些忘恩负义了。
方俞安一时犯了难,而且刘轻水算是因自己而死,人家愿不愿意伸出援手还是两码事呢。
可现下……已容不得自己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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