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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辞第51章
184 段

第51章

184 段

送走了李衡,严彭在官道上等了片刻,没一会就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常安。

“在这干嘛呢,风多大啊!”常安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北原没问题了,现在我只消回京禀报陛下,黑市猖獗与边市一事就好了。”

严彭一抬头:“当真要开边市?”

常安点点头:“没办法,齐汝钧说燕云马上就要活不下去,只能开边市以维持税务。”

“燕云已经破败做这般了……”严彭看着远山上若有若无的色彩,“不过在此之前,消解决内忧外患啊。”

“可如果真按文准说的借贷,如果有农户还不上如何做?”钟雨眠在方俞安这里时间长了,晓得的事便多了起来,偶尔他们商量改制,她也能插嘴。

“就像我们在花海的时候,那年遇上大饥荒,借出去的军粮一粒都没回来。后来还是阿爷凑钱补了亏空,否则根本没法交代!”

戚逢挠挠头,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些。不过赋税一类非他所长,他也只能安静地听着郑必先说话。

“不不不!”郑必先兴奋地摆了摆手,“此事我亦考虑过,一年之内总要有农忙和农闲,闲暇时便招募农户兴修水利,以工还粮种。”

这倒是个新奇法子,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仔细想想,又确实有道理。

“那,便写奏疏?”郑必先瞧着他们都不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

“虽然确实不错,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方俞安眉头紧锁,“缺了些甚。”

气氛一时凝滞,忽然吉祥叩门走了进来,比往日的稳重不同,他几乎是蹿进来的:“王爷,王爷!长安哥哥回来啦!”

“瞎叫甚,再吵着这一屋的国之栋梁!”常安随后跟进来,一巴掌拍在吉祥的后脑勺上,“好久不见啊诸位!老子打北原凯旋了。”

“长安!”钟雨眠直接从桌上蹦起来,猛地扑到他身上,“你可回来了!我以为你叫胡人吃了呢!”

常安:“……”

“行,行了。”许是意识到这样的举动过于亲昵,常安挣开了她,“我这不是还活着呢么!你们适才在讲甚?赋税与借贷么?”

郑必先不甚信任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些?”

“瞧不起谁呢!”常安翻了个白眼,“这次去北原我是真的收货颇丰,就说这个赋税征徭还有借贷,哪里还不会一些?”

虽然他大概率是提供一种简单粗暴的法子,但方俞安总觉得有必要听一听,快刀斩乱麻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说这赋税是何处来的?”

众人皆是一愣,没明白他卖甚关子。戚逢耐不住,开口道:“自然是百姓田地而来。”

常安一拍手:“说到点子上了!那你们看看,如今百姓的田地都到哪去了?种出来的粮食,倒卖出来的银子,又有多少能进了朝廷的口袋?”

郑必先有些底气不足:“可现在田籍……”

“七分都在景平初被强取豪夺了,江浙有一年不是交了超数目的生丝么,你们猜,为甚江浙的地如此少,还能在水稻遍地的情况下,产出如此多的桑叶,养出如此蚕呢?”

戚逢打了个哆嗦:“难道他们强占农户田地,种桑叶养蚕,用生丝与丝绸牟取暴利?”

郑必先则反应更快:“强占恐怕是没有的,毕竟江浙太平了如此之久……恐怕是荒年时大户以粮种相逼,叫农户改稻种桑养蚕。本钱却无多,只是那丝绸卖出去……”

这屋里都不是不当家的小孩子了,自己家里的几笔账还是能算清楚,自然晓得丝绸到底能牟多少利。

“但是,按律江浙交的还是农税,比桑税蚕丝商税少了如此多……”钟雨眠轻声补了一句,“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所以改制之要,还是在于土地与律法。”常安轻叹一声,斟了一杯茶,“吕炳德这老物倒是机灵,没叫你们抢占先机。”

“不过后发制人又有何不可!”郑必先猛地一抬头,“吕炳德这东西一定不干净!待我……”

他话没说完,方俞安便慌忙摆手打断他,他还有点委屈似的:“怎么,我说的不对?”

“就是因为你说得对,才万万不可如此做。”方俞安看了看外面放晴的天,“等想个法子让他自讨苦吃。”

直到从王府出来,郑必先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甚意思。

“陛下已经觉得殿下是个威胁了?”郑必先低声问戚逢,“这可如何是好?”

戚逢倒是淡定:“迟早的事,先前玉声总是说会有这么一天要与方晏清那边硬碰硬,若是想走得更远些……早晚都要面对的。”

郑必先点点头,他本来也不是怕事之人,这般正合了他的意。

“只是适才常安的论调……”戚逢摇摇头,“不想是他能说得出的,倒像是别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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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如此条理清晰又针砭时弊的……戚逢认识的只有那么几位。

难道玉声也回来了?那为何不和常安一起来?

如此想着,戚逢便绕了个远,到了刘凤枝那里。

在他的记忆里,严彭似乎是一个无根无系的人,从未听他谈起过自己的祖籍或者父母兄弟。知道他有一个妹妹,还是戚逢无意从乌晟那里晓得的。

就好像,京城只是他一个落脚之处,漂泊到此时,估计也只有刘凤枝这里能歇个脚。

意料之中,严彭并没有来这里。

戚逢办案子速度奇快,今晚上能查出来的事绝对不会拖到明天早上。然而办事有时却不过脑子,比如来半个长辈家里,却纯纯地蹭了一顿饭。

不过鉴于刘凤枝早已经被邹季峰和严彭蹭习惯了,突然来了一个有点廉耻的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戚逢平日里很少回家,就算在外面也是勉强糊口饿不死就得,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饭桌前吃饭的经历。于是一时如坐针毡,与刘凤枝养的那只猫面面相觑。

大猫被喂得很好,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这会刚吃饱,躺在屋里阳光最足的地方晒太阳。

“山秋如何还见外呢?”刘凤枝拿着筷子,提醒他一句,“再不吃,饭菜可就要凉了。”

戚逢点点头:“是……栖梧先生,这猫真漂亮,它有名字么?”

“这是在玉声小时候养着给他玩的,他没给起过名。”刘凤枝招招手,白猫便乖顺地走过来,一跃趴在刘凤枝腿上,“我以为他年纪小,我与少岩又不能整日陪着他,所以才养了这猫儿。”

严彭……玩猫?戚逢眨眨眼,他觉得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高瑞跳江了,他也能信。

“谁晓得这孩子独得很,对猫儿爱搭不理的,最后还得是我来收拾烂摊子!”刘凤枝无奈地摇摇头,轻笑一声,“他心思重,对这些小东西无甚兴趣……”

心思重倒是真的,戚逢想了想,他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严彭生下来就是这般模样心智。

可那怎么可能呢,哪有人生下来就甚有了解的。

“栖梧先生,我有些疑问……思来想去,还是问您最合适。”

刘凤枝撂下筷子,一边低头捋顺着白猫的身子一边道:“我晓得你想问甚,只是我也不甚清楚玉声的身世。”

这下戚逢愣住了:“什,什么?怎么会连您也不清楚!”

“景平二年,我外放湖州,途中遇上了一伙盘踞已久的山匪,险些连命都没了。”刘凤枝在回忆起往事的时候,眼中总像是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叫人看不分明。

“后来那伙山匪忽然不战自退,我在马车里冒险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几具尸身倒在那,还有一群人在不远处举着火把。”

“真是胆大包天!你们晓得此人是谁就敢截?再者,前几日才立的规矩,现在就忘了?!”

那个在远处大喊大叫的人就是乌晟,他袖口粘上了一点血,可刀却是干干净净的。

然而杀人似乎并没有震慑住这群人,领头的反而十分嚣张:“你算哪根葱?我们奉孙老板的令来这条路上讨生活!你敢断我财路!”

刘凤枝庆幸自己遇上了他们的内斗,否则今天还真的要交代在这了。他带的人只剩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湖州。

领头的似乎还在耀武扬威,然而话说了一半忽然没了声音。没过片刻,便有人轻轻掀开了刘凤枝的车帘:“栖梧先生,您还好罢?”

乌晟再如何温柔,到底也是沙场之人,刘凤枝没敢说话,然而眼神一瞟,却看见了一个小孩。

乌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栖梧先生见笑了,我是个粗人,只会打打杀杀的,没吓着您罢?哦,这个是我表弟……早,早就听说您的大名,我也不想让他和我做一般营生,您看……能不能就当收了个小书童?”

这突兀而荒唐的请求给刘凤枝砸晕了,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那个时候,刘凤枝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以为是乌晟带来的。后来他才连蒙带猜地清楚,是严彭一刀抹了那领头人的脖子,还顺道料理了这背后的推手。

在刘凤枝的印象里,严彭的眼神似乎从来没有变过,似乎一直是那般冷静,不像个孩子。

十几岁的孩子,大多数还在读书,连宅院外面长甚样子都不晓得。

他的父母呢,他的兄姐呢?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替他遮风挡雨吗?

“我也曾直接问过他,他答得也十分痛快,就是白家故人,不曾有甚掩饰。”刘凤枝轻叹一声,“可能是彼时我已致仕,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他才肯如此痛快。”

戚逢依然皱着眉,当年白家族系庞大,景平元年乃开朝之年,所以并未株连太多,所以当时不少白家人都隐姓埋名销声匿迹了。

然而现在想想,又未免消失得太干净了些,恐怕是被人雪藏看护起来了。

是严彭么?他真的只是白家随随便便哪个后代,因为前辈大多陨落,所以不得不出面?

戚逢这么想着,忽然有个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然而被揣测着的严彭,此时却无所事事地逛着京里的大街小巷。

他不是不想去方俞安那里,只是脖颈上的伤看上去还十分骇人,再等几天也不迟。

可这一空闲下来,竟然无处可去了。

师父那不行,带着一身的伤,去了得先挨一顿数落,老人家上了年纪,再给他弄出心病来。

这些年京里的变化不大,严彭按着自己记忆里的路走着,发现所到之处依然很熟悉。

窄巷,人家,宅院……好像岁月从未过去,他再走几步,就又能回到家。

然而路尽头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

这里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过了,似乎早就成了被人遗忘的断壁残垣。然而严彭站在那,还是能够一清二楚地看见它曾经的样子。

威严的宅门,御赐的门匾,络绎不绝的达官贵族……盛极一时,大抵如此。

可景平年的火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让严彭只能远远地看着,听着那些哭嚎和嘶喊……让它们成为自己夜夜的梦魇。

阴风吹过,似乎是被囚禁在此处的怨魂,依然没日没夜地哭诉着冲天的火光。

“白家的孩子……不要哭……”

严彭猛地转过头,然而除了荒凉的废墟外没有任何人,似乎刚才只是风吹过来的,落在十四年前的一句话。

宅子虽然早已破败不堪住了,但还可以勉强遮风避雨。严彭晃悠悠地往里走着,一边还想着没准能遇上几个流浪汉在此讨生活的。

这念头一出,他便听见似乎有人说话。

还真有人?严彭循声走过去,却发现似乎不止一个人。

“那帮崽子不会乱跑罢,有一个特机灵的,险些叫他跑脱了!”

“放心,这去处,便是谁都走不出去,安生等着便罢。”

严彭悄悄走过去,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像好人。

“二位,你们二位亦是迷路了?”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一番严彭,不甚信任:“你,你谁啊?”

“在下初次来京,没想到竟然如此大,走失了路……不晓得二位可否指点迷津?”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谨慎:“我们也没来过几次,你要去何处?”

严彭轻笑:“刑部狱。”

两人俱是一愣,随后手立刻扣在了刀柄上,谨慎地退了几步:“你到底是谁!”

严彭一摊手:“在下只是说要去刑部狱,二位若非是做贼心虚,何必会如此呢?”

其中一个看着机灵的人眯了眯眼,收起了防备的架势:“我们可不晓得甚狱如何走,你还是自己找去罢!”

严彭沉默片刻,作势要走,然而却忽然转回身:“诶,那你们说,那孩子是谁?”

两个人手上都不干净,而且从来都是私密地将孩子送到买家手里,从未见过严彭这般人,一下就慌了,立刻便要拔刀。

可严彭就是为了让他们拔刀,人一慌,手上就开始飘,那就不能怪他了。

“若非情况紧急,我也……呼,”严彭摸了摸脖颈上的纱布,又摸了一手的血迹,“我也不会如此匆忙……孩子,你是哪来的?”

站在废墟之中的是个男孩,看上去十分戒备,不像是误打误撞来的。

那孩子好像还很成熟,看严彭似乎无意伤他,便指了指一旁看着可能会塌的屋子:“里面还有好多人,都是被他们抓来的。”

人牙子?严彭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应该杀一个留一个的,应该都留着。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们找救兵。”严彭安抚似的拍拍男孩的肩膀,“你好生等着啊!”

然而男孩却摇摇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不行!你若把我们都抛下可怎么办!”

严彭一愣,暗自感慨好机灵的孩子,就算脱离险境还能存着一份心。而且……都不怕死人么?

“那怎么办,我带着你?”严彭见他聪明,忍不住多逗了他几句。

谁知道这孩子还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后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我还要照顾他们。”

哟,还是个心善的?严彭笑了笑,把匕首放在他手上:“这个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事,比命还贵重,我必定会回来取此物的。”

匕首的珍重之处自然不在本身,而是赠予之人,不过男孩虽然不晓得,但还是勉强拿着:“那,那你要快些……”

严彭并没有去刑部狱,而是去了京兆府。

邹季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自己的师弟塞过来一个不明不白的案子,只好稀里糊涂地带着人到了那片废墟。

“你跟我实话实说,这伤到底是如何来的?你是不是又去涉险了?”邹季峰站在这片废墟上心里就开始发毛,“玉声,你到底想做甚?”

严彭看了他一眼:“师兄觉得呢?”

邹季峰愤愤地咬了咬牙:“唉……无论你做甚,都要保重好自己,听到没有!”

这次严彭并没有几句话搪塞过去,而是沉默片刻后,郑重地朝邹季峰一礼:“多谢师兄。”

邹季峰站着受了这礼,也没多说甚。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多说无益,只能盼他安安稳稳的。

那男孩见着官兵,这才放心下来,又迈着小短腿捧着严彭的匕首:“还给您,多谢!”

严彭将匕首收起,弯下腰问:“你是哪里人?”

“河东府。”

怎么又是河东府的。严彭失笑:“还记得你家里人叫做甚么?”

男孩犹豫了一会,最后又看了看邹季峰的官服,终于道:“我,我父王是方晏淮……”

“据礼部说,似乎那位八王爷要来京了?”郑必先在宫道上追上方俞安,低声问道,“殿下,这怎么回事,您晓得么?”

方俞安摇摇头:“他来得很急,估计晌午就能到京里……若是真的有急事,宫里会有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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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方俞安也觉得奇怪:“没灾没病的,他来做甚?遇上甚难处了?”

郑必先没回答:“看起来……不像是甚好事,突如其来又急急忙忙的。”

方俞安点点头:“何况他是打河东府来的,唉!玉声若是回来便好了,哪里用得着如此操心!”

郑必先:“……”

做为自诩直臣的人,他必须勇敢地谏言,请不要三句话离不开严玉声。

两个人刚出宫,便见邹季峰火烧火燎地带着个孩子往宫里冲,甚至迎面走着愣是没认出来他们两个,直接冲了进去。

郑必先行礼的手愣在半空,迷茫地看着方俞安,对方也是大惑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怕是遇上要紧案子了,”郑必先猜测道,“那这也太要紧了。”

方俞安总觉得有些怪异,脚步快了些,打算回去再打听打听。谁知道他刚到王府门口,就见一队车马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这股招摇劲,他险些以为是方晏清屈尊来了。

郑必先过得清苦,就算现在俸禄充裕,也并没有太过挥霍,还是第一次在方俞安家门口见着这般阵仗,一时有些惊讶。

“是那位八殿下来了。”方俞安定了定神,“想是宫中礼部事宜尚未处理好,他先行到我这里坐坐。”

郑必先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殿下,能不能让我也进去坐坐?”

方俞安轻笑一声:“好啊。”

郑必先莫名觉得,他这一声笑得不怀好意。

进大门时,吉祥刷地一下蹿了过来,看见救星一般眼泪汪汪:“王爷,您可回来了!”

方俞安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先去。”

方俞安大步走进去,郑必先十分好奇地跟上,非常想见识见识这位八殿下到底是什么货色。

结果郑必先离书房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哥——你一定救我!”

郑必先凑在窗边,正瞧见一个比方俞安矮一头的人,小鸟依人地扑在他怀里哭诉,也不知道这样瘦小的人是如何嚎出如此大声的。

方俞安看起来十分熟悉,他安抚似的拍拍方晏淮的后背:“没事,你先……你先起来说。”

方晏淮这才抹抹眼泪:“哥,听,听说你这两年不比先前,我是不是,是不是冒犯了?”

“消息还算灵通,”方俞安摆摆手,叫他坐下,“有甚事,如何不直接进宫呢?”

说起来,其实方晏淮比方俞安要大两岁,这孩子天生黏人,两个人在一起时,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照顾谁。索性方效承见他长得也不大,就让他的排行愣是往后挪了几位。

如今,方晏淮一口一个哥,叫得比爹还溜。

“哥,我家翊舒丢了!”说起这事,方晏淮又开始梨花带雨地抹眼泪,“哥——你一定帮帮我!翊舒虽然不是长子,但那是孩子啊!”

“丢了?”方俞安一挑眉,“丢,丢了你派人找啊,来京做甚?”

“哥啊!他是被人牙子拐走了!有河东府的老乡说,他们往京里来了!”

方俞安一愣,莫名想起邹季峰适才领进宫的那个孩子……不会罢?

“稍安勿躁,”方俞安起身,“让我想想……”

河东府,人牙子……不会是前段时间御史弹劾的那一群人罢?如果真的是,那可太好了,正愁没借口把这群祸害清理了呢,这便送上门来!

“这样,你即刻进宫,对陛下说去。”方俞安把他拽起来,“现在就去,要快!”

方晏淮一脸迷茫:“哥,我……”

“陛下已经晓得你来京了,在我这干耗着也没有用,不如去找陛下。”方俞安直接给他推出了门,险些撞到听墙角的郑必先,“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晏淮没甚能耐,对方效承的惧怕多于亲情,所以出了事才会第一时间来找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哥哥。这忽然让他进宫,还真有些胆怯。

可方俞安一再催促,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那有些陌生的皇宫。

郑必先揣着手目送这蜗牛似的八殿下离开,转头问吉祥:“他来都做甚了?”

吉祥一脸嫌弃:“一个大男人,还是有身份的大男人,进门就哭哭啼啼的!不晓得的,还以为咱们王府强抢民男呢!还有,一边哭一边喊着王爷的大名,实在瘆得慌……”

送走了哭丧的八殿下,方俞安有些焦躁地来回转悠,他晓得该有些动作,可一时竟无从下手。

唉,严玉声怎么还不回来!

方晏淮进宫不过一个时辰,宫里便传了消息,直接砸在了三法司以及京兆府头上,彻查河东府猖獗的人牙子。同时通告河东府,若是再办事不力,迟早撤了他们的职。

方俞安悬着的心总算扑通落地,若是方晏淮的孩子夭折了,方效承可能连看都不看一眼。可这是被人拐走了,这种伤脸面的事,他绝不会容忍。

晚些时候,邹季峰搀着梨花带雨的方晏淮,从宫里回了方俞安府上。

戚逢正借着常安的便利,在王府刷刷地翻着卷宗。他最近手头上有几桩旧案,忙得焦头烂额,忽然听得一嗓子哀嚎,吓了一哆嗦。

“快谢谢你五叔!”方晏淮声泪俱下,好像孩子他五叔已经没了似的。

相比之下,那男孩镇静多了,只是拘谨地点点头,朝方俞安行了礼:“多谢五叔救命之恩。”

方俞安的笑险些挂不住,他总觉得……好像这孩子才是这位八殿下的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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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马上就要没有存稿了,但还是要更新一下,我怕你们以为我死了()

他妈的怎么还不给气,孩子冻死了,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会都给气了啊:)

已读完: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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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 太平辞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