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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辞第57章
193 段

第57章

193 段

今年的夏天好像一点也不热,方效承看着五月马上过了一半,却没有往年的酷暑难耐。

还好没有,他暗自庆幸,天气若是再热一些,他恐怕会更加烦燥。

“万岁爷,刑部戚逢求见。”

方效承艰难地掀起眼皮,摆摆手。李仁躬身退出,来到殿前:“戚大人,万岁爷现下乏了,您怕是见不着了。天热,快些回罢。”

戚逢脸色不甚好,但并没有太过表现:“多谢仁公公告知,只是此事要紧……若是您不便告知陛下,我便在这等着。”

李仁笑了笑:“戚大人,您看这大热天的,再晒坏了您,您还是……”

“晒不坏,”戚逢瞟了他一眼,“陛下乏了,我便在此处等陛下歇好也不迟。我在湖州时,天气可比这要炎热。”

李仁没再说话,他一直跟在方效承身边,对这些个总来进谏上书的也有些了解。这位戚山秋,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今天是回不去了。

于是他只好轻叹一声,转身回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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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逢站了片刻,不自觉地皱起眉,心里思索的事多了,往往会溢出来。

他大多数时间意识不到自己摆着臭脸,在家有妻子提醒,在外便只能教人觉得他不好惹。

可是,可是案子已经查清楚了,难道还要一直拖着吗?

戚逢咬了咬后槽牙,到底没走。

日头一点点上来,今日本是休沐的日子,所以宫里一个人也不见,只有偶尔走过的脚步轻盈的宫人,手里端着些物事。

“山秋,你在这做甚呢?”常安几步走上来,顺手扔给门口的宫人一些银钱,“我要进去面见陛下,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戚逢叹了口气:“案子结了,可是陛下不愿意见我……殿下这几天情况如何了?”

“好着呢,放心罢。”常安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陛下见你才怪呢,大热天的你先回去,这边我来处理。”

戚逢踌躇片刻,然而还是不得不点点头。可就在他打算回身便走时,脚步却突然顿住:“长安,你身上甚味儿?你去哪了?”

“啊?”常安抬起胳膊仔细嗅了嗅,“……啧,还真有……拿着,拿到王府去,但是别叫小郡主看见。”

戚逢手忙脚乱地接过常安扔来的物事,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这是甚?”

“自己看,别叫小郡主晓得就好。”

常安撂下一句话,便跟着李仁进殿去了,果然,银子给够了就是不一样。

戚逢摇摇头,揣着盒子便朝宫门走去。

眼看着到了王府,戚逢才终于耐不住,打开了那不算很轻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盒胭脂与一支银簪。

香味便是从胭脂里传来的,闻着十分缠绵,反正戚逢不懂这个,只觉得似乎唤起了甚柔情一般。

王府里依然如常,只是被伺候的病号从年初的严彭换做了如今的方俞安。

方俞安现在看起来还不大清醒,叫他时偶尔能回应一两句,不过都得看缘分。

严彭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守着他。

那日演得太真,把戚逢吓着了,实话实说,他确实有过那么一丝危险而可怕的想法。

结果这几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包括自己,很多人都被严彭耍了。

“陛下不愿意见你是理所应当,你以为他很喜欢定方晏清的罪么?”严彭把信折起来,“无论如何,此次方晏清便是不死,也该九分无气。待到松江那边料理干净,你与文准便可踏实推行改制了。”

戚逢点点头,又看着他:“你就一点都不见猎心喜?”

“我喜有用么?”严彭轻笑,“我最多给你们做些参照,这官场多年不入,早就生疏了。”

“多,多年?”

严彭抬眼看着他,戚逢在那一刻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四个字——

负重千钧。

“白家子,可不是多年未入过了。”

戚逢恍然大悟:“那你是打算雪洗旧时冤案?那这之后呢,你一辈子就结束了?没那么快罢?”

严彭有些诧异,能让戚逢想这么远说这么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谁晓得呢,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的。”严彭搪塞道,“万一哪天我自己想开了,看淡了,白家的事爱谁管谁管,我自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去处,种种田,看些书……”

戚逢没言声,但其实心里清楚得紧,如何可能呢?

“你……就自己去?”沉默良久,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严彭很久没回答,半晌才回过神似的,轻轻覆上方俞安的手。过了年之后他一直东奔西跑地忙,那手上早就起了茧子,骨节也渐渐凸现。

“世间有良人,邈远不可求。眼前有良人,白头执子手……”严彭笑了笑,“山秋啊,你是否也觉得,我与他都疯魔了?”

戚逢实诚地摇摇头:“人间真情难得,旁人羡慕还来不及。”

果真难得,严彭又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便总是担心甚似的叹气。

没过三天,也不晓得方效承要做甚,忽然鼓动开了一场大朝会。

自从方俞安挨了那一箭后,各处的消息封锁十分严密,有消息不灵通的甚至以为人已经咽气了,还在疑惑为何不发丧。

其实那天严彭盖住方俞安的眼睛时,他就想明白了,只是彼时意识混沌一片,没那个功夫跳起来拎着严彭质问。

虽然已经补上了……

“端阳如此凶险都过来了,如何一个朝会给你怕做这般……”严彭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又非今日便进宫……这才甚时辰,你起来做甚?”

方俞安抓了抓头发,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似的坐在床边:“我害怕。”

严彭艰难地翻了个身,不知何处的骨头顿时嘎嘣一声:“诶哟……你就放心罢,那日没人再给你一箭了!”

方俞安冷笑一声:“你还敢提?说真的,我都害怕哪日我睡死过去,紧接着你就能让我再也醒不过来。”

啧,失言了,严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还没睡醒,不答话了。

方俞安看着蜷在一边的人,莫名有种满足感,好像严彭在外人面前始终是那么个处变不惊的形象,就算泰山都崩到他脸上了也能纹丝不动。

这点慌乱与尴尬,是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来,你摸摸这,”方俞安扳着他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过来,把他的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肩上的伤口处,“这伤可还没好呢!”

严彭想抽回手,然而实在是没多余的力气了,只好认命地看着他:“真的吗?我看你昨晚上一点也不像有伤在身。”

而且牙口还相当不错。

方俞安顺手将严彭的手腕扣住,整个人欺身压了上去,又凑过去索吻:“我没事,我只是怕伤着你罢了……”

严彭:“……您确实好得很。”

他迟早会放任自己溺死在这种温暖而熟悉的气息里。

“可你昨晚上不是如此说的,”方俞安一下变脸,坏笑道,“你还说甚来着……”

严彭的脸通红,好像想骂他两句,不过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算是我多虑了,您一点也不担心甚朝会不朝会的。”

“那些物事哪里有你美?”

严彭无话可说,但隐约觉得甚烽火戏诸侯,纣王剖比干,君王不早朝……等等这些前车之鉴,似乎都是祸根。

“好殿下,您现在压着臣,像是个贪图色相的昏君啊。”

“人的心有时太脏,不就需得这好看的皮肉裹上一层么。”方俞安小兽似的,用鼻尖不断蹭着他的脸,“你我也是,世人皆是。”

严彭懒得推拒,只是轻笑一声:“俞安的心可不脏。”

“才不是,”方俞安吻了吻他的额头,总算坐起来,“我明明是最黑心的那一个。你说此次若是真的把方晏清逼急了,他反咬一口,会不会被陛下猜疑而两败俱伤?”

“如何不会呢……”严彭打了个哈欠,“陛下想看的不就是这个么。”

方俞安转念一想也是,如果他真借着此事而飞黄腾达,以方效承的性格,忌惮还来不及呢。

“那……戚山秋都查出那好些,又要白费了?”

严彭压根没睡醒,说话也懒得过脑子:“你如何晓得他查出来的一定是真的?”

方俞安沉默片刻,不过他们俩昨晚上胡闹得太厉害,严彭这会已经又迷糊一觉去了,他只得轻叹一声——连自己都能被算计进去,还有甚是可逃得开么?

大朝会需得起早,于是这天天才蒙蒙亮,方俞安已经等在宫门口了。

他来得早,除了禁军还没人在这。

“如何这个时辰就来了——”常安昨夜巡夜,熬了一宿,今天还得跟着继续巡逻,“可是你有觉睡了!”

方俞安搓搓手:“我害怕……”

“记录早已销毁了,当天形势混乱,谁认得他是谁。”常安打断他的话,“这几天你害怕此事都要怕魔怔了……我就不明白了俞安,到这种地步了他还得算计你,这,这真是肉长的人心么?”

“别乱说!”方俞安瞪他一眼。

常安嘟囔了一句护犊子,便晃晃悠悠地钻回去收拾自己了。

实话实说,方俞安不是没有过猜忌与怀疑,但只是一瞬,刚冒出来就被自己给掐断了。

怎么可能呢……玉声真的会害自己么……

结果不是好的么?自己安然无恙,还能让方晏清跌个大跟头,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方俞安摇摇头,轻叹一声,若非对自己有些了解,他真的会怀疑严彭给自己下药了。

可是……方俞安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日的场景,那支羽箭不是奔着自己来的,而是直奔方效承。

就算那上面没毒,只有一些能致人昏厥的药,如果真的射中要害也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自己没挡着一下,那今日还能安安稳稳地来上大朝会么?

“殿下,殿下!”

“嗯?”

郑必先一脸疑惑:“殿下,想甚呢,我都叫你好几声了。”

“无事……”方俞安摇摇头,“怎么了?”

这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官员,郑必先凑近了一些,也不怕被人诟病为党羽,低声道:“今日大朝会,潘卓缺席。”

方俞安环顾四周,果然,只看见了一脸凝重的吕炳德,平日里与他形影不离的潘卓这时候没影了。

“怎么,出甚事了?”

郑必先摇摇头:“具体的不清楚,只是从潘家得来的消息,好像找不着人了。”

吕炳德是户部尚书,潘卓是高瑞的好学生,担任户部侍郎,这两个人联手把好好一个户部搅得乌烟瘴气。但实际上,如果不是高瑞的余威还在,单凭他们这一伙人是很难兴风作浪的。

这会又少了一个,方俞安隐约觉得,有甚东西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还有,殿下,在下多嘴嘱咐您一句。”郑必先的声音压得更低,“待会千千万万不能提玉声的事,有人想挑起来也得把话头转开。”

“这我晓得……”

“不不不,”郑必先打断他,看起来有些着急似的,“是甚都不能提,现在赵天明还被不明不白地扣着,说明陛下还没下定决心!”

方俞安心里一动,他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可异样的感觉一闪而过,再抓不住了。

来上这大朝会的,基本都各怀鬼胎,所以一开始竟然出现了吊诡的平静,谁都没有先挑起话头。

吕炳德看准了戚逢耐不住,于是拿出自己老王八似的性子耗着,准备留个后发制人。

不过这次还不等戚逢找茬,方效承倒先开口问起了先前的事。

戚逢查案子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但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了,虽然查得十分透彻,但已经懂得话留一半。

“臣严加审问了行刺之人,他讲有人出了大价钱叫他备好羽箭,到时自有法子将他送进来。”

常安立刻跳出来帮腔:“陛下,此事是臣失职,竟然漏掉了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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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大人错了,”戚逢道,“此人非是从正常的路走进来的,而是一条隐蔽至极的小路。臣去亲自查验过,此路荒废多年,可据其人指认,确是此路。”

方俞安莫名打了个冷颤,他似乎……晓得是哪一条路。

糟了,这次可是要被自己人阴了……

“宫里还有此等去处,”方效承思索片刻,“那他又是如何晓得的?”

“回陛下,据招认,雇主与他银钱时,就将此路告知于他,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晓得,自己对宫里了如指掌。”

实际上,只是方俞安自己做贼心虚,大多数人只晓得他儿时在夹缝中过活,一说起谁对宫里了如指掌,除了宫人……便是那位四殿下了。

毕竟世人只能看见他们所认为的。

“哦,口气好大。”方效承轻笑一声,“还了如指掌……朕倒是不晓得了,究竟是何人对朕的宫里有如此的信心!”

“陛下息怒,臣尚未查明全部真相。”

方效承点点头,结果方晏清先不乐意了:“还未全部查明就敢上奏,戚逢,此处可是大朝会,非是你的一言堂!”

“臣只是怕涉及些四殿下这般人物的部分,查不清楚的话,又会引来一阵攀咬。”戚逢连看都不看他,“等臣查实了,四殿下别敢做不敢当就好。”

“戚逢!你倒是先攀咬上本王了!”

“如何能叫攀咬呢,”戚逢一笑,“臣只是尚未查实,又不是甚都查不到。”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戚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这件事就是与方晏清有关,到底是不是他指使的,似乎一目了然。

方俞安看着逐渐惊慌的方晏清,忽然有种看将死之人的悲悯,像是被狼盯上的最强壮的兔子,还想着拼了命地跑就能幸免于难。

不过越是这样,怕是方效承越不会相信。任何事一旦与党争扯上关系,那么此事的真假就一点也不重要了。

就算最后真相大白,也不会被太过注意,方效承只会看到底是谁在打压谁。

戚逢的话已经非常直白了,是个人都能听懂,然而方效承就是装傻:“户部人呢,与朕说说这上半年的账。”

于是这一殿的人干脆无视了戚逢,自顾自地办起事来。

“回陛下,具体账册在潘侍郎手中,臣怕户部账册造假,所以向来严加保护。”吕炳德走出来,“只是潘侍郎今日不在,待臣稍后详禀。”

往常这一招屡试不爽,过几天方效承没了勤政的心就会忘了,谁晓得今天竟然出了变故。

“哦?没了潘卓,户部便无所依靠了?”方效承一挑眉,“还是说,你们瞒着朕来了一出监守自盗,打算回去再遮掩一番?”

吕炳德一愣,连忙跪下:“臣万万不敢!请陛下息怒,臣这便将户部账册如实报来!”

然而方效承只摆摆手:“谁晓得你真不真的……李仁,拿账。”

虽然国家进出大账只在户部手里有,但内阁里也放着备份的小件以防万一,这便派上用场了。

吕炳德虽然目下无甚作为,但本事还是有的。于是他像个私塾里背先生拎起来背书的学生一般,战战兢兢地讲出了大致的账册。

讲过后,方效承甚也没讲,只是把账册随手一扔:“你还有何事?”

吕炳德被问得舌头打结,隐约能觉出来今天陛下的气不顺,没敢再多嘴,缩回群臣之中了。

“还有谁有何事,接着议。”

如果高瑞在这,那他一定是那个顶着天威也要把自己的说完的人,然而整个朝堂也只有一个高瑞,就像当年的延元年也只有一个白治珩一样。

没人再敢犯着天颜上奏,自然大家就一起捂着脓疮溃烂。

“陛下,臣有本上奏。”

“讲。”

郑必先迈着他特有的悠哉步子走出来,与周遭的压抑格格不入:“启奏陛下,臣有常平仓一事上奏。这是春日里刚开常平仓时,陛下便问过臣的,臣当时讲,要待施行一段可见其果。如今,果已经结下,请陛下过目。”

方效承一点头,叫李仁把折子拿上来,并没有像平时似的一目十行,而是仔仔细细地看过。

郑必先办事明通,字也可堪上品,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松江的事如何了?”

“回陛下,都御史……都御史到现在还是杳无消息……”御史台的人硬着头皮走出来,“臣已派信去问了,还在等……”

方晏清稍稍放了心,松江这些天像被甚笼住了似的,竟然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既然那不知死活的御史没了音,多半是高瑞解决了。

“真的没消息啊?”方效承把郑必先的折子放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御史台的人,“那朕如何听到些风声了?”

常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了一句很久之前偷听来的一句话——

陛下猜忌起来,谁都不会放过。

好像名不正,言不顺上位的人,总要担心一下会不会有人效仿。

这不是废话么。

御史台的头头前几天刚告老还乡,不过看着那个样子估计还不等收拾好行李就得一命呜呼。新上来的这一位实属赶鸭子上架,此刻恨不得也跟着那位老头走。

“听说有人带官兵把高瑞的家抄了,”方效承像闲聊似的轻飘飘地提起,“此事真的假的?”

付正越如果在这,那就会毫不犹豫地来一句真的。

“你敢扣我,也不怕明日便收到一家老小都离你而去的好消息!”

对于这句话,付正越已经听麻木了,他这几天每次来看高瑞,迎头便是此句。

“我说首辅大人,您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如何还不见您实现?”付正越终于忍不住,回了他一句嘴,“今日不是听您喊冤威胁的,我是叫人来指认的。”

现在高瑞最听不得指认二字,夜路走得太多,这次撞见真鬼了。

“带过来,让首辅大人好好认认。”

说着,几个官兵便架着一个人走过来。看得出来付正越还算仁慈,被架着的人极其活跃,挣扎与咒骂声不绝于耳,还有不少活头。

不过另一个可能危险一些。

高瑞看见两个人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还是付正越先打破了沉默:“首辅大人,事已至此,您还等甚呢?”

两个人都是大人物,但好在乌晟把人带来的时候没说太多,否则付正越也不会如此有底气。

阿仇谅本来就讲不明白大周的官话,这会嘴里叽里咕噜一串,也只有科达利能勉强听懂一点。

从冒着风险与高瑞接洽的回鹘首领,这就成了大周的阶下囚,科达利不懂中原文化,他只会一句命途多舛。

只可惜,那个白曜竟然还能活着。科达利看着一点点颓丧下去的高瑞,忽然想到了十四年前的白湘昇。

那时候北寒关的暗牢里,曾经被白家军压着打的几个北原部落首领齐聚一堂,带着无尽的恶意与落井下石的快意,看着他是如何被一步步折磨致死。

白湘昇在最后时刻十分平静,连之前的痛呼与呻吟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气息。

可他还是不肯死。

当时世仇在身,科达利一心只想弄死他,现在想起来……恐怕是还有未竟的话要交待。

可那时候他长子白时已经被销骨毒死,尸身上的雪都三尺厚了,他又想交待谁?

是如今才见着面的白曜么?

他当时……也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暗牢里么?他是亲眼看着眼前这群人把他父兄一步步逼上死路的么?

原来有如此大的仇啊……科达利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忽然释然许多。

“首辅大人啊,我们都走到末路了。”

“李仁,把折子念出来。”方效承像是准备了好久,将付正越直接送进京里的密折拿出来放到龙案上,“朕叫你们都好好听听。”

其实和折子一起上来的,还有一封付正越的请罪奏折,文笔好得根本不是他能写出来的,倒有点三元进士的手笔。

毕竟付正越是把人家的坟刨了,才掘开了太平盛世的一角,虽说是大功一件,但……刨人祖坟这等事,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过方效承现在没有功夫管这些细枝末节,他胸口像是塞了一块冰,连着血也跟着凉下来。

朕垂手治天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偏来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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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忽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挺长时间没更新了。。。对不起这周过得浑浑噩噩的,又遇上线上了,朋友们那边的疫情都挺严重的,混乱之中过了四五天,最近在努力整肃自己的风气。

有时候真的想摆,但总要给自己编一个莫须有的读者对吧,也算一种动力。

好吧,谢谢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读者等我/鞠躬

今天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收藏关注海星评论一条龙呢_(:з」∠)_

已读完: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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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 太平辞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