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双林睁开眼睛，慢慢从林景熙的怀里抬起头，“什么有意思的？”
沈佳瑶摸摸索索从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压低声音道：“走，放烟花。”她勾起嘴角轻声一笑：“弄了点‘军火’”。
“啥军火？”余双林一听也不困了，登时来了兴趣，他伸头一看，沈佳瑶的红色托特包里显然是各种各样的烟花，这个包看起来不是很大，但底部竟然放了满满的各式各样的烟花。
“我表弟非要让我买，我专门开车去隔壁郊区买的。”沈佳瑶很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回来的时候收费站还查我后备箱，给我吓死……还好我这个包外面看着就不是很像能装这些东西的样子。”
毕竟没人会在两万的包里装两根‘加特林’。
“那你表弟怎么办？”余双林很兴奋，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别管他，小孩子嘛，我回去给他报个冬令营去国外玩两天就没事了。”沈佳瑶用肩膀撞了一下余双林的手臂，使眼色道：“走。”
“走走走，我打车，咱们去运河边上，那边没人。”说完他拿起手机打开软件下单，“我知道那边有个废弃的码头，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林景熙，你先取消订单，我来打车，你们不知道打到哪。”
说外，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景熙，林景熙也正好和他对视。
雪下大了，余双林的脸依旧是被围巾挡住了大半，只剩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上那粒若隐若现的痣。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两人都默契的移开，又重新看向各自的手机。
这个时间几乎没车，等了十几分钟过后，打车软件上还是在转圈。
“哎呀，没人接单。”余双林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这会也不困了，林景熙看见他边等边默默地加价了好几次。
“我的也是……”沈佳瑶凑近余双林，“要不我们走过去？或者……这会反正没人，就在路边放？”
余双林摇摇头，“那边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沈佳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重新看向那个叫做“海河公寓-西门（仅行人）”的目的地发呆，那里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四公里，她放大地图，那边好像是一片居民区，后面便是运河，仔细一看，那旁边真的有个小小的码头。
手机上的超时红包都送了三个，还是没有人接单，余双林皱眉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秒，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出现在三人视线里。
“哟！好巧哦。”车上的人打开车窗，笑眯眯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余双林眯起眼睛，隔着淅淅沥沥的雪花，那人分明是上次带他看房子的那个中介。
“余老师，好巧哦～我下班正好路过这边，正好看见路边上有一位大帅哥，开近了一看竟然真的是您！真是天意使然啊！”
林景熙眯起了眼睛，没什么语气道：“嗯，好巧。”他关了手机，那上面是十分钟前他发给一个叫“王大治”的信息：一中后门烧烤店，速来。
王大治下了车，车上有暖气，他只穿了一个毛衣就下来了，冻得他缩了缩脖子，“你们要去哪啊？我捎你们呗～”
余双林转头看向林景熙，“这你朋友。”
“嗯。”
谁家好人除夕大半夜不在家里，下着大雪跑出来路过，何况王大治就算真的是中介，这个点也不该在上班。
“你刚下班？”余双林明知故问。
“对呀～额……”王大治的视线转移到林景熙脸上，又认命似得移回来，“最近……开辟了一些下面的业务，有些客户情况比较特殊，就喜欢找我买这种……”
“还演。”余双林打断道。
林景熙面不改色：“他也有个演员梦。”
“这谁呀？”沈佳瑶压低声音凑近余双林，“林景熙的助理？”
“助理回家过年了，这是他朋友。”
“哎！纠正一下！不是助理，也不是朋友，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
“发小？”沈佳瑶和余双林同时发出疑惑，“没见你说过啊……”
“上车吧，不冷吗？”林景熙朝沈佳瑶抬了抬下巴，沈佳瑶心领神会，迅速上了副驾。
“好好好，先上车，上车再说。”
王大治火速上车启动车子，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他小时候和林景熙一个班，后来他成绩不好，高中没考上一中，上的职业学校。
林景熙在京市上高三的时候，课余时间在一家饭店兼职，王大治就是那家饭店的老板，刚见面的时候，林景熙完全认不出来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是小时候那个小胖子。
后面林景熙做了演员，王大治的饭店也越做越大，包了一些商业饭局，也能接触到一点他们圈子里的事情，一来二去，两个人的联系就变多了，这几年，林景熙身边也就他这一个朋友。
“不过我俩小时候还打过架。”王大治笑了笑。
“你俩？打架？”沈佳瑶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林景熙。
林景熙挑起一边的眉，淡淡的开口：“嗯，他没打过我，哭的很惨，回家找妈妈去了。”
“我靠，林景熙你啥意思？”
余双林和沈佳瑶都被逗得笑出了声，林景熙看向余双林，昏暗的环境下，只剩下他眯起的眼睛闪着光。
察觉到视线，余双林转头看向他，他敛起笑容，伸手轻轻蹭了蹭林景熙放在座椅上的手背。
林景熙反手握住他的手，大拇指在他的手心摩挲。
温暖的车内欢声笑语，外面风雪在车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斜线。
隐秘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升腾，余双林静静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勾起了嘴角。
车子平稳地停在海河公寓西门。
这边的门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借着地上的雪折射出来微弱的光线，大门已经生锈，上面的锁链也因为风化和大门融为一体。破败的围墙里面是那种老式居民筒子楼，外面的围墙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印记。
运河边上果然没人，河面上已经结冰，上面覆盖了一层白色的雪，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我去，这边真的没人，我在这生活了十几年都不知道这还有个这地方。”王大治边说边打开后备箱，里面放了两箱烟花。
“……你从哪整的？”沈佳瑶率先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加特林，简直是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小王抬起下巴，打了个响舌，“那个有什么意思，这个才有意思，我先搬河边去哈。”
余双林看着王大治的背影，默默开口：“他怎么比你助理还勤快……”
林景熙没否认，“那不一样，他欠我钱。”
“啊？”
林景熙歪了歪头，轻声道：“前两年他谈了个beta，长得特别漂亮，然后被人家把钱全骗走了。”
“真的？”
“嗯。”林景熙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我那时候钱也不多，但还是给他借了一些，后面他就这样了，比我助理还勤快。”
余双林若有所思地点头，他还没说什么，沈佳瑶又是一嗓子。
“怎么这边还有这种地方啊……”沈佳瑶打开手电筒，探着头往里面看。
远处的几栋楼似乎还有人住，外墙的空调外机看起来还很崭新，看样子是新装上去的。
“这边之前住的人还挺多的。”余双林往前走了几步，厚厚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来过这边？”林景熙下意识伸手扶住余双林的胳膊。
“没有。”余双林摇摇头。
他走到围栏边上，眯起眼睛，向不远处的一栋楼看过去。
这里正好可以看到那栋楼的二楼靠左边哪一户的房间窗户，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窗子上的防护网因为下雨生锈留下的锈水顺着墙壁流到了楼下。
原本应该放空调外机的地方似乎摆了两个花盆，但因为常年无人看管，只剩下了光秃秃的两个树根。
“你在看什么？”林景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没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朝小王和沈佳瑶的方向走过去。
林景熙又看了一会那栋楼，直到余双林在他背后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身离开。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林景熙追上他，“我都不知道还有个这样的地方。”
余双林低着头看路，“我也是才发现的。”
他的确是才发现的。
来到这里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除了性别，其他都和原本自己生活的西城一模一样。
他曾经也顺着自己的记忆回来过这里，但原本应该是他们家的地方缺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片居民区，没有那条窄窄的街道，也没有那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小二楼。
他回来找过，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前段时间，他才偶然在地图上发现了这个地方。
余双林不是没想过可能是后面才建成的，但是那些房子的破败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建的。
算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也许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因为不可能一个世界里有两个他。
“你们快点，马上到时间了！”
“来了。”余双林提高声音，随后拉上林景熙的手腕低声道：“快点走了。”
到跟前，他们两个已经拆开准备点火了。
“你到后面去，我来点。”沈佳瑶说边伸手要打火机。
“这位女士，这种危险的事情就叫给我吧，你带着这位帅哥和那边的电线杆子往后退，我来，我来就ok。”
如果不是天太黑，这会他已经看见林景熙的白眼了。
随后，王大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吹了一声口哨，大步向烟花走去。
林景熙似乎是笑了一声，伸出手把他们两个往后带，边走边说，“兄弟，记得这次跑快点啊，上次你那件被烧了个洞的裤子现在还在我家呢。”
隔得有点远，小王扯起嗓子，“什么！？”
引线已经被点燃了，他连忙往这边跑，“林景熙，我C你……”
他话说到一半，紧接而来的是烟花升腾的声音和在他们头顶炸开的景象。
寒冷的空气夹杂着火药的味道，余双林抬起头，彩色的烟花在他的眼睛里映出漂亮的星星，他捂住耳朵，向他的身边看去，高高低低的几个人，全部都抬着头看向天空，烟花忽明忽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恍惚间，余双林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去，他眯起眼睛，微微下雪的天气，背后是一片漆黑的居民区，绚丽的烟花在每户人家的玻璃上跳舞。
你看到了吗？
那真的是很漂亮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