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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鹤第2章 他是一生最温柔春雪
59 段

第2章 他是一生最温柔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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晅朝皇室旁支在历元帝还是皇子夺嫡时就剩的不多了,算不上人丁兴旺。

皇后巩妙云的父亲为安南侯巩通,当初历元帝赵昌承能够上位少不了他的扶持。

糟糠之妻不下堂,帝后多年也算是相敬如宾,育有二皇子赵应翯和大公主赵子菡。皇后膝下还养着个未出阁的四公主赵子婕。

大皇子赵应锋生母贤妃的母家不过是个四品郎中。但是她肚子争气,抢在前头生了长子,最终母凭子贵,弹冠相庆。

毕竟是皇长子,对皇位亦是渴望,因而贤妃母子一直是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能与安南侯并肩,甚至家底更深厚的只有北镇国公,即是赵应禛的外祖家。

北镇国公府世代忠良,将军才子皆有所出,不过常年镇守北方,鲜少参与党派之争罢了。

当时历元帝为平衡宫中势力,娶了北镇国公府二郡主魏惜做端妃,第二年就生了三皇子赵应禛。

赵应祾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下是紫茭席,光软香静,冬温夏凉。

舟车劳顿,回到宫中本该很快入眠,他却异常清醒。

外间点着灯,烛影照在床帐上,线锈游鱼似乎也要随光流动。

只有在宫里、在皇子所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皇子身份。但这名称却像是枷锁,重逾千鼎还偏生带钩的刺,拖烂他的五脏六腑,每一瞬都想呕吐。

所以他通常不想自己,而是回忆或者思考。像是回忆被这宫闱困住的妇人、被命运掌握却自命不凡的俗子,又像是思索怎样的女子会生得赵应禛这样的人。

于赵应禛的一切,他都幼稚得天真。

该是神女才能生的救赎的神子。

可惜他不曾见过魏惜。端妃娘娘在生一对龙凤胎时难产,八皇子和三公主平安保住,她却因失血过多而亡。

赵应祾的母亲宸妃生产时也不顺利,幸运的是两人都活了下来。

也不知道那是幸还是不幸。

他将那串手钏放在床上,像幼兽一般用头和脸蹭着。他想握住的是赵应禛的手,却逃不过母亲儿时温柔的抚摸。

那是刺骨的软刀。

宸妃慕容妍是西方回孤国的公主,同大晅皇帝的结合为政治联姻。

初始双方皆是满意的,和平永远比战事讨喜。宫中也没人敢妄动宸妃肚子里的孩子。

直到临近生产一个月,宫里突然传起风言风语:慕容妍的孩子是她同以前回孤的老情人通奸怀的。

传闻流言愈演愈烈,皇后说是按规矩处理几个嚼舌根或是有关联的宫人,事情便被捅到皇上那里。

宸妃动了胎气,提前生产。

早产危险,可是皇帝都未曾去无忧宫瞧她一次,只在后来看了一眼小孩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九皇子的名字还是礼部提起才去定下的。

生产时伤了元气,坐月子期间宸妃又屡次求见皇上不得,身体也调养不好,最终落下了病根。

她沉郁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也不说要见皇帝了,只整日照顾孩子,不假他人之手。

都说儿时记忆易忘,偏生赵应祾记得清楚。

宫中皆是趋炎附势、看人眉睫之徒,冷言冷语同残羹冷炙一样让人反胃。

分例被太监宫女悄悄瓜分也无处叫苦。他们被变相囚入冷宫。

赵应祾总想起那方正院落上方逼仄的天空,流云和夜晚的被褥一样濡湿,闷着喘不过气。

脏了许久不得换洗的罗衾锦褥自然不再华丽,冷硬如铁。母亲就怀抱着他,轻柔地吻他的额头、抚摸他的脸,用回孤语低声同他说话、唱歌。

他不曾见过外头的日子,就觉得这样或许就是最为快乐的模样。

直到慕容妍亲手掐死了他们的苟且、可以称作欢愉的虚像。

她变得歇斯底里。

最初只是哭喊。

一遍一遍地绕着房间走、用钝刀割破自己麻木的皮肉。

后来她看见了自己的孩子,那个从自己身上掉落下来的物体,荒诞的延续。

她依然用最轻柔的力道亲吻他、最慈爱的目光安慰他,她只是无法抑制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扼住他柔软的脖颈。

好像一只脆弱的小鸟。

他无声地尖叫,挣扎又脱力,化成一滩她手里的血水。

母亲总在最后一瞬清醒过来,哭着说对不起。他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场闹剧结束于他六岁那年的春天。

无忧宫外不远处的桃花开了一片,慕容妍踩着椅子爬上宫墙。

宛如一只追赶春光的蝴蝶,她断翅砸落地面。

只惋惜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墙内终不闻多情佳人笑,无情胭脂泪。①

在床上躺了许久,赵应祾脑海里颠来倒去还是这些内容。

他不由轻啧一声:“烦人。”起身于床头暗格掏出一沓信纸。

皆是赵应禛给赵应祾的回信。

庄王在外征战的这十年,他基本一个月给他寄一封信。赵应禛不忙时都会回,若是忙起来,便是几封合成一封寄回。

赵应祾全都宝贝地收着,反反复复拿出来看。他有时会忍不住想吞下它们,可又只是字字句句指着读,吻得虔诚。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那个春天是残酷的。

只有他知道,他狂热地爱着那日。女人跌落后流干的血肉,突然拥挤的昔日冷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自称三哥的少年。

他无数次在梦里、在无法入睡的夜晚、在热烈日光下渴望奔向的怀抱。

他的春色,穿庭树作飞花,扑了个满怀。②

①改编自 李煜《相见欢》、苏轼《蝶恋花·春景》

②改编自韩愈《春雪》

已读完:第2章 他是一生最温柔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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