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视频后,钟意很快地将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年满十八岁的许时分无需通过监护人的帮助,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提出了重审申请。
法院刚刚接受申请,时分便收到了许炎提出的会面请求。
钟意对此并不感到奇怪。院长想要给时分注射的不明药剂显然跟许家有直接关系。虽然赵绵绵的视频里并没有拍到后来销毁证据的那一段,但警方应该立刻就能察觉现场是被人收拾过的。
许炎一旦收到重启审理的消息,自然会来找时分一探究竟。
钟意一路陪着时分走到了会面室。时分的手搭上了门的把手,深吸口气,闭上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的表情就冷了。
与许炎会面的全程都是由时秒出席的。而钟意站在门外,身子抵着墙壁,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钟意听到许炎在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又问是不是想起来关于案子的事情。时秒统统回以沉默。
时秒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他很清楚院长究竟是怎么死的,却对此只字未提。钟意之前觉得,时秒的不言不语都是从他性格里钻出来的小别扭。然而随着知道的信息越来越多,他便渐渐理解了时秒的意图。
时秒意识到了许炎对他的威胁。
许家不能再呆下去了。时秒无法推断许炎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再次动手。
所以当病院的院长阴差阳错死去后,时秒选择了沉默。他不解释,亦不反抗,顺从地接受了法院的一审判决。
直到被法院移送到wonderland,时秒才从身体的主导位置上退下去,让时分醒过来。
他为时分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许炎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很快便选择了放弃。他说:“这次法院重审,我会努力收集证据。我一直相信你的没有做那些事情。等你从这里出来,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钟意的鞋子向外挪动了一寸,他直起身子站了起来,面对门,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不回去。”时秒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不回去,你要去哪儿呢?”
时秒又很快地说道:“与你无关。”
钟意捏了捏门把手,又松开了。
“你要搬出去住?”许炎语速不快,语气温和而优雅,“你哪来的钱呢?”
“我说了与你无关。”
钟意听到了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他猜测时秒大概是站起来往门口这边走过来了。钟意干脆地旋转把手,替他打开了门。
果不其然,时秒顶着一张臭脸,双手插兜往门的方向走了过来。钟意侧了侧身子,让出路让时秒走了过去,抬眼时他与许炎的视线撞在了一块。
这是钟意第一次看到许炎。这个传说中的许家的当家人,联盟娱乐巨头的老板。他穿着平整服帖西装,双手叠在一起,安静地坐在桌子的对面,一动不动地望着钟意。
许炎长了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却有一双像蛇一样阴森的眼。他悄无声息地仔细打量着钟意,夹细了双眼,然后勾起嘴角不冷不热地笑了。
他们之间并没有对话。钟意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关好门后,钟意小跑了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时秒,问他:“你要是出院了打算去哪啊?”时秒猛地停住了脚,看都不看他,不耐烦地用鼻子呼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可不必吧,我一跟你说话你就变身。”钟意还在冲着时秒叫唤,时分就回来了。他转头看向钟意,问:“谈完了?”
“谈完了。”钟意耸耸肩,认命地接受了自己依旧被讨厌的事实。
时分撇撇嘴,说:“果然是这样。许先生在的时候时秒总会出来。”他说着,抬脚往花园里走。
“你想见他吗?”钟意跟在后面。
时分耸耸肩膀,不置可否,他问:“许先生他还好吗?”
钟意用硬邦邦的语气回答:“看起来很健康。”时分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很随意地应了一句:“那就好。”
“你不怀疑他吗?”钟意不死心,继续问道。
“怀疑什么?”
“舅舅的事。”
时分的手即将触碰到通向花园的门,听到钟意的话,他的身体猛地顿在原处。过了几秒钟,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落在门把手上,然后手掌缓慢地摁了下去。
“嗯……我希望他是好人。”时分推开了门,自花园而来的风吹起了他的刘海和衣角。钟意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他缓缓放慢了脚步,左脚并上了右脚,最后停在了花园的入口。时分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转过身安静地等待钟意。
钟意看着时分抿紧了嘴,像是想要死死守住一个秘密。
他是那样聪明,擅长洞察人心。怎么可能不怀疑。
然而怀疑一旦开始,就好像质量很大的列车脱了轨,必然要带出一连串的死亡。舅舅的死亡,院长的死亡,还是老奶奶的死亡。
时分无法接受怀疑所带来的骇人的真相。他无法接受那位照顾他六年的老奶奶可能因为他而死去的事实。
被时分忘却了的记忆藏匿于潜意识里,时刻挤压着他的理性。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祈祷。
祈祷许炎是个好人。
钟意抬起腿,向着时分大步走了过去。他站在他面前,低下一点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时分,出院之后,就从许家搬出来,我给你租房子住。”钟意说。他对时分笑,眼睛里闪着光芒,像是烧着一颗春日的太阳。
时分愣了一下,“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钟意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嗯,我养你。你愿意吗?”
时分的眸子里的光点晃了一下。他静静地盯着钟意的眼睛,沉默了一会,笑了起来。他说:“愿意啊。”
钟意听后,表露出了诚实的开心。他笑着摸了摸时分的头。
时分说话的语气又轻又软,像是一团冬天的羽绒被全裹到了身上。
而钟意永远都会贪恋时分那些总是很随意的甜言蜜语。他已经不在乎这些话是真情实意还是纯粹的取巧讨好。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他依旧会为此感到欢欣雀跃。
最近这一段时间,天老爷像坐上跳楼机似的,天气总是忽冷又忽热。
钟意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裹在时分的身上。他们并排站在花园里又磨磨蹭蹭地待了一会。
钟意告诉时分,明天会变暖。然后,一天比一天更暖。
而他会在某个温暖的日子里,带着他走出wonder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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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