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日子过得实在忙碌,时分经常一边吃饭一边修研究计划书,甚至曾把笔当成筷子塞进嘴里。他忙得头昏脑涨,已经很久没有再跟钟意提过脱敏训练了。
当时分把落下的考试全部补考完,同时研究计划书也渐渐成了型。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浮出了海面,总算喘上了一口气。
这期间时分在学校里交到了一个朋友。
文小昭是个身高偏矮小的男性alpha,在班里也是个被挤在边缘的小透明。而他们的这段友情开始于一次换座。
文小昭成了时分的同桌。一开始他们总是客客气气的,除了打招呼之外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时分发现,文小昭总是有意无意地偷偷观察他。
这位哥儿们在欲言又止了好几天后,终于鼓起了勇气,问了时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跨性别者?”
时分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他:“不是哦,我是双性人。一会儿omega,一会儿alpha。”
许炎把秘密藏得很好,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时分的双重人格和他所经历的死亡案件,发现时分有变化的同学只有文小昭。
时分故意把话说得夸张悬浮,听着十分不可信。可文小昭却毫不怀疑,他说:“好羡慕你啊……”说完,他也跟时分交换了一个秘密。
“我想变成omega。哪怕只有一会儿也行。”
文小昭是个跨性别者。在他的认知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名omega。
这两个小“怪胎”很自然地凑在了一起,讨论题目,讨论考试,偶尔也讨论性别,讨论人生。
“你有想过要做手术吗?”放学后,他们并肩走在通向学校停车场的主干道上,时分问了文小昭。
“联盟做手术是需要家长签名的。我爸妈怎么可能同意呢。”文小昭露出了无力的表情,“南部的一些小国家里,好像可以做类似的手术。”
“可是那太不安全了。”
“对啊……而且我胆子小,不想在自己身上动刀子。”文小昭很重地叹气,“我想像你一样自然地再分化成omega。”
“嗯……”时分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他远远地看到了钟意。
这天钟意开了辆敞篷跑车过来。他像个车模似的靠在车门前,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捧着手机低头看着。线条流畅的低底盘跑车把他的腿衬得很长。
“我得走了,小昭。下个月统考加油。”
“说的好像你不用考似的。”文小昭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他话音未落,时分已经拔腿就朝着钟意跑了过去。文小昭觉得自己说了个寂寞。
钟意听到声响,便抬起了头。而时分已经跑到了他的跟前,将手塞进了他的手心里,结结实实地握满了他的手掌。然后时分转过身,朝着文小昭的方向挥了挥手臂,“回见!”
文小昭望着他们两人愣了一秒,脸一下就红了,缩着脖子往另一个方向走掉了。
钟意微微低下头看时分,问:“你在同学面前这么拉我,不怕被讲闲话吗?”
“已经被讲了呀。”时分仰着脸直视钟意的眼睛,“他们说我跟你订了婚。”
钟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摸时分的头,“走吧。帽子叔在等我们了。”时分耸耸肩,松开钟意的手,自己打开门钻进了副驾驶座。
钟意轻飘飘地将话题揭走了。他觉得时分之所以被议论全都是因为他尴尬的身份。为此,他总是带着几分抱歉几分愧疚。
可是时分根本不在乎。
时分在副驾驶上的收纳空间里发现了一枚墨镜。他展开眼镜腿,戴在自己脸上,煞有介事地往上推了推,然后掏出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放起了鼓点分明的歌曲。他手肘架在车门上,歪歪斜斜地坐着,摇头晃脑,大声唱shake it off!shake it off!
钟意忍不住笑出声。在余光中,他看到风吹乱时分的头发。又青春又张扬。
疯帽子在出院了两个来月之后第一次联系了钟意。他甩了个地址,邀请他们到家里喝茶。
地址在城市郊区的深山里,乍一看像是一块独立的别墅区。
然而他们到达了别目的地之后,才发现形容这个地方更准确说法应该是……庄园。
在此之前,时分听钟意说过一些关于疯帽子的事情,里面有一些听起来很漂亮的title。最夸张的一个大概是……他是现任的联盟总统的亲弟弟。
这些事情在时分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悬浮的故事,以致于他听完后的反应非常稀薄。
强大的家族势力,无比漂亮的标签,连同陈木林这个陌生的名字。林林种种,在时分脑子只是一些浅显的符号,并没有留下深刻的痕迹。
他想念着疯帽子,想念那个唱歌很好听,说话不着调,疯疯癫癫的大叔。
时分听完之后,只是问了钟意:“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
钟意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我们只能等着,也许他会邀请我们。”
时分开门下车,仰头看着巨大的庄园铁门。阳光落满了他的脸,没有留下一丝阴影。
他终于再次等到了疯帽子茶话会的邀请。
一个管家似的男人开着小车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场地里,时分看到遥远的草坪对面立着各种靶子。
几声枪响由远而近地滚过来,像不真实的雷。
他们从小车上下来,看到疯帽子站在前方,手臂平举着,握着枪。他这天没有戴他喜欢的绅士帽,一头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开了三枪,然后叹了口气,说:“老啦老啦,退步了。”
时分迎着烈日眯起眼往对面的靶子上看。他看到靶子正中心烂了个大洞。时分转头问钟意:“这还能怎么进步?”钟意告诉他:“听说帽子叔以前是特种队里的,无论几枪,靶子上都只留下一颗子弹的痕迹。”
“哇哦……”时分感叹。
“时分!”疯帽子忽然喊了一声,在时分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把枪扔给了他。时分利落地用双手接住了枪。而在他身后的钟意被吓得个半死。
疯帽子朝着靶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你打两枪试试看。”
时分眨了几下眼睛,大大方方地走到了疯帽子身边。钟意也跟了过去,嘟囔着:“叔你请我到射击场来,不是请我们喝枪子的吧?”
疯帽子瞥了钟意一眼,努着嘴对他说:“嘘……”,然后给时分戴上了隔音耳罩和射击眼镜,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摆正了姿势。
时分眯起一只眼睛,学着疯帽子刚刚的姿势单手举起枪努力瞄准靶心,食指扣动了扳机。他感觉手枪的后坐力完全打在了手掌心,连带着整个胳膊都麻了一片。而靶子安然无恙。
疯帽子站在时分身后,双手交叉于胸前,用平淡的语气说:“再打。”
时分用双手握住枪,又打了两枪,手掌虽然没有第一下那么疼,但两只手腕开始酸麻。让时分沮丧的是,靶子上依旧没有任何新的痕迹。钟意向前挪了一步,张了张嘴:“帽子叔……”
“这就心疼了?唉,钟意你这不行啊,孩子过度保护可长不大。”疯帽子冲着钟意摆了摆手,伸手摁住了时分的手枪。
时分偏脸冲钟意咧嘴笑了笑,表示他没事。
钟意抿抿嘴,不死心地又问:“叔,我们难道不是来喝茶的吗?”
“有茶啊。”疯帽子指了指身后的桌子,上面摆了几瓶瓶装茉莉花茶。钟意顿时露出了“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疯帽子看出来钟意的不满意,忍不住唉声叹气,“钟意啊,今天时分借给我。你找我们家小森玩儿去吧。”
钟意一脸莫名其妙,“小森是谁?”
“是我呀。”从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轻佻的声音。钟意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撑着太阳伞的人。
那个人缓缓地将伞举了起来。
钟意在伞下看到了柴郡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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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