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钟意醒过时,身体上的沉重像是被卸了下来感觉不一样了。他不再发低烧,腺体的肿痛随之消退,信息素的释放变得可控。
他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拉开了窗帘,推开阳台拉门,然后深吸了一口空气,惬意地眯起眼睛。
天放晴了。
雨后潮湿的空气在他的肺里打了个滚。而他的易感期终于宣告结束了。
打开房门,钟意便看到了时分。他正坐在厨房的吧台前,翘着腿支着脑袋,嘴上咬着舀冰淇淋的小铁勺,一页一页缓慢地翻看着童话故事书。
钟意站在卧房门口,歪着脑袋和身子斜靠在门框上。他一声不吭,静静地注视着他。
钟意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久。直到时分偏脸望了过来,他还是失神的。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对视了几秒。时分才试探似的向他打了招呼:“早安。钟意。”
“早安。”钟意清醒了过来,站直了身子,抓了抓头发。
“今天感觉好一点了吗?”
“嗯。应该已经全部结束了。”
时分听后,俯趴在吧台上,脸颊贴着手臂冲钟意笑,“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有一会儿了。”
“在想什么?”
“在想啊……”钟意说到一半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时分明显地愣了一下,从手臂上抬起脸,一本正经地承诺:“我不笑。”
钟意轻声“嗯”了一声,回答最初的问题,“我在想……跟你结婚之后,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时分的眼睛眨动了几下,脸颊浮起了一层浅淡的红色。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守承诺,时分举起书本,将脸埋在后面。钟意听到了他嗤嗤的笑声。
钟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走了过去,抽走时分手里的书,无奈而宠溺地摸了摸他额前的刘海,“不是说好了,不笑话我的。”
“对不起。”时分努力抿着嘴角,压不住笑意。他仰起脸问钟意:“婚礼上我要穿西装吗?”
“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
时分说:“我想要白色的西装。”
钟意说:“好。”
时分又说:“想要那种细款的领带。”
钟意还是说:“好。”
时分眯起眼,眼下的小痣随着卧蚕一块向上浮起。他又问钟意:“这是求婚吗?”
“不算。”钟意摇了摇头,“求婚要有戒指的。”
“也是。我没有跟你正式告白呢。不能乱跳步骤。”时分收起笑,开始掰着指头算时间,“离学校放榜还有两天半,也就是说……”
钟意突然伸手,握住时分的的手指,捏进掌心。他抬头看着时分的眼睛,轻声问:“时分,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时分低头看看被握住的手,又抬起眼睛看着钟意问:“这样好吗?虽然现在人格转换的次数变少了,但……我不能保证时秒不会出来。”
“没关系。”钟意笑了笑,“我会跟他好好相处。”
时分用鼻子哼哼地笑了起来,看着钟意的眼睛,缓缓点头:“好啊。”
钟意睫毛小幅度地抖了抖,目光落在了时分嘴角残留的一点巧克力酱上,情不自禁地向前凑了上去。
他想尝一口。
下一秒,钟意的手肘被猛地拽紧,膝盖后面挨了一记狠击。一股麻痹感顺着大腿一路向上窜去,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失去平衡,视野里是天旋又地转。
那一瞬间钟意在心里叹气:唉,我就知道……
钟意仰面摔到地上。背脊传来一阵漫长的钝痛。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耐心地等待着疼痛逐渐减弱,慢慢褪去,直至消失。
将他掀翻在地的罪魁祸首并没有再乘胜追击。他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低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最近钟意总算是摸到了一点规律。
如果是主动亲近的人是时分,便不会触发时秒的保护机制。
但如果主动的人是钟意,一旦亲密行为超过一定限度。时秒就会毫不留情地出现。
“今天我没喝酒。”时秒冷冰冰地对钟意说。言下之意是,今天你打不过我。
空气里信息素一点一点变了味道,酸甜的味道发酵成了酒香。钟意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他忽然想:干脆打一场算了。
时秒似乎懒得搭理钟意。他抬脚打算跨过钟意的身体离开。而钟意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时秒脚踝,用力一扯,将他拽翻在地。
时秒虽然失去平衡,但他反应很快地用单手撑住地板,没有完全摔倒。然而钟意一个翻身,将时秒压在身下,从正面攥住了他两只手腕,
时秒拱起膝盖狠顶在钟意的腰侧,钟意吃痛地皱了一下眉毛,他单手将时秒的手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不安分的膝盖。
即便时秒身手了得。钟意小时候也练过散打,打过枪靶,并不是毫无缚鸡之力。
更何况,他才是个纯正的S级。
至少在体格和力量上,时秒是无法跟钟意抗衡的。
时秒挣扎了一下,目露凶光,他说:“放开。我要不客气了。”
“合着你刚才撂倒我那一下还是手下留情了?”钟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分不让我动你。”时秒的语气又硬又冷。
“那一开始就别动手。”
“你先耍流氓。”
“我亲他一下,不算耍流氓。”
两个人从肉搏又变成了斗嘴,并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僵持着。
公寓的门锁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响声,有人推门而入。两个人同时向入口的走廊看了过去,钟心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那里。
她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先是愣了一下,迅速理解了现状,语气平淡地说:“哎呀,这是忙着打架呢?别打了起来吧。我带了早餐过来了。”
钟意很庆幸来的是姐姐。
要是让钟于看到这场景,指不定能从那人嘴里听到什么虎狼之词。
时秒趁着钟意溜号的功夫,膝盖甩开了手控制,顶了一下他的上腹。
“呃!”钟意闷哼一声,捂住肚子翻身躺到了一边。时秒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钟意气得指着时秒的手指都在打颤,“时秒,你…不是说了不动手吗?”
时秒没理钟意,迅速躲到了钟心后面。
钟心望着气急败坏的钟意乐不可支。紧接着,她忽然转过头,视线落到时秒身上,打量了起来。
时秒也不闪躲,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他忽然主动对钟心说了话。
钟心两眼一弯,答应:“哎~”
钟意翻身坐起,原地目瞪口呆。他甚至已经全然忘记了隐隐作痛的腹部。
而时秒全然不管钟意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他看着钟心,小声地说:“我想拆手表。”
钟意坐在餐桌的一边啃着钟心带来的包子,有些无奈地看着餐桌另一头的两个人。
那边,钟心和时秒并肩坐着,用螺丝刀兴致勃勃地拧开了手表的后盖。钟心一边拆解,一边耐心地向时秒介绍里面的零件,而时秒则专注地盯着手表,神情认真到几乎一动不动。
钟意啃包子的速度逐渐变缓,他发现鲜少有表情的时秒眼睛里落了光,像是藏着不断反射阳光的玻璃碎片,亮了又亮。
他喜欢机械,喜欢谜题,沉默寡言,很擅长打斗。
钟意再一次意识到,时秒是一个跟时分截然不同的存在。时分尊重时秒的存在,而时秒愿意听时分的话。
即使脱敏训练和治疗仍旧会继续,可谁也不能保证时秒这个人格会被治好,或是说消失。
也可能,时分和时秒会以一种“共存”的姿态,生活下去。
钟意干脆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他想,一起就一起吧。无非是谈情说爱谈着谈着变成互殴。又出不了人命,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时秒消失了,时分会难过。
钟意不想时分难过。
“时秒。”他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对面两个人的低声嘀咕停了。时秒掀起眼皮看向钟意。
钟意不急不慢地说:“我打算让时分搬过来一起住。”
坐在一旁的钟心眨动双眼,低低地感叹了一句:“哇……”而时秒则是折一下眉头。
“这件事我已经和时分说过了,他同意了。但我也想征求你的意见。”钟意直视着时秒,语气郑重,“你是他很重要的家人。”
时秒总是很冷淡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眉间的小褶子平了下去。
沉默半晌,他又重新拿着小螺丝刀开始往回装手表,“时分愿意的话,我无所谓。”
钟心拍拍手,说:“好事好事。”她凑近时秒,无意中往时秒宽敞的领口里瞥了一眼。那瞬间,她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住了。
她盯着时秒,却问钟意:“钟意,你之前下狠手打他了吗?”
钟意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他否认道:“没有啊。”
钟心这才缓缓转过脸,望向钟意,“他的背上……全是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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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