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林眼睁睁地看着钟心诚和许淼迅速地走近了。
从普通同学，变成关系比较好的普通同学，再到私下可以约出去一起玩耍的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一条悄无声息的河流，从狭窄的山涧里缓缓地流向了更远的地方。
不过，许淼约钟心诚的时候，通常也不会落下陈木林。
“木林也会去吧？”许淼总是自作主张地下结论，“我们等你哦。”
每次陈木林都一脸木然地瞥许淼的一眼，很少做出正面回答。
陈木林脑子里逻辑并不复杂。他虽然对许淼谈不上喜欢讨厌，但钟心诚是他很重要的婚约者。钟心诚喜欢跟许淼玩，那陈木林也就勉为其难地容许许淼对他发出邀请。并且，一场不缺地赴约了。
有时候，许淼还会带上他的弟弟许炎一块玩。
许炎比许淼小两岁，性格比较腼腆，说话办事彬彬有礼，身上带着一种与同年龄格格不入的成熟和圆滑。
陈木林觉得他们俩是一对很奇怪的组合。明明是兄弟，却有着不同方向的气质。正如他们的名字一样，像一对反义词。
许炎很显然是被大人刻意教化过的小孩，温顺守礼，但是僵硬。
而许淼像个野蛮生长的小疯子，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总有着无法捕捉的轻快。
这俩兄弟一旦站到一块，许淼便显得更加幼稚。
不过这些并无所谓。
反正陈木林一视同仁地看不上。
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许淼率先分化了alpha，评级为S。许淼分化后的身体，像是摁下了加速器，一路疯长。个子猛地拉长，原本圆润的脸颊变成了棱角分明的轮廓，肩膀和手臂上有了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
许淼的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却并不显得小，笑起来像总会让人想起疯摇着尾巴的狗崽子，干净纯粹得一塌糊涂。
他在学校里一直是时而高调时而随性的个性，爱多管闲事，又很会处理问题，在同学们之间混得风生水起。分化之后，他在校园里就变得更炙手可热了。
虽然陈木林不想承认，许淼确实长了一张还算帅气的脸。
自从许淼率先分化后，陈木林看到他总会生出一些隐隐的烦躁。许淼像夏天又热又潮的风，黏糊糊地裹人一身，陈木林感到浑身不自在。
一种奇怪的竞争意识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陈木林开始觉得自己不够强壮也不够帅气，为自己迟迟没有分化感到着急。
他们之中第二个分化的是钟心诚。他没有什么悬念地分化成了omega。
众所周知，分成为omega后，人总是会变得更漂亮。
可钟心诚几乎没有变化。他依旧是那个清秀又干净的少年模样。陈木林认为，那是因为钟心诚本来就已经足够漂亮了。
分化期结束返校当天，钟心诚收到了许淼送的祝贺花束。
许淼折了一朵，轻轻别在钟心诚的耳朵上，然后露出了非常“不像许淼”的……腼腆的笑。他望着钟心诚，脸像过敏了似的泛起了一层红，很轻地说：“好香啊。”
钟心诚抬手摸了摸耳朵边上花瓣，温温地笑：“是吗……”
陈木林站在一旁，刻意地抽抽鼻子嗅了嗅。他完全没闻出那些花有什么特别的香味。
当时他只觉得，许淼别花的行为有些过于亲昵了，显得很不庄重。
直到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陈木林才完成了自己的分化。
因为陈家与联盟军警部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陈木林从小就接受了军事化的训练。无论是搏击还是射击，还是野外求生，他的成绩在同龄人中一直名列前茅。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精确到了毫厘：成为alpha，就读军校，在军队任职，然后与钟心诚结婚。
然而，命运像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陈木林分化成了omega。
陈木林一整个暑假窝在房间里郁郁寡欢。倒也不是觉得omega低人一等，他只是陷入了看不见人生路的迷茫中。
两眼一黑。
分化期腺体肿痛更是加重了陈木林的消极情绪。
有几天，他甚至连饭都吃不下。
钟心诚每天都到陈木林的家里陪他。
他给他熬制草药，再用沾满药液的毛巾帮他冷敷后颈上的腺体。
他耐心地听他抱怨，还会哄他吃饭。
“真完蛋。”敷草药的时候，陈木林就趴在钟心诚的大腿上哼哼唧唧，“你说咱俩怎么就都成omega了？”
这样的话陈木林说了又说，钟心诚便听了又听。
“有什么关系。只是分化成omega，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钟心诚拍拍陈木林的脑袋，温柔地笑话他，“别像个孩子似的。木林，开心点。”
“有关系的……”陈木林头向上仰了一下，被钟心诚摁了下去。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趴好，又叹了气，“omega的身体机能终究是比不上alpha强。”
“不一定吧。”钟心诚说，“研究都证明了omega的敏捷度和柔韧性要明显优于alpha，对细节的感知和把控能力更是吊打级别的优秀。我们医院里外科医生很多都是omega。”
“可是警局和军队里还是alpha居多。”陈木林将嘴埋进了手臂里，声音是闷的，“而且……我们也没法结婚了。”
钟心诚低声地笑了起来，安慰似的握了握陈木林的手，没有再说话。陈木林听到他很轻的呼吸声，闻到了从他身上传出的类似于花香的信息素味道。
分化期结束后，许淼来了。
许淼抱着一大束花，见到陈木林，笑得比花都灿烂。
“分化快乐。木林。”许淼不由分说把花塞进了陈木林怀里，然后指了指花束，对他说：“翻翻里面。”
陈木林茫然地扫了他一眼，从花束里面翻出一个礼物盒。他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把做工精巧的瑞士军刀，刀柄上有漂亮的花纹曲线。
“木林。”许淼的眼睛亮闪闪的全是碎光，他很兴奋地说：“你以后肯定会成为全联盟最能打的omega。”
陈木林愣了愣，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热得他直冒汗。而许淼却丝毫没有发现。他甚至还展开双手，浅浅地拥抱了陈木林一下，说：“我可太期待了。”
许淼靠过来时，陈木林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草木香。那并不是来自于花束的味道。
那一瞬间，陈木林这才猛地意识到，当初许淼对钟心诚说的那句“好香啊”是什么意思。
没等陈木林的回应，许淼就退了回去，转身和钟心诚有说有笑。而陈木林僵着站了一会，扔下一句“我去放东西”，慌不择路地逃回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房间门，背靠在上面，双手捂住脸。心里涌出大片大片奇怪的感触。
他忽然不再为分化程omega而沮丧了。反而有些高兴。
因为他可能会成为全联盟最能强大的omega。
可在喜悦的底下，身体了某个角落好像又囤积起了另一堆失落。
许淼为什么不说“好香了”呢？
高中一开学，学校进行了一次志愿调查。
为了成为联盟第一omega的雄心壮志，陈木林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计划，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写上了“联盟军校”四个字。写完后他便开始好奇许淼写了什么。
陈木林转过身子，伸长脖子，“无意间”瞥到了许淼的志愿表。
他的心狂跳了起来。
许淼干净的字迹趴在光洁的纸面上。
上面写着：联盟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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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