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规看出唐行舟身体不适,虽然还想再理一下思路,但也没再强留。
他准备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案件资料,起身关几盏灯时,余光瞥见楼下唐行舟的身影,他站在警局门口,正低头摆弄手机,似乎在等车。
余规鬼使神差地下了楼。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唐行舟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余副队,不加班了?”他的声音有些浅,像是疲惫至极。
“车还没到?”余规反问。
“我不太会弄,现在好了。”唐行舟晃了晃手机屏幕,打车软件显示“正在匹配司机”。
“我送你吧。”余规说。
唐行舟挑眉看了他一眼,答应了,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车上,余规握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怎么不自己开车?”
“单位的车还没批下来。”唐行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语气平淡。
余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这是余规第一次到唐行舟的家。
老小区的楼道狭窄,声控灯时明时暗,唐行舟掏出钥匙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余规微微一怔。
三室一厅的公家具崭新,却透着一股冷清的“空”。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甚至连生活痕迹都少得可怜,仿佛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需要喝点什么吗?”唐行舟问。
“你这有什么?”
唐行舟愣了两秒:“白开水……还没烧。”
“不用了。”余规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餐桌上,那里放着一盒开封的阻隔贴,旁边是几管标签被撕掉的抑制剂。
唐行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不变:“我空闲的时候喜欢把标签撕了。”
余规点点头,记下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唐行舟送他到门口,什么话都没说,砰的一下关上房门。
余规:“…………”
他怎么感觉唐行舟其实一点都不想留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唐行舟准时推开警局的大门。
滴打卡成功。
他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手磨纯豆浆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他慢悠悠走到会议室时,余规已经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新的线索。
何一佑的银行流水、何明群的康复记录以及两儿子的出国记录。
“吃了吗?”唐行舟客气问。
“在食堂解决了。”余规指了指白板,“今早上得到的消息,你先看看。”
唐行舟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肉包子,目光扫过白板:“何一佑的账户里一分钱没有?”
“是的,两个月前,你从医院苏醒那天,他就把钱全部转走了。”余规站起身,探究的看向唐行舟。
唐行舟浅笑道:“这也能跟我有关吗,或许是你们警局出了叛徒。”
“唐行舟,”余规声音突然加大,半点对上级的敬畏都没有,“第一,不要随便怀疑自己身边的兄弟,第二这是我们的警局。”
余规特地加重“我们”二字。
你们我们,一字之差,就包含了一个人的情感投射。
唐行舟缓缓抬头看向余规,自嘲般笑了一声:“那你真的有把我当成警局的一员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余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
这一时的情感引导,余规险些沦陷在愧疚当中,这就是语言的厉害,如果情感占据上风,那证据就显得微不足道。
相信一个嫌疑人需要的是证据。
他正准备开口辩解几句,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雷云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余哥,唐队。我联系上何明群的大儿子,视频已经接通了!”
三人在会议室大屏幕上通连接视频电话。
“何先生,”唐行舟的注意力到了视频上,好像并没有将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最近有和你弟弟联系吗?”
何义的笑容僵了一瞬,额头有几滴细汗:“还是没联系上,是你们有什么线索了吗?”
他说话时的眼神像是故意没隐藏好,往边上看。
余规和唐行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唐行舟继续问道:“现在案件需要家属配合,你能回国一趟吗?”
视频那头何义顿了一下,歉意道:“我最近工作忙,暂时不能回来,真得很抱歉。”
“理解,”唐行舟点点头,“我们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的远房堂弟何一佑死亡时间七点二十分,请节哀。”
何义瞳孔一震,彻底往旁边看去,暴露这瞬间的失措。
通话也在此时掐断。
唐行舟迅速看向余规:“立刻联系国际刑警,让他们去何义的家里看看,我怀疑他被人控制了。”
余规已经掏出手机:“我这就向彭厅申请协助。”
唐行舟再对雷云道:“继续给何义打电话。”
还没主动拨打过去,那边已经打回来了。
雷云迅速接通,所有人迅速看向屏幕。
“雷警官不好意思啊,刚才掉线了,这网不好。”顿了顿他又道,“要是没事我就挂了,只是来报个平安的,之后还需要什么协助我一定全力配合。”
唐行舟阻止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哦,我家猫刚才乱串,我怕它摔倒了。”何义说着举起手机往另一处走,果真抓到了猫,让猫对着镜头打招呼。
唐行舟死死盯着视频里出现的每一个背景:“何先生是一个人住吗?”
“当然。”何义不否认。
明面上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断裂,以何一佑的死为结束。
证据链就只有何明群小儿子在国外被绑架,何明群为了筹钱答应侄子何一佑倒卖文物,其他的抢劫不过是虚假的的为了引人耳目。
但一切的前提是,何一佑真的死于意外而不是枪杀。
如今身处案件的每一个人都有问题。
一支队组员面面相觑,垂头丧气。雷云深感气愤,咬牙切齿道:“这姓何的一家可真是麻烦!谁特么都不肯说实话。”
唐行舟安安静静的,没发表什么言论,余规看了他几次没有得到回应后决定道:“我再去看看那天晚上的监控。”
他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衣就要往外走,唐行舟突然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余规没拒绝,唐行舟临走前让雷云把刚才录的视频发给自己。
“你有什么新思路吗?”余规开车道。
唐行舟还是喜欢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大城市仿佛给予他很大的吸引力。
但还是听见了余规的话,慢吞吞回道:“我们得再去会会何明群,将他儿子和他侄子的事情告诉他,看看他的反应吧。”
“何明群一定还有问题。”余规道。
唐行舟转头看他,笑意中好似有几分嘲讽,更像是看穿余规:“怀疑一个人也需要证据。”
交警大队监控室内。
“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增多,我们也是看了很久,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交警队员指了指监控,“这条路很堵,所以车流量比较慢,我们一一比对过了,也没看见什么嫌疑车辆。”随着画面移动,他指向一辆车,“这个就是何一佑的车,看不清脸,这一排都是他的移动轨迹,没有遗漏镜头……那你们先看着?”
余规点点头,“麻烦了,改天请大家吃饭。”
“不用,我先走了啊。”
等人走后,唐行舟先把雷云发的视频放了出来,对余规道:“你看何一佑的的监控录像,我看何义的录屏。”
余规自然同意,轻嗯一声后与唐行舟坐到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监控的声音再无其他。
余规和唐行舟各自盯着自己屏幕上的画面,眼睛因长时间聚焦而微微发涩。
余规揉了揉眉心,无意识地低头活动颈椎,余光瞥见唐行舟的指尖正反复拖动一段视频片段。
“发现什么了?”余规凑近问道。
唐行舟将画面暂停,放大其中一帧,那是一扇因为灯光反光的陶瓷瓶,隐约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何义说他是一个人住,”唐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锋利的意味,“但这里可能有第二个人。”
余规盯着那抹几乎难以辨认的轮廓,眉头紧锁。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交警大队主任的电话:“麻烦联系一下你们特聘的那位图像处理专家,我们需要确认这段视频里的细节。”
等待回复的间隙,余规调出另一段监控录像,眉头紧皱。
唐行舟凑了过去,两人因为长时间待在一个密闭空间内,信息素融合交汇,一时之间余规竟在唐行舟的身上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可唐行舟像是闻不到一般。
“别看我,看监控。”唐行舟道。
余规闻言立马回过神来撤回视线,觉得有些尴尬,偷看被发现了。
但他真没其他意思,突然被点破莫名其妙就是有点像是有什么意思一样。
“你有什么发现?”唐行舟出声转移话题。
余规注意力回笼到监控上,将进度条拉到最前面,指着其中一辆白色奥迪说道:“这辆车也很可疑。堵车高峰时段,它一路让人加塞,行驶异常缓慢,但在何一佑死亡时间后的三分钟,它的车速突然提升,甚至开始超车,中间是盲区。”
说着将监控倍数增加,锁定白色奥迪。
他们迅速重温这段录像,余规眼神坚定:“驾驶风格突变,全程戴着口罩,故意躲避摄像头,有问题!”
“去联系车主。”唐行舟不想放过一点。
说完,他们让交警队警员查找这辆车牌对应主人。
结果得到了一条重要消息:“车主名赵家宝,荷香市人,有过犯罪记录。”
余规冷笑一声,“有过犯罪记录。”
怎么会这么巧,他给雷云打去电话,让他带着几个兄弟配合交警找人。
刚挂断电话,交警大队的主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专家的反馈报告:“确认了,视频里的反光处确实有第二个人影。”
唐行舟和余规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
“何义在撒谎,但他人远在国外,我们暂时动不了。”余规低声道。
“那就先从这辆奥迪入手。”唐行舟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而冷冽,“查它的行驶轨迹,尤其是盲区那三分钟!”
余规突然道:“去吗?”
“去。”唐行舟理解他的意思,没多问,但走之前让交警去查一查当时也堵车的那些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或许会有用。
余规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后,唐行舟从一边下来。
上午这个时间段车流量还没有那么多,车道看起来很宽。
“这边只有这一个停车场,离那段路还有个几百米,需要走过去。”余规道。
唐行舟没听他说话,早就大步往那边走了。
余规几大步追上他:“你怎么知道路?”
唐行舟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他:“余副队,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没上过警校。”
余规满额头问号。
唐行舟加快脚步:“如果看了监控还不记得路,我当年就不会被选去当卧底。”
余规想了起来,局长说过唐行舟在十年前非常优秀。
准确来说不只是十年前,就连这卧底的几年也传回了很多重要情报。直到两年前才被怀疑,并且怀疑了他同时没有杀死他。
就跟现在一样,警局有人怀疑他,却也没有证据。
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盲区三百米。
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再从另一边绕回来,都无异常。
他们站在一排排关门的店铺面前查看,没发现安监控。
周围也没人。
“这里离何一佑出事的地方挺近。”余规道。
唐行舟嗯了一声,但是他们都清楚,虽然两地直线距离近,但从这里到何一佑出事的地方,还是需要十几分钟。
如果真的是奥迪车主杀害何一佑,那那个嫌疑人难不成会瞬移。
余规左右观察,突然看着房子中间的间隙,他怔了怔:“你说从这自建房后面山丘爬过去需要多久?”
“穿梭树林会比走大路更费时,不过还是可以去看看。”
两人正准备进去,一位中年女性却突然从他们身边穿过,她看到两大男人时吓得浑身一激灵!
“站在这里干吗?很吓人知不知道?”
“你从哪里过来的?”余规连忙追问。
唐行舟已经从房子间缝隙进去,可到了后面,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走了回来,中老年女性拿着锄头戒备的看着他们,“你们问这个干嘛,我就是种菜的。”
“地呢?”唐行舟追问。
大娘不想回答,怕他们是去偷菜的,本想教育两人,现在又觉得两人面相凶狠,有些想跑了。
余规掏出警察证:“抱歉,我们是警察。”
大娘瞪大双眼:“警察同志,我就在河边种个菜不犯法吧?”
“不犯法,”余规道,“大娘,我们有案子需要您配合。”
大娘警惕地点头,余规让她先带路。
她立马照做,带着两人从房子中间进去,后面被堵的死死的,她熟练掀开了一块铁皮,上面有个突出的砖:“本来从那边那个大路也可以下去,可每次都要多走个几分钟嘞,我们就喜欢从这翻了,很好翻的,下去就是地。”
余规迅速踩上去向下看,路不算好走,可确实够近。
唐行舟又问:“你们大概有多少人知道这条路?”
大娘摇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原先挺少的,就我跟这户人家。”说着她指了指这栋关门的楼,“后来种地的都从这过,邻居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惜路:这本不能申榜,不能申全勤,可不可以给点评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