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唐行舟靠在墙边,抬眼看向那扇被打开的门。
鹄爷的身影出现在逆光中,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小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支注射器。
鹄爷缓缓走进来,他站定在唐行舟面前,眼底晦暗不明。
唐行舟扶着墙站起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支注射器上,又缓缓移到小拐脸上。
小拐低着头,端着托盘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快速抬了一下,与他目光一触即分,微微颔首。
唐行舟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鹄爷,蜻蜓那边怎么说?”
“她不是蜻蜓,诺亚,但她说你杀了一个人。”
“我杀的人多了。”唐行舟回答的棱模两可。
鹄爷冷笑,抬了抬手指,示意行动。
小拐端着托盘上前一步,一切准备就绪,就在这时,唐行舟忽然开口:“等等。”
鹄爷眉头紧拧,打量着他。
唐行舟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支注射器:“鹄爷,这听话剂型号杂,仿品也多……”
鹄爷审视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他拒绝的托词。
唐行舟解释:“我不怕试药证明清白,但我怕有人趁机做手脚,让我死得不明不白,也让您得不到真相,还是先验一验这个药品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鹄爷看着唐行舟,看了足足有五六秒,忽然,他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爽朗的笑。
“诺亚,你倒是谨慎,不过,不用验了。”
唐行舟心中一紧,面上强撑着疑惑:“鹄爷?”
鹄爷的笑意深了些,“小拐是我的人。”
这一句话足矣,把一切都解释通了。
唐行舟了然,不然一个小手下是怎么摸到了这里,还成功换了药的,这个伎俩着实拙劣,但自己得演的真诚:“原来如此。”
鹄爷不再多言,眼神示意。
小拐此刻已全然收起那副殷勤模样,面无表情地将注射器针头刺入唐行舟手臂的血管,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
冰凉的药剂流入身体,唐行舟闭上了眼。
起初是几秒钟的沉寂,紧接着,唐行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青筋暴凸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搏动。
他再也站不住,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在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意识终于混沌,如同行尸走肉。
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药效发作极快。
鹄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冷漠:“诺亚,你是不是警察的人?”
唐行舟忍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到极致,额角的汗水滚落。
那股药剂在他血管里啃噬、冲撞,撕裂着他的神经,焚烧着他的意志。
他想开口,想否认,但剧烈的疼痛和药物对大脑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思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说!”鹄爷动怒了,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唐行舟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鹄爷只是眯了眯眼,重复这个问题。
唐行舟看不见东西了,耳朵嗡嗡作响,识海里只有那些真实的画面,温馨或者残酷,都是真的。
他是警察的人,他也想。
“不!是!”
鹄爷稍稍满意,紧接着便是第二个问题:“三年前,是不是你杀了蜻蜓?”
更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忠诚与背叛,真实与谎言在药物作用下疯狂搅拌。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彻底沉沦进那无边的痛楚和混沌里去。
“……不是。”依旧是摇头,依旧是否认,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反应出撒谎带来的加倍折磨。
鹄爷沉默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挣扎,过了片刻,就在唐行舟的意志力濒临崩溃,眼看就要昏厥时,鹄爷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满珍吗?”
“不喜欢。”这一次,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鹄爷听了,微微侧头,对着门外不争气的人道:“你听到了吧?人不喜欢你,还替他求情,果然只是Omega,满脑子的情情爱爱!”
门外,鹄满珍苍白着脸站在那里,她看着地上狼狈又痛苦的唐行舟,眼神复杂难辨。
唐行舟发现鹄满珍也在这里,那珩泽呢?珩珩会不会也跟来了?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被吓到?唐行舟忍着由内而外的疼痛,努力地想维持一个人样。
这个念头居然短暂地压过了药物的摧残,唐行舟硬生生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一点一点,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重新跪直。
尽管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冷汗如雨,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抬起了头,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鹄爷。
“最后一个问题,”鹄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审判他,“你会不会背叛维鹄?”
谎言每说一次,身体的惩罚就加重一分。
但最终的答案是:“不会,我的第二次生命是您给的,我一辈子不会背叛您。”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鹄爷对谁吩咐了一句:“抬到禅房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是乱用禁忌药品后的后遗症,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头部。
唐行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看不清东西。
他躺在简陋的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窗户半开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禅房里很安静。
唐行舟心中一慌,珩泽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视线向发出声响的床边挪去。
珩泽就坐在床边的角上,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玩着小被子。
那背影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可怜。
唐行舟心疼不已,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珩珩”,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传来一股铁锈味。
但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动静,珩泽的小身子却立刻转了过来。
珩泽瞪大亮晶晶的眼睛,丢开被子边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凑到唐行舟脸旁,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翼翼道:“爸爸,你醒啦。”
“嗯。”他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忍着疼抱住珩珩,“你一个人在玩吗?”
“嗯,不吵爸爸。”珩泽可乖了。
唐行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在这里有没有欺负你呀?”
珩泽摇头,顿了顿又嘟嘴:“想奶奶”
唐行舟叹了口气,珩珩是真的很喜欢陶阿姨,“下次带你去见啊,但是在这里不可以提哦,答应爸爸好不好。”
珩泽点点头,不管听不听得懂,爸爸的要求他都答应。
唐行舟准备去找些吃的,正琢磨怎么联系阿浪,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鹄满珍走了进来,眼睛通红,明显刚哭过。
“爸爸让你一小时后去他那,来了个贵客,点名要见你。”
“哭什么?”唐行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能让鹄满珍为他哭成这样。
他不喜欢她这事儿,根本不是秘密。
“诺亚,你觉得我哭什么?”
“满珍,”唐行舟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没缘分,立场不同。”
鹄满珍往前凑了凑,“什么立场不同?你要跟我哥争,我完全可以站你这边,这么多年了,我就不明白,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你外头那么多Omega,为什么从来不肯碰我,今天唯一愿意哄我一句,还是因为你的孩子!”
唐行舟沉默了一下,鹄满珍确实帮过他,小时候他被鹄满琮欺负,她没少求情,后来他从警校毕业刚回维鹄,处境尴尬,她也明里暗里帮衬过。
这些好,他记得。
“对不起。”他说的很认真,就为这些好,他也该说这句对不起。
可惜,她是鹄爷的女儿,是毒F。
就这一点,什么都甭提了。
别说他是个Omega,就算他不是,这事儿也没可能。
“诺亚,我真是讨厌死你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冷,有点狠,“我以为长大了就好了,情啊爱啊的太幼稚,你总会看在利益、看在维鹄的份上跟我结婚,我傻,但你也够可笑的。”
唐行舟不想回答她这些。
鹄满珍还自顾自道:“我哭不是为你,是我哥彻底联系不上了,八成是折在条子手里了。”她盯着唐行舟,一字一顿,“爸说了,要是捞不回来,维鹄不能断了根,我就得生个男Alpha,姓鹄。”
唐行舟看向她:“不用跟我说这些,祝你幸福。”
鹄满珍却冷笑摇头,“我话还没有说完,诺亚……到时候,孩子爹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珩珩多个弟弟,我们可以是一家四口。”
唐行舟眉头拧紧,他很厌恶。
鹄满珍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拉开门就走了。
屋里静下来,珩泽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脸,大概是被刚才的气氛吓着了,瘪着嘴,摇着头,含糊地嘟囔:“要……弟弟!”
两岁小孩,话还说不太利索,但唐行舟看明白了,这是不要弟弟的意思。
他把珩泽搂紧了点,下巴蹭着他软软的头发,低声哄:“没有,不会有的,爸爸保证。”
刚说完,门吱呀一声又被极快地推开又关上,几乎没出什么动静。
一个人闪了进来,动作利索,反手就靠在了门板上,警惕地听了听外面。
是个光头,穿着庙里那种黄不拉几的和尚服。
下一秒,他转过来,脸色焦急:“行舟,珩珩。”
唐行舟惊住:“余规,你怎么来了,又怎么成这个样子?”
“刚装和尚临时剃的。”余规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解释道。
刚才唐行舟和鹄满珍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得一字不漏,恨不得给鹄满珍抓了!但此刻他没工夫细想那些,他急急靠近唐行舟,上上下下检查他全身,又小心看了看他怀里的珩泽,确定珩泽没受伤,但唐行舟就有问题了。
唐行舟指甲里有血,手臂上还有个不起眼的、新鲜的针眼。
余规的心猛地一沉,又急又疼:“怎么回事?”
“听话剂,”唐行舟安抚道,“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这叫没事?”余规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心疼和火气。
他伸手想碰碰那受伤的手指附近,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更仔细地看了看唐行舟的脸色,“行舟,我们的人跟着定位器摸上来了,怕人多打草惊蛇,只有我跟雷云先混上来探路,不管怎样,你现在必须跟我走,先撤出去再说。”
“不行。”唐行舟斩钉截铁,“一个小时后,鹄爷要见我,说有贵客点名要见,你知道是谁吗?”
余规眼神闪了一下,有些犹豫,但对上唐行舟的目光,还是低声道:“我们截获了点消息,邹理长那边有人会上山,装成香客,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
“那我更得去了。”唐行舟眼神沉静,“余规,你先把珩珩带走,现在。”
“我不可能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余规急了。
“这是命令,余规,你听我说,定位器在我这,很安全。”唐行舟不愿放弃,“但如果我现在跟你走了,所有铺垫,所有牺牲,全都白费,所以我不能走。”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将怀里懵懂的珩泽抱起来,递向余规。
余规下意识接过,单手搂住孩子。
珩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瘪着,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上次把自己跟爸爸分开的余规,眼眶迅速红了,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抿着嘴。
唐行舟坐起身,平视着儿子,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细软的发梢,温柔又耐心地解释:“珩珩,你要好好听余规的话,他是你爹地,是爸爸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和你最亲最亲的人,你要相信他,就像相信爸爸一样,知道吗?”
珩泽似懂非懂,看着爸爸严肃又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余规,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唐行舟不再多言,快速跟着余规在旧庙穿梭,替余规转移那些可能发现异常的视线。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被荒草半掩的后山小径入口。
“到了,我们就是从这里摸上来的。”余规低声道。
分别的时刻来得太快,酸涩哽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接应的雷云也出现了。
他小声激动道,“唐队。”
余规这时咬了咬牙,瞬间做出决定:“雷云,你带珩珩先走,按来时路线,立刻下山,确保孩子绝对安全,我留下来。”
“不行!”唐行舟立刻反对,“一个人带着孩子行动太危险,我不放心,余规,你留在这里一样危险,那些僧人但凡认出你是生面孔,立刻就会出事,你们俩,一起带珩珩走。”
“行舟……”
唐行舟把视线转到雷云身上:“雷云,看好你们余哥,也帮我看好孩子,谢谢。”
雷云重重点头:“我会的,唐队放心,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不等余规再说什么,雷云头一次敢强行推余规,低声催促:“余哥,快走,我也觉得唐队说的没错。”
余规被推着踉跄一步,回头望向唐行舟。
“等等,行舟,我有东西给你。”
两人交接以后,唐行舟站在荒草丛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快走。”
眼看距离越来越远,珩泽终于忍不住,小脸埋在余规肩头,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余规心脏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灼穿,他狠狠闭了下眼,不再犹豫,抱紧孩子,跟着雷云迅速没入山林小径。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唐行舟才缓缓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胸腔里空了一块,却又很满。
他不能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他需要找到阿浪。
……
“老板!对不起,船上死了这么多我们的兄弟,都是我的错,听了齐哥的话。”
唐行舟没有多余废话,拍了拍他肩安慰他,接着,摘下食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塞进阿浪手里。
“阿浪,替我下山一趟,找到黑土。”唐行舟语速很快,“别让太多人看见你,跟黑土说,把我们的人都悄悄集合起来,暂时别听鹄爷和老齐的调动,等我消息。”
阿浪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戒指,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显然误解了,以为唐行舟终于要开始动作,要争、要夺了,难以抑制兴奋:“明白,老板!”他把戒指小心收好,重重点头。
唐行舟看着阿浪带着重任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阿浪的离开,正好可以掩盖珩泽的消失。
在其他人眼里,只会以为珩珩是被他最信任的阿浪带走了。
这样最好。
心头一块大石暂时落地,唐行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便朝着鹄爷所在的主禅房方向走去。
鹄爷那边经过听话剂那一遭,至少目前应该还是信他的,不管还剩下多少试探与周旋,他都可以应对。
可唐行舟却没想到,刚进门,人还没见到,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迷药,他瞬间中招,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他甚至没看清有谁,就已经撑不住,急速坠落进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时,只觉全身乏力,眼皮沉重,他费力地掀开,入眼的是一间普通的客厅。
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刻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绑得很紧,腕骨被勒得生疼。
身体使不上劲,应该不仅仅是迷药残留的效应。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简单的家居风格,楼层不高,阳台外甚至还有叫卖的人声。
唐行舟犹豫要不要试试大喊求救。
这时,客厅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还提着水果。
这人穿着简单的长衣,看着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面颜带笑,好像是遇到了一个好久不见朋友一样和蔼,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
“唐行舟。”
唐行舟抬眼,大脑飞速运转、推测,面上不显:“你是谁?”
“你应该猜到了。”
“邹理长的人。”唐行舟用的是陈述句。
“聪明。”男人含笑点赞。
“为什么抓我?”唐行舟与他一来一回的交谈。
男人冷笑一声:“你应该知道的……方舟。”
听到这个代表着他另一重隐秘身份的旧名,唐行舟警惕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随便你吧。”男人并不意外他的否认,也不在乎,“等我们取到了你的血样,去做个验证,自然就清楚了。”
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一定有办法验证,唐行舟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套取信息:“你们是怎么让鹄爷答应把我交给你们的?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他的宝贝儿子不是落在警方手里了么,”听男人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自然有办法帮他救出来,一个不知忠诚与否的养子换他那废物亲生儿子,这笔交易,他不亏。”
“呵,”唐行舟嗤笑,“你们可真会放虎归山。”
“这些小鱼小虾,跟你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男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夹杂着狂热和惋惜,“我们也没想到,方院士当年居然真的把那个QYZJ研制出来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只是在说大话,毕竟他却死活不肯把完整的实验数据和核心过程交出来,等我们找到时,他还一把火烧了,带着成品和你逃跑,真是自讨苦吃,害得你流落到这种穷乡僻壤,跟这些臭鱼烂虾混在一起。”
唐行舟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心头翻涌的回忆,信息套的差不多了,他得把话语权掌握到自己手里:“我昏睡了多久?”
“不长,十一个小时。”男人看了看腕表。
“你们现在要去哪?”
“去一个警察绝对找不到的地方,”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去我们新建的、最先进的实验室,那里,才配得上QYZJ计划后续的研究。”
“你叫什么?”唐行舟忽然问。
男人愣了一下,没回答。
唐行舟淡淡道:“总得给我个称呼吧,研究员先生,不然,我怎么知道该配合谁?”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觉得告诉他也没什么:“贾岁,当年方院士还在研究所的时候,给我们上过课,讲得很精彩。”他含笑回忆回忆,“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有个孩子,瞒得真好。”
唐行舟冷笑,原来是一脉相承,他想吐,别开视线,声音冷硬:“解开我,我要上厕所。”
贾岁似乎才想起来这茬,点了点头:“也是该去了。”他走过来,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断唐行舟手腕上的绳索,动作谈不上温柔。
绳索松开,带来一阵血液回流的不适,唐行舟试着活动手腕,发现手指酸软无力,连握拳都有些困难。
“别耍花样,”贾岁退后一步,冷笑道,“那个定位器在你肚子里吧,待会儿自己弄出来给我检查,不然……我不介意对你开肠破肚,亲手取出来,虽然粗暴了点,但我们有最好的医疗条件,保证你死不了。”
唐行舟心一沉。
定位器暴露了,市局内部,果然还有他们的眼线。
贾岁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于是又长长的补充几句:“你也别试图逃跑,或者动用你的信息素,我知道你是顶级的Alpha……或者Omega?半A半O,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异类?”他自问自答后又笑着假装道歉,“别生气,这不重要,反正我专门给你注射了强效的封锁针和软骨剂,你现在,顶多算个没什么力气的Beta,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强行催动信息素搞压制,你到时候会发情的哦,很严重,我倒是乐意效劳,就是怕你不愿了。”
唐行舟早就在醒来时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那股源于信息素强大的力量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空乏和虚弱。
他没说话,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硬凳上坐起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冒出一层虚汗,呼吸微促。
对方可真舍得下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