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心知肚明,凌朔被留下来,大概是为了防备他搞什么动作。
但是,这个机会实在太难等了,下一次还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所以,他不打算再搞什么勘察、研究,直接动手就好。成不成功,都在此一举。
沐雨眠和雷隐一走,云安便回自己房间休息、打坐。不多时,凌朔也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的房间都在后院,隔得并不远,云安凝神屏息,就能听到凌朔那边开门、关门、脚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声音。
此刻正是一天中天色最亮的时候,雨阙内外随时都有侍卫和下人在各处走动,沐雨眠也才刚刚出门,凌朔的警惕心显然还没能真正提起来。云安听出那边房间里传来脱鞋上床的声音。
他穿上一身素色常服,带上那把宝剑,从房间里一直都开着用来透气的窗口无声无息跃上房顶,压低身体越过几座房梁,往前院的方向不断靠近。
虽然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进一步确认,但仅有一次的探监经历,对云安来说也已经够用了。地牢里每一个天窗的位置,他已经在心里描摹过无数遍,此刻只要从地表外部找出它们所处的位置就好。
院子里不时有人停留、走动、交谈,但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房顶上倏忽闪动的人影。这座府里,除了雷隐和凌朔,其他人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到达预定位置,云安观察片刻,趁人不备从前后院之间隔墙的地方轻轻落下,隐入一片草木之间。
他此刻所处的位置,在前院这一边。
这里很像一条窄窄的连廊,左手边一层院墙,右手边又有一层院墙,两墙之间是一条窄而细长的空地。府里面的人只能走到左手的内墙里边,府外的人只能到达右手的外墙外边。
就算有心细的人留意到这里有两层院墙,也只会认为这是雨阙的一种防守策略,却不知两层院墙之间狭窄的地面上,留着三处给地牢通风换气的天窗。
云安在靠近后院隔墙的杂草灌木之间随手扒拉几下,果然看见了隐在中间的金属栅栏。为了有效采光,最靠近栅栏周围的草被清理得颇为干净。这里是靠近地牢走廊最里面的一处天窗,这个天窗之下,便是关押海辰的牢房入口。
云安先将一段几米长的绳索捆在树干上,又将耳朵贴近栅栏听了片刻。随后,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银针,没有伸头往下看,直接快速出手将银针顺着天窗甩了下去。
贴着地面,能听见“咚”“咚”两声闷响,是牢房门口的两个守卫被封了几处要穴,当即瘫软在地。
这时候,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终于派上用场。云安在剑上灌注内力,不消片刻,便将两截金属栅栏切了下来,轻轻丢在外面的草地上。
云安将绳索垂下天窗,自己随后从新开的空隙间一跃而下,轻手轻脚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打开牢门。
海辰依旧蜷缩在上次的墙角,此刻正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怔怔盯着门口看。
等看清楚朝自己走来的人是云安,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你……”
“嘘……”云安示意他噤声,然后快步走过来将他搀扶起来。
海辰小声道:“……你来救我?!”
云安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不然呢?”
“可是……”
“先别可是,出去再说。”说完一矮身将人负在背上。
脚下“叮当”一声脆响,云安才发现衣袍下海辰左脚上锁着脚镣,被一条铁链牢牢拴在牢房墙角处。难怪每次进来,都只看见他待在这一方角落。
云安二话不说再次抽出宝剑,对着海辰的左脚快如闪电来了一剑,金属镣铐应声而断。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人劈头盖脸覆在网下。
云安情知不妙,但手脚之间的动作依旧平稳镇定。他先放下海辰,再用手里的剑去削斩网绳。海辰也很快镇定下来,顶着劈头盖脸的绳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可惜,他们的处变不惊、默契十足,并没有为自己带来任何好运加持。那网绳竟比金属栅栏还要坚韧得多,那把宝剑对它居然毫无用处。
或者,也不能说毫无用处。云安每砍一下,那网便收紧一分,网内的空间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紧,将两人牢牢捆缚在一处。
牢房外面地道尽头远远传来几声脚步,清晰到连海辰都听到了。他颓然道:“算了,别费劲了……”
云安停住手静默一瞬,垂眼对他道:“抱歉。”
“啊?……”
这是云安第一次对海辰道歉,还是在这样一个救他不成、反而令自己也陷入绝境的时刻。海辰被他给震傻了,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得老大,半天都想不起来合上。
外面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一共有三道,都是云安近来非常耳熟的声音。他知道来人是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自己实在太蠢。
想要办成事情,果然不能太心急。只要心急,就一定会出错。
沐雨眠一身黑气站在牢房门口,盯着里面被网缚住的人久久没有出声。
他身后的两名贴身侍卫同样没有出声,但他们的脸色变幻不定,异彩纷呈。
半晌,沐雨眠将目光移到云安手里的宝剑上,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声音却浸透寒冰:“你还用了这把宝剑?”
云安缓缓抬眸,声音显得极为淡漠:“三殿下把它赐给我,不就是等着在这里与它重逢么?”
沐雨眠冷笑道:“我的确想到过与它重逢的可能性,但我更希望它能永远留在你手上……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要辩解?不管是什么样的无稽之谈,都可以尽情说来,我不介意为你多花这一点儿时间。”
云安却道:“如你所见,没什么可辩。”
沐雨眠缓缓攥紧双拳:“你的意思是……你的确投靠了沐夜雪?”
“众所周知,我本来就是他的贴身侍卫。”云安语声淡淡,就好像这件事自然而然到根本不值得一问。
沐雨眠故作镇定的表情终于破碎成渣:“我平生……最恨这种吃里扒外、背信弃义的东西!去……把他的一双腿给我废了!看他还怎么跟别人里勾外连!”
海辰下意识惊叫出声:“不要!”
雷隐和凌朔在听到命令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同时朝云安扑去,就好像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下一秒,沐雨眠突然抬手制止了一声:“等一下!”
海辰急得眼泪已经涌到眼眶,听到沐雨眠喊停,立刻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连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生怕因为自己的任何一丝波动,让对方在下一刻再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话来。
云安的脸色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身处漩涡中心的他,反倒最像那个置身事外的人。
沐雨眠双眸死死盯住他,脸色渐渐恢复平静,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从容起来:“雷隐,你先回来。你跟他,多少也算有过几年同窗之谊,怎么说也都是老熟人了,让你做这种事,还是有点太过为难你了。这件事……还是由凌朔来动手吧!”
这话乍一听,就像贴心在替雷隐考虑,怕他对熟人下不了手。往深了想,却是怕雷隐心里果真存了几分同门之谊,动手的时候难保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不如让一直跟云安素不相识、从无交集的凌朔来执行这个任务。
云安对沐雨眠的这份心思了然于胸,他抬起黑眸直视对方,冷冷笑了一下。
眼见凌朔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海辰终于放开双手大哭出声:“三殿下,求求您了!看在他过往为您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求您别这样对他啊!”
沐雨眠眸盛寒光,无动于衷。
云安微微偏头,犹豫一瞬,伸手握了握海辰的手臂:“没事,别怕。”
凌朔走到大网前面,先伸手点了云安和海辰的穴道,令他们无法动弹,这才将云安从网里扒拉出来,双手按住他的双肩,紧紧盯着他的双眸道:“胜之不武,得罪了!”
随后,腿起脚落,只听“咔嚓”一声,云安双膝一弯,喉咙里闷哼一声,软软趴伏在牢房地板上抽搐不止,豆大的汗珠开始不断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滴落。
海辰站在一旁动弹不得,只能不停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沐雨眠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半晌,随手朝凌朔丢了个瓷瓶过来,淡声道:“帮他把伤处理一下,别要了命。”
凌朔闻言蹲下身去,喂云安吃了内服止血的药丸,又从怀里掏出绷带帮他固定好双腿。
云安除开最开始那一声闷哼,之后再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此刻顶着满头满脸淋漓不止的大汗,却突然吃吃笑了几声。
沐雨眠瞳孔一缩,阴恻恻道:“你笑什么?双腿废了,很高兴是么?”
“是,很高兴。沐雨眠,我欠你的,本来就不多,一双腿还你,绰绰有余。从今以后,你别再妄想以恩人自居。”
沐雨眠的面容顿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欠我的不多?好……行……不过就是贱命一条,的确不值什么!那沐夜雪又给过你什么?值得你如此为他卖命?!”
云安冷冷抬眸,倏然一笑,就像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笑话:“你跟他比?没有人可以跟他比……谁都别想跟他比……”
沐雨眠怔愣半晌,眯起眼冷笑:“你果然……也是个死断袖……那的确没什么好比……”
【作者有话说】
各位追更的宝宝,接下来三次元事情有点多,无法日更了。之后会随榜更新。这篇参加了新人征文活动,所以最晚10月底之前一定会完结的。鞠躬,道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