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真是!”柏绎仰起小脸,看向余寂时的眼神亮晶晶的。
程迩此时思路也渐渐落到实处,望向他沉静淡定的面容,眼神中隐隐透出赞美的神色:“是。都说的通了。如此以来就能肯定邵文峰过度关注时间问题的确不我们的错觉。他紧张的不仅仅是运水车里的人,还有运水车里的货。”
大家原本沉下去的心瞬间又蓬勃起来。
程迩看向钟怀林,说:“钟哥去联系运水公司,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柏绎去调监控,看看能不能看清车中人员的模样。”
简单分配好任务,程迩便给余寂时递了个眼色,两人虽未进行语言交流,却十分默契地走出临时办公室。
目前这案件和另一桩案件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两边掌握的信息必然有所差异,行动上必须相互知会。
市局的布局很简单明了,关于鍪县的毒/品运输链条,南山市禁毒支队派遣前来的几名优秀警员和峤州市公安局几名警员组成专案组,办公室置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程迩轻轻敲门。
隔了有半分钟,门才被打开,邹副队见程迩带着余寂时静候在门前,稍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们刚刚在开会,快先进来说。”
这间办公室比特案组的办公室大,屋内的桌面相当凌乱,椅边堆放着一些垃圾,白板屏幕上的脉络文字重复圈划多次,最后的行动部署节奏紧张,此时同僚们的脸上都多少有些疲惫。
梁方叙舒展肩膀,侧过身看向来人,见两人表情相当严肃,便没有说玩笑话,直截了当问道:“你们那边下一步需要和我们协调吗?”
“嗯。”程迩背靠他的办公桌,侧目粗略扫了眼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便说,“鍪县的毒品运输方式之一,便是粮车和水车。我们也查到这里,怀疑凶手属运水人员,不知和你们这边有没有冲突。”
“说来也巧,我们正卡在这儿。”邹副队取纸杯弯腰在饮水机处接了杯水,一边回应他,“负责鍪县片内的运水工作,主要是禾闰运水,我们细查过这家公司,公司本身并无问题,于是我们便联系公司管理人员。”
顿了顿,他将盛了水的纸杯递给余寂时和程迩,声音平缓,条理相当清晰:“禾闰运水内部是细划区域进行取水,峤州市南北分别有两条大河支流,禾闰主要负责从水源地提取水,运输到工厂进行过滤处理、水质检测,最终通过管道直接输送到县城作为生活用水。而鍪县山区五村闭塞不通,水是单独日运,又由于山路难行,运输成本较高,禾闰就又外包一个私人经营的运输组织,专门负责鍪县五村的运水。”
等邹副队说完,梁方叙也从一沓沓厚厚的资料文件里抽出一叠纸,递给身侧的程迩:“这个运输组织的头目用了化名和假身份,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目前掌握的信息只能确认几名运水车的驾驶人员和配水员的身份,已知信息太少,我们只能继续盯着,还没敢轻举妄动。这是已知三个运水人员名单,第二个已经洗手不干了,另外两个基本上是几日一轮的。”
程迩接过资料,余寂时便侧身凑去看。
似乎感受到他朝向自己倾斜,程迩也朝他身旁靠近,肩与肩相碰,他余光扫过少年安静认真的模样,眸中暗光沉浮,目光停顿片刻,又落在纸面上。
余寂时浏览完整份资料,三名男人的资料在脑海又过了一遍,一瞬间定格在一张脸上,他很快便抬起手腕,轻扯纸页边角,翻找起来,找到想要的那一页,要扯出来时,感觉好似有一股力往反方向拉扯。
他目光停滞一瞬,看向捏着纸张另一角的手,骨感的指节此刻也停顿住。
余寂时抬眸,和程迩四目相对。
他眉目倏尔舒展,凤目低敛,浓稠的墨色化开,虽并未笑,但眼尾勾挑的弧度莫名柔和。
“小余警官,看来我们又想到一处去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慵懒的嗓音落入耳中,语气莫名有些轻佻,余寂时耳廓隐隐有些痒,脸颊燥热,低头移开目光。
梁方叙这时伸出手臂,把两人向反方向推,随即扭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程迩,大大咧咧说:“诶诶诶,我都看不下去了!你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干什么?没瞅见人家都嫌弃你了?”
程迩挑眉,看向梁方叙指的方向,站在那里的少年。
余寂时沉静的眸一瞬不移地看着他,唇角被轻轻牵动,声音温和:“没有嫌弃程队。”
看着余寂时认真回答的模样,程迩一手卷起资料纸,随手插进口袋,抱臂笑了,洋洋得意觑梁方叙一眼:“听见没,人家可没嫌弃我。”
梁方叙:“……”
合着他是play中的一环?
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梁方叙脸上露出几分少年意气的莽撞和恼怒,扯着手臂将程迩整个人往办公室外面推:“我看你也没别的正经事儿了,快赶紧走吧,别搁这里碍眼!”
“哈哈哈哈……”
此时雾霾比白日淡了,落日微沉,轮廓渐渐模糊,暖融融的光透廊头高窗而入。浓烈的色彩、斑驳的光影,落在灰白色的静肃廊道上。
程迩笑得肆意又明亮。
他与这个世界宛如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立于黑白之间,却鲜活热烈。
余寂时的莫名晃了下神。
程迩也渐渐收了笑意,朝他侧脸,嗓音平缓:“你为什么也怀疑他?”
“排除法。既然凶手和邵文峰还私下联系,就一定还没金盆洗手。而第一人有吸/毒/史,打架斗殴留过案底,这反而和我们推断出的人物特征不相匹配。一个喜欢擅于伪装、精神变态的人,他的恶往往不会外显。”余寂时一边说,一边看向程迩翻出的那页资料,“也不排除凶手不在其中,但这个翟玉明,是目前最值得怀疑的。”
程迩点头,随即将翟玉明的个人资料递到余寂时手上,说:“这次是殊途同归。我怀疑这个人,是因为他的职业经历。他在很多城市闯荡过,包括南山市,从没有一份长期工,而如今在鍪县家乡待了三年,能说明什么?”
余寂时顺着他的思路仔细浏览着翟玉明的资料,他今年才三十五岁,是鍪县本地人。高中肄业,毕业后便辗转各地打零工,大约十年前,他便在南山市闯荡过,随后又往北走,三年前兜兜转转回到峤州市,最终在老家鍪县老城区定居。
“涉案两人相同时间段在同一个城市生活过,这种巧合的概率很低,就该多点心眼儿。”程迩懒懒掀起薄眼皮,意味深长地说。
余寂时点头。相比于基于他们所猜测的凶手性格进行推理,这样的巧合更具有实质性的价值,也更值得去追究。
两人回到特案组的临时办公室,柏绎正坐在电脑前,身体微微前倾,厚重的黑色眼镜框都要贴上电脑屏幕,而身侧站着钟怀林和许琅。
见两人回来,钟怀林先开口道:“监控像素太低了,小柏绎这儿正复原着呢。我刚才已经联系过运水公司,那边说鍪县那片的运水都是外包,他们不清楚那个外包的运水组织究竟是如何运作。”
“这块儿隔壁调查过了,现成的结果。”
程迩将那叠被攥成一卷儿的资料往钟怀林手上一递,下一瞬就听见身旁坐着的人双手拍了下桌子,极度兴奋道:“终于识别出来了!这是案发附近几日,运水车驾驶位上的人——”
余寂时走近,看见柏绎电脑屏幕上信息库系统识别出来的人,那张证件照上,男人一头板寸,眉淡眼狭,表情忧郁又冷漠。
果真和那张纸质资料上的人一模一样。
此时,钟怀林浏览着纸质资料,低声喃着:“刘洋,刘立承,翟玉明……”
“翟玉明!”柏绎的声音同时落下。
钟怀林蓦地看向电脑屏幕,目光在电脑和纸张间反复移动了几次,最终和程迩的目光对上。
“不急,再确认一下。”程迩语气冷淡,让两人稍显急躁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柏绎从数据库继续调取翟玉明的资料。这人少年无为,中年平庸,闯荡多年最终只拼出鍪县老旧小区一套五十平米的房屋,和妻子婚后并未生育,也无近亲,处处都平平无奇。
这些信息显然都是无用的,浏览了一会儿,柏绎显然都有些不耐,眯着眼打起哈欠,摁着鼠标往下捯,却被程迩突然摁住手。
画面上,是翟玉明的配偶,陈茹雅的证件照。
证件照纯色背景,女人脸颊圆润,妆容很淡,却难掩俏丽,柏绎间程迩眉峰微蹙,也挑起眼镜擦了擦眼睛,不解地疑问:“怎么了?”
程迩没答,朝余寂时招了招手。
余寂时也走近来看,入目那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也就是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妇人那张脸颊凹陷、憔悴疯/癫的脸时,心猛然一震。
电脑主机在嗡嗡响,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吸气声。
“这是那个……”
程迩此时面无表情,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