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星火不息第36章
51 段

第36章

51 段

“林河洲,作为外人,我们当然无法评论郑瀚生的道德品行,可是你——”

程迩眼眸低敛,尾音拖长,随即声音骤地一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抵不是只参与郑瀚生这一次谋杀吧。”

林河洲脸上表情一僵,干裂的嘴唇隐隐约约渗出血丝,一时间哑口,只能狠狠瞪着程迩,一言不发。

见林河洲嘴角轻微抽动,眼底渐渐恢复几分冷静,程迩依然面无波澜,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字一句清晰地质问:“林河洲,你以这种极端方式惩处了郑瀚生,那其他的受害人呢?无论你是参与策划这场杀人游戏的人,还是与策划者达成了什么协议,你就是什么彻彻底底的受害人吗?”

林河洲深吸一口气,唇角带着一丝细微的笑意,隐含着几分自嘲:“是我亲手杀了郑瀚生,也是我用电锯将他切割成一块一块,包括绑架抛尸你,我从头到尾参与,这一切我都认。法律会怎样判我,怎样惩处我,都无所谓。”

他其实最初就没有想过逃脱法律的制裁,在道儿上混迹多年,看遍人生百态。有人千层面具、狡猾如狐狸,谄媚圆滑尝尽各种便利,有人掏心掏肺、一腔真心,却被人弃若敝屣。

见两人沉默,他眼尾渗出苦涩的泪水,顺着脸庞缓缓滑落,他一边仰起头,一边自嘲地笑了,胸腔震动着:“这二十八年,从没有人看得起我,上学时木讷懦弱遭人白眼,混社会时任劳任怨遭人轻视。打群架,我冲在前面,这牢我一坐就是三年。可从龙志成到冯奂,他们又何曾把我当人看过?”

他吸着鼻子开始抽气。

余寂时微仰起头,一双清澈的眼中尽是清明,沉静地开口:“我不认同你。”

顿了顿,他凝视着林河洲,从他脖颈露出的黑色纹身,到伤疤累累的手臂,喉结一滚,语气平和地开口道:“别人怎样轻视你、辜负你,你都无法左右。你能够做到的,是自己看得起自己,是自己把自己当人。”

“你不是天生的恶人。你知善恶明事理,你应该为自己而活。”余寂时说着,眸光轻轻闪烁着,犹如冷彻深渊中暖融融的光。

说着,他长叹一口气,眼中浮现出几分惋惜:“哪怕辍学,也可以选择做一份正经工作,即使薪资微薄,也完全可以自食其力。可你一旦沾染上黑恶势力,就会无限放大心底那一份恶,所以在遇到郑瀚生时,将内心积压的不满尽数发泄,以至于做出这般选择。”

林河洲呼吸一窒,心脏好似被戳中,面上那分坦然也在地动山摇中崩塌。沉默几许,眸中多了几分晦涩,像有一层久久积郁的黑蒙蒙的雾,被阳光一瞬间刺破。

见林河洲动容,余寂时抿了抿唇,凝视他的双眼,嗓音温和又清晰,缓慢讲述起美好的幻想:“如果你能够回到过去,还会做出这种选择吗?”

林河洲嘴唇动了动,酸涩堵塞于喉咙,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余寂时摇了摇头,漆黑的眸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略含无奈地低敛眼睫,说道:“可没有如果。你不想再向我们提供线索和信息,我们自然也不会强求。你当然也不需要害怕我们失望,你是你自己,一切选择,都由你心而定。”

空荡荡的审讯室,空气都弥漫着干冷的气息,林河洲仰着头,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散发出明白色的光,在眼眸中晕出一片光痕,摇摇曳曳,不甚清晰。

他想抬手擦拭眼眶,却被冰冷的手铐阻拦。

他久默无声,只有一颗心,在与多年的枷锁做着抗争。

余寂时面色平静,指腹依旧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键盘的空格键块,也等了许久,觉得胸口也郁积着一口气,他抬眸看向程迩,随即向林河洲说道:“你也熬了一夜了。先休息休息吧。”

“等等!”

两人刚要起身,林河洲失去焦距的双眸瞬间坚定,沙哑地开口喊道。

“我其实也并不清楚同伙两人究竟叫什么,高个子叫达哥,矮个子叫顺子。两人对我相当警惕,因此我知道的信息不多。”

“当初在酒吧附近那个商圈,我偶然看到郑瀚生和他妻儿一起逛街,一直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达哥看到我,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向他这样的陌生人倾诉。”

林河洲眼眶依旧猩红,只是原本疯狂几近失智的瞳仁中多了几分清明,逻辑清晰地开口,“他问我,想不想让他死。”

不言而喻的,他那时委屈愤怒参半,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后来也不能说没有后悔过,只是短时间无法疏解的恨意,令他一次又一次狠下决心。

因此当他杀死郑瀚生,一刀一刀切割他的尸块时,他疯狂而感到刺激,确实是爽的。

所以,他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就不是个好人。

紧接着,他喉结轻滚,唇角溢出一抹笑,似是自嘲:“作为交换,我和顺子辅助达哥,选定目标进行诱拐或是绑架,并协助抛尸。而我根据达哥的要求,按照规定时间,将郑瀚生杀害并肢解。”

顿了顿,他抬眸见余寂时唇角微动,一瞬间就猜出他想要询问什么,眼底积蓄起乌云般阴沉的霾:“如我方才所说,两人对我相当警惕。藏人地点我不清楚,我每次都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到规定的地点进行等待。”

“我杀害并肢解郑瀚生,便是在抛尸所用的货车车厢内。隔了三日,我们从暂存货车的废弃物回收场出发,在一条盘山公路上抛尸,紧接着便在附近暂缓施工的废置公路上弃车而走。我们之后就延黄土梁向临县方向走,在一个不知名的县城分道扬镳。”

林河洲所提供出的信息,与他们推测的几乎完全吻合,而他所说的“达哥”,大概率就是整个杀人事件的策划者,“顺子”则是达哥极其信任的助手。

余寂时垂眸深思着,将新增的线索填充到整条逻辑链上,忽然想到一个点,签字笔轻敲了下笔记本的字迹,抬眸问他:“你们第三次抛尸之后,是否在出逃的路途中发生了分歧或是争斗?”

林河洲微愣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警方掌握如此细节的信息,他毫不隐瞒地轻轻点头,开口解释:“弃车而逃后,顺子胆小腿软,说出了类似自首的话。达哥当时很生气,直接就将他打晕了,后续是我协助达哥把人扛走的。”

余寂时脑海中将这个“顺子”标记了一下。按照林河洲三言两语的叙述,基本就能推断出,这个“顺子”性格懦弱怕事,大抵没什么主见,相当于那位达哥的打手或是工具人。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并不能这般轻易下定论。

余寂时稍稍收了收自己的发散思维,随即问出重要的问题:“那你们在目标的选择上,都是有指向性的吗?”

林河洲一时也有些苦恼,从头到尾他都清醒地知道,另外两人对他极度不信任,因此他掌握的信息极少,此时只能知一说一:“这我也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盯上郑瀚生,大概率是因为我。我和他们作出的等价交换,便是我协助他们绑架抛尸,他们助我杀死郑瀚生。”

男人一脸坦然,眉梢微微蹙起,显然有些苦恼自己心有余力不足。

余寂时知道他已经尽力了,眉目舒朗,嗓音清冽温和:“我明白了。那你们平时是通过什么传递消息的,达哥有没有告诉你下一次抛尸的地点或是作出约定?”

林河洲看向余寂时的目光充满友好和信任,一扫最初的阴郁狂躁,言语逻辑清晰且冷静简明:“我们平时就是短信联系,你们可以去查一下手机号试试。他每次提出要求都是当天,我肯定要到计划中的抛尸时间那一天,才能收到消息。”

余寂时抬眸看向程迩,见他双臂交叠置于脑后,向后曲折着腿,姿态懒散地倚在座椅上,缓缓向他看来,小幅度地朝他颔了颔首。

“好,我们大致清楚了,谢谢你为我们提供的线索。”余寂时终于轻轻抬了下唇角,朝他回以感激的一抹淡笑。

林河洲深吸一口气,眉眼处似落了层铅灰色,高挺鼻梁之下,干裂的薄唇轻轻牵扯,也勉强露出淡淡的弧度,声音无力有沙哑:“是我该感谢你的,我现在居然觉得我长出了点儿良心。”

“我依旧不赞同你。”余寂时轻抬眼皮,认真又不失尊重地凝视着他,“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你不需要感谢任何人。”

“嗯。”林河洲又笑了,直到目光无意间瞥见程迩,鼻翼一耸,又溢出一抹冷哼,“你们警察的素质,也是挺参差不齐的。”

正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准备递给余寂时的程迩:“……?”

他这是被犯罪嫌疑人阴阳怪气了?

余寂时瞥见程迩抽搐的唇角,一时忍不住抬了抬唇角。

程迩磨了磨牙,轻启薄唇,刚准备回怼回去,忽然注意到余寂时看来的目光,一时间顿住了。

行,他才不跟犯罪嫌疑人计较呢!

已读完:第36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36章 - 星火不息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