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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不息第113章
66 段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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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迩话音一落,孙展荣双眼圆睁,瞳孔震颤,满脸惊恐,嘴唇一张一合,半晌无言,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仿佛失去了控制,向后瘫倒,整个人都瘫在床沿。

手臂撑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曲,似乎还在徒劳地试图抓住些什么,直到砰地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上。

孙展荣眼眶泛红,眼底积蓄着泪水,强忍着没有掉落,而他无限放大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与无助:“杀、杀人?不会啊!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杀人啊!”

余寂时看着他的双眸,起初还因为他反应过于剧烈而有几分讶然,而后仔细一想,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丧子之痛尚未缓解过来,便得知是亲生女儿杀害唯一的儿子,女儿面临牢狱之灾,妻子被这件事气得险些也离他而去,这些事一桩接一桩砸向他,不过发生在昨日。

孙展荣没有精神崩溃就已是万幸,如今程迩没有前因后果便撂下一句话,他又莫名背上了杀人的事,换是谁也会被吓到。

程迩并没有直视他,单手拿着手机,只有大拇指在懒洋洋地敲字,不紧不慢发着消息。

直到又一声巨响,他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余寂时也循声望过去,一时间呼吸凝滞,只见得任海霞双眸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眶而出。

她双手剧烈颤抖,仿佛用尽所有力量,猛地一挣,竟然硬生生地从脸上拔下了呼吸机面罩。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呼吸机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而刺耳,划破了病房内的平静。

她动作并未停止,那双颤抖、干柴般的手毫不犹豫伸向了床边悬挂的输液架,手指紧紧抓住了输液针,迅速一拔。

透明的输液管中,鲜血瞬间倒流,染红了管子,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而后众人才从这血淋淋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余寂时连忙跑上前去,想替她拔掉针头,她却已经在疯狂中先一步拔掉针头。

血液停置倒流,余寂时稍稍松了口气,此时两步的距离,他清晰看见任海霞的脸上扭曲的痛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她额头滑落,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双腿跪在床上,胸脯挺直,一手指着天花板,嗓音嘶哑:“我们这是不知道,如果要是知道杀人能召回我们家永福的魂魄,我现在就出去杀人!”

余寂时的眸光微微闪烁着,一双手紧攥成拳。

他们这个儿子,难道就这样金贵吗?他们重男轻女引发这桩杀弟惨案,非但对女儿毫无愧疚之心,如今若是知道杀人招魂,难道还真的要杀掉三个无辜的孩童不成?

医护人员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呆愣在原地,直到程迩凌厉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才迅速反应过来,纷纷上去试图安抚、控制局面。

任海霞起初还剧烈挣扎,情绪几度失控,最后又昏了过去,孙展荣见状也终于绷不住了,扑跪在床前号啕大哭。

医生劝解半天,他哭声才轻了些,只剩下隐忍的抽泣。

等场面安稳下来,余寂时渐渐回过神来,脸上神色难辨,转头一看,竟然不见程迩的身影,一时头脑发懵。

然而下一刻,程迩就拍着一个警员的肩膀走进来,朝他懒洋洋地笑:“那真的是麻烦你了。”

说着,他抬眸看向余寂时,歪歪头,眉眼弯弯,带着点兴味,唇畔翘起弧度,荡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余寂时看到他这般玩味的表情,也被激起了些好奇心,唇角忍不住向上牵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抬起手臂环抱在胸前,默默看着他的举动。

下一秒,程迩便弯下腰,手掌扶在孙展荣肩膀上,指尖缓缓敲打两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衣服借我们一下。”

孙展荣愣住,嘴巴微微张开,见程迩身旁的警员已经脱下外套递给自己,才反应过来是要交换一下外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孙展荣还是乖乖把外套脱了下来,紧接着程迩就给钟怀林递了个眼神,开口缓缓道:“带着孙展荣出去避一避。”

钟怀林也不知道程迩打算做什么,下意识“啊”了声,但对上他那双漆黑的含笑的眼眸,也没再多问,点头应下。

孙展荣不舍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妻子,又小心翼翼瞟了程迩一眼,见他一脸冷酷,小声咕哝一句什么,却也终究是不敢多问。

孙展荣被送走后,那名警员被程迩推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他即使相比别人已经算矮,但也比孙展荣高出一个头。

孙展荣那身衣服表面原有的鲜艳色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淡的灰白色,面料因多次洗涤而变得略显薄弱,隐约能看见那些细小的折痕和磨损的痕迹。

那名警员年岁也蛮大了,有四十来岁,虽然并没有孙展荣那般沧桑,穿上衣服后也立马显得朴实,少了点精气神。

程迩站在他面前,凝视着他那张脸,片刻后从医护人员手里要来一支马克笔,捏在手指间轻轻晃了晃,询问道:“画在你脸上,可能不太好洗。”

那警员咧开嘴,黝黑的脸上布满笑纹,摆摆手说:“不碍事,总归是能洗掉的。”

得到他的同意,程迩便单手扶着床,俯下身,抬起手腕,在他右脸上画了一片不规则的胎记,涂黑,看上去与孙展荣脸上那块无异。

余寂时看到这里,已经稍微明白了点儿什么。

约莫过了五分钟,门外响起节奏的敲门声,程迩清冽寡淡的声音也徐徐响起:“请进。”

只见覃析带着一名警员,一左一右站在孙兆身旁,将他带进房间。

这一瞬间,余寂时确认自己的想法没有弄错,下意识望向程迩,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持续三秒,只见得他眼皮轻垂,却也压覆不住眼底的笑意。

孙兆一进屋,那名扮演孙展荣的警员也立马入戏,那眉头一蹙,眼尾便沟壑纵横,配上此情此景,显得有几分愁苦,倒是真有几分孙展荣的影子。

孙兆被带进来,脊背微微佝偻着,打结的一缕缕头发垂下来,半盖住脸,那只独眼偷偷透过凌乱的发丝空隙看向房间内的摆设,目光最终落在床上躺着、用呼吸面罩呼吸的妇人身上。

这样整洁的医院,这样安静的病房,令孙兆愈发摸不着头脑,讪笑两声,他抬眸看向覃析,又看看程迩,结结巴巴询问:“警官……这…带、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啊……”

“嗯?”程迩鼻音慵懒,抬起手缓缓打了个呵欠,困眼朦胧,抬起下颚指了指病床位置,随口问道,“你看清楚点呢?”

扮演孙展荣的那名警员这时侧脸转了转,在孙兆的角度露出全脸,包括右脸上那颗不规则的“胎记”。

孙兆果然注意到他的脸,上下扫视着他,凝着他的胎记微微眯眼,眼眶下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登时笑起来,说:“孙展荣啊,你媳妇儿这是怎么了?”

“孙展荣”脸上皱纹愈发清晰,扶着床沿歪歪晃晃站起身,膝盖轻微发颤,脊背微伏,眼眶发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孙兆并没有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摇头晃脑靠近孙展荣,冷笑嘲讽:“怕不是你们夫妻俩杀人被拆穿要坐牢了,吓得一下子病倒了!”

孙兆此时格外嚣张,一脸挑衅的神情,仿佛自己就是神圣的地狱判官,而眼前的“孙展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人。

余寂时和程迩对视,唇角笑意浅浅。

程迩并未直接拆穿这场表演,转身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打湿毛巾,他拿起毛巾走到“孙展荣”前,单手递过去,唇角一挑:“热毛巾,擦擦吧。”

孙兆微微一愣,不知道程迩意欲何为,只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紧张地盯着他,见他唇角弧度愈深,心里默默一虚,忽觉膝盖发软,直到目光转回“孙展荣”身上,吓得踉跄着向后栽去。

覃析站在他身后,及时将他扶住,只是神色冷淡,眼中也充斥着浓浓的嘲讽。

只见两步远的位置,“孙展荣”将热毛巾敷在胎记上,几秒钟后擦拭两下,胎记虽未完全消失,却也褪色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灰色,而颜色尽数落在毛巾上,黑黢黢一片。

“你……”孙兆猛然反应过来,恶狠狠瞪向程迩。

程迩双臂交叠,缓缓走到他身前,低垂着眼皮,高傲地睨视他,唇角挑起的笑意含着几分讥讽,语气平常:“你要不再看看呢,谁是孙展荣?”

孙兆的肩膀被覃析摁着,无路可退,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转头,就看见钟怀林带着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右脸上有明显的不规则状胎记,颜色暗沉发灰,并不像方才看到的涂画上的那般浓黑,显得更加自然、更加真实。

“你说你亲眼看到孙展荣夫妇埋尸,我们先前已经去你所说的位置观察过,二十米有余根本无法看清人脸,只模糊看得身型。”程迩逼近孙兆,冷峻的凤眸紧凝他的脸,悠悠开口,“况且如今也能证实了,其实你压根就不知道孙展荣长什么样。”

进屋来的孙展荣也瞬间明白了此时的状况,神色悲愤,眼神化为锋利的刃,恶狠狠看着孙兆,仿佛想把他千刀万剐,抬起手指着他:“就是他说我们杀人?我们压根不认识他,却也听说过孙癞子大名,我们什么时候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污蔑人!”

孙展荣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若不是钟怀林拦着,简直都要挥拳冲上去了。

把一个懦弱怕事的人逼得急成这样,这孙兆倒是有些本事。

孙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明显颤抖,在空气中都晃出虚影,一张布满癞疮疤的脸上,嚣张跋扈的神色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恐慌。

程迩漫不经心一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不知多久,才冷不丁地开口质问:“孙兆,到底是谁,让你这样污蔑孙展荣夫妇的?”

孙兆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稳住呼吸,心虚瞧了程迩一眼,嘴里嘀咕着:“那,我收人家钱办事,也不能随便就把人供出来吧……”

说完,还挺起胸脯,一副仗义模样。

已读完: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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